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情绪失控,照心一下子没站稳,竟是给自己来了个平地摔,当场跌坐在了地上。
来不及起身,像是想到什么重要之事的照心抬头,急切的追问:“照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下山多久了?”
“这个……”照宁又恢复了木讷的神情,十分老实的将一双手都掏出来,仔仔细细的盘算系数。
照心见状,心里猛地一沉。
他这位师弟,人是痴傻了些,但对于十以内的数字还是能盘扯清楚的,可看眼下这架势,这事至少也是十天之前发生的了。
事关重大,可偏偏他这个师弟又是个不知事的,问也问不出个什么。
为了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照心无奈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寺外跑去。
刚跑出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叮嘱:“照宁,你在家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然后……等我们回来。”
照宁茫然点头,低下头后又开始和寺内枯叶开始了无止境的较劲。
等到照心踉跄着穿过莲华寺的山门时,檐角铜铃正撞碎十月的秋风,打散了远处飘来的一缕硝烟。
他一路疾行下山,行至南星桥码头时,却发现往常聚集在此的船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些许扁舟拴在岸边。
照心见状,不由得心头一沉。
眼下动乱初现,人心惶惶,渡江度世都是两难,无暇他顾,人若想安然度过,唯有自渡,也只有自渡了……
眼下,照心迫切想知道自己昏迷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迫切想要去抵达楚云口中所说的那个人间。
一时也顾不得自己身体尚未调养得当,照心一把抄起船桨出航,赶向了附近最近的城市——杭州。
咸涩江风里,弥散着杭州数百年积攒下来的文脉气息,但却吹不散他心内心里的忧愁。
他匆匆进城,沿中山路蹒跚而行,但还没走出几步,鼓楼方向就传来了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还我河山!”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誓死不做亡国奴!”
断剑在他体内震颤,照心听着那些游行之人的呐喊,一时心潮澎湃,但更多的却是因为他到了人间。
照心站在杭州鼓楼前停下,在他前面游行队伍如潮水般涌来。
走在最前面是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他们高举着“还我河山”的横幅,手持大喇嘛,喊得撕心裂肺,面目通红,却依旧身体力行,亲自为学生,为世人充当起了表率,同时也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最重要的那一颗种子。
再往后,女学生们身体力行,一个个绞了头发,以不输男儿的胆魄,加入到游行的队伍中,声势丝毫不逊色于旁人。
明明最开始只是个百十人组成的游行队伍,但随着游行的进行,越来越多的人来是自发加入其中,上至家中安坐的富贵人家,下到身着片缕的贩夫走卒都发声支持,无数记载着日寇罪行的报纸更是散得到处都是。
“这位师父,您也是来支持我们的吗?”一个穿学生装的青年将传单塞到照心手中,问了句后,连等待答案的时间都没有,又匆匆去到了其他人身边。
传单上油墨未干,墨水独有的气味裹挟着“东三省遭难”“日寇暴行”等字眼直冲照心脑门。
照心低头看传单时,被惊得失声,完全没想到自己睡一觉的功夫,局势就恶化成这样。
那小小的一张纸上,竟然还载不下日寇所犯的罪行。
攻占沈阳,吐露百姓,残害伤员,炮轰北营,相继占领多个城市……
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罪行,照心面目狰狞,牙齿都几乎快要被他咬碎了,也没能让他心中的怒火减轻半分。
也就在这时,照心体内的断剑突然自发显威,开始吸收起周围可以一用的民意,充盈自身。
此时民众愤慨,人心可用。
照心低头看去,就见那截只在他眼中出现的剑尖泛着金光,与游行队伍中升腾的无形气息产生共鸣。
开始逐渐重拾力量的剑尖逐渐有了锋芒,藏剑在体内的照心只觉得全身刺痛,仿佛身体在被撕裂一样。
“这是……”照心面色煞白,但却能清晰看见每个振臂高呼的百姓头顶,都有一缕烟气升腾,万千烟气在空中交织成网,最终却被他体内断剑吸纳。
他看不明白这些,但却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断剑的力量在恢复。
“原来……这就是人间。”照心低语,没想到交易会以这样的方式完成,自然是心中窃喜。
只不过,他那副低着头,面色煞白还喃喃自语的模样,外人看上去不是很好就是了。
“师父,您怎么了?面色这么白可是不舒服?”
游行的队伍中,有学生注意到照心的异样,关切地凑近,但在看清照心面色后,又迟疑的停住。
照心多日不曾见太阳,皮肤苍白,如今被断剑压迫,悲愤交加和全身疼痛的双重刺激下,更是惨白的面无人色,活脱脱一副死人扮相。
再加上他愤怒到扭曲的五官,更是看上去骇人,也难怪这学生会止步当场了。
“我没事……”
照心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其自身却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已经开始逐渐承载不住那截断刃了。
明明没有形体,但他从楚云手中得到的剑尖却仿佛遇到暴雨的干涸土地一样,贪婪地吮吸着周围人群的愤怒。
照心的口鼻开始渗出鲜血,身体状况堪忧,可他却看着周围义愤填膺的华夏人民,咧嘴笑了。
有民如此,华夏……
亡不了。
第569章 通开阳
虚无之地,在楚云的数秒计时下,距离和照心的上次见面差不多已过去了小半年。
他在停止攻击后,就一直在等待,而现在,时机已至。
“这么快就蓄满了?那和尚是跑哪去了?还是说……外面出事了。”
楚云透过手中剑胎感应外界,有些意外但却没有犹豫,直接启动了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的计划。
只见他背手持剑,一手掐剑指立身前,朝前方一指。
杭州城内,照心背靠着墙根瘫坐,口鼻流血却突然听到一声轻柔的呼唤从耳边响起。
“已经够了,多谢……”
他被体内断剑压迫的无力动弹,但在听到这话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下一瞬,一道金光从他体内迸发,在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中,破空远遁。
“快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道光?”
“光?我怎么看着像一把剑?”
无数人议论,有人惊叹,有人猜测,也有人从那模糊的困惑中,看到了一把立在人海上的剑。
明明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点光华,落到人们眼中,却有万般模样,人人均看到了一份别样的光景。
照心看着那剑离去,喜笑颜开,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他已经,没什么好留念的了,身躯残破,灵魂如风中残烛,都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如今死去,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可就在他闭目等死之际,那远去的断剑突然来了个回马枪,隔空横斩其身,将那剑上承载一部分力量分润而来,将他照心从死亡线上拉回。
朦朦胧胧间,楚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尚未履行约定,别死了,好好看着吧。”
照心听着这话,不由得心头一暖,似有磅礴生机在他体内涌动,重燃命火。
缓了一阵后,他缓缓睁眼,对着将他留下的人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
…………
莲花寺上空,断剑破空横压至此,一剑分开大地,遁入地底,来到楚云尸身边上悬浮。
被圆澄留下的后手依旧在发挥作用,借地脉困锁亡灵化的楚云。
在照心和楚云都昏迷不醒,了无神智的情况下。
一十八根黑铁链条锁住剑胎,以此来作为圆澄带僧众下山后,钳制楚云的后手。
那锁链与地脉相连,找不出间隙,显然是费了些手段才布置妥当的术法。
但面对此物,断剑它又是一剑,剑气破空分化成十九缕,瞬斩黑铁、莲台,将楚云的尸身给放了出来。
随着这些手段的失效,只是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死气就从地下喷涌,弥漫至莲华寺各处。
本来好好的一个福地古刹,却在楚云身躯挣脱束缚后,就变得鬼气森森,气温骤降七八度。
前山正殿前,感觉有些冷的照宁停下清扫,抬头望了眼头顶高悬的烈日,又瞅了瞅周围好像突然变昏暗的环境,愣了愣。
不太灵光的脑袋在此时飞速运转,想要分析出眼下异变的缘由,但思索了半天,贫瘠的土壤上终究是没能创造奇迹,反倒是给他整得大脑宕机了。
昂起脑袋双眼放空,照宁鼻子抽了抽,又低头清扫起了落叶。
“天冷,师父说,要回…回去穿衣服。”
与此同时,虚无之地内。
楚云感知到断剑到位,当机立断,借助剑身和剑尖之间的联系,以及此剑诞生于识海的特殊性,同时从内外斩向一点。
现实中,剑尖晃动若飞隼扑地,斩向楚云身躯。
虚无之地内,楚云高举剑胎,将此前无数次斩击积累的经验汇总,终汇成一剑,与剑尖配合斩向同一处。
外界,剑尖力量满盈,势大力沉,裹挟滔天愤慨而来。
内里,楚云力气衰败,但无数光阴岁月里积攒下的经验发力,以技巧填补上气力的亏空,威力分毫不弱于剑尖。
技巧汇总,那看上去就像是随手一挥的斩击落在虚空中,登时就将那一处弥散的天意蹂躏至变形。
但那天意难缠,即便其主体意识已经陷入沉睡,也没能让那些天意变弱,只不过是转眼,被蹂躏变形的天意就开始自行修补,欲要抚平那点褶皱。
这一点,楚云早早就见识过,此前无数次斩击,一遍又一遍针对一点的攻击,才换来与照心和尚一次会面的机会,如今这些击不穿才是常态。
索性,他本来就不打算就此打住。
就在那些天意打算愈合之际,外力横压,剑尖挟人意碾来,共同轰击在一处。
“嗡…嗡…嘭!”
在一阵令人惊人牙酥的嗡响中,那块宛若狗皮膏药的天意在一阵鼓囊后,终是被那惶惶人意冲破,如破损的皮革那样,从中间破开。
楚云的灵魂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剑尖劈开的缝隙冲出虚无。
那截没被楚云刻意携带的卦签在喧嚣中起伏,而后趁争斗双方都没在意之际,偷偷溜走,追随其宿主楚云一起,破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