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但身为人,用理智和肉身去换一身失控的力量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划算。
人之所以为人,之所以能和其他个体区分开来,那是因为自我,没了自我那人还算是人吗?
在感受到林鸿儒动了恻隐之心,楚云凝视着那团跳动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可以一试。”
他缓缓抬手,掌心泛起一层幽暗的微光,那光芒不似金光般耀眼,反而带着某种深邃的宁静,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嗯?这是什么?”沈归云瞪大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那东西好像冻结的千年寒冰,可他心里,却隐约觉得那个看上去一成不变的东西,实际上却是每时每刻都在重新变化组合。
那种一成不变,只是肉眼看上去的假象……
“先前生死一线中,偶有所得的一些变化真意。”楚云轻声解释,手掌慢慢没入那团人形火焰。
“万物皆有生死轮回,这火焰虽吞噬了她的肉身,却还未彻底磨灭她的魂魄。”
“灵魂安在,还算是有的救吧……”
火焰中,卖花女残魂残存的理智不多,本能地感觉到不安,开始挣扎了起来。
楚云见状,一指点在她灵魂体的眉心处,以外力驱散了那份不安。
而后,楚云闭目凝神,脑海中开始回忆那个脸颊带着雀斑的农家姑娘形象。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在楚云的深挖下,那个笑起来右眼会微微眯起的姑娘渐渐在他脑海中活了过来。
“只有一面之缘吗……足够了。”
楚云低喝一声,掌心幽光大盛。
随着他一念起,火焰在骤然间剧烈翻腾变化,竟开始逆向流转,从火焰的形体一点点靠近血肉。
就如同他变化成照心和尚那次一样,那些被吞噬的血肉,如同倒放的影像般重新凝聚,橘红色的火苗渐渐褪去,露出下方新生的肌肤。
林鸿儒和沈归云屏住呼吸,看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火焰中逐渐成形。
原本肆虐的火焰,在楚云手中那所谓的变化真意揉捏下,犹如任人拿捏的橡皮泥一样,肆意变化,并开始在一次次排列组合中变化做麻线绸缎,重新编制出了那身宽松的连衣裙。
不多时,那个曾为卖花而来的女刺客就被楚云给重新捏了出来。
“不可思议,居然连衣物都能编制!?”
沈归云耳朵微动,听到那具身体中渐渐升起的心跳声,陷入了极度震惊中。
“嗯?这样子很不寻常吗?”林鸿儒有些不能理解,下意识搭话。
在他看来,楚云这一手,应该就是破除了那个幕后之人的术法,让被施术的卖花女恢复正常了而已。
这种手段,想来应该和那些抓鬼驱邪差不多,应该谈不上天方夜谭才是……
但身为异人,沈归云可不会觉得这一幕平常。
从打出剑气指的那一刻,他就无比确认,那个所谓的刺客就已经彻底死了,不存在半分救回来的可能。
可现在……
这已经不是寻不寻常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迹!
就在沈归云震惊之际,楚云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步骤,他轻轻一挥手,笼罩在卖花女身上的幽光渐渐散去。
那些蠕动的流火就此被彻底变化成了卖花女肉身,如同睡着一样的农村姑娘也再一次降生到了这个世界。
“好了,应该是没问题了。”对照着记忆,楚云缓缓起身。
话音刚落,火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窗外景色掠过的速度减缓,列车正在减速进站。
站台广播响起,法语夹杂着英语的报站播报开始在车厢内回荡。
林鸿儒闻言,看了眼怀表:“到站了。”
“比预计的还要早了半个小时。”
沈归云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直到林鸿儒开口他才回过神来::“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不是法术。”楚云环顾四周,但见附近这节车厢被火焰燎灼后,出现了不少的坑洼和漆黑。
他想了想,将那些幸存下来的向日葵拿起,掌中变化升起,将他们变化成对应的物质,填补在了那些损伤位置。
做这些时,他顺口给出了回答的下文:“只是对于变化的一种个人理解。”
“变化……”沈归云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思索许久也没能从变化二字中窥得此术真容。
“该走了。”林鸿儒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环顾左右,不确定道:“楚道长,现在能出去吗?咱们时间有些赶,恐怕还要加紧去下一趟火车。”
“当然。”楚云点头,随手扯去套在座位附近的那层膜,先人一步走了出去。
等到三人走后,匍匐在座位上的卖花女手指突然动了动,眼皮也开始轻微颤抖。
她茫然地起身,环顾四周却发现车厢内,只剩下了零散的几人还没下车,那所谓的任务目标,已经没了踪迹,“我这是怎么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
混乱的记忆中,她的身体好像被火烧着了,但现在……
是错觉吗?
卖花女心中疑惑,下意识摩擦袖口思考时,身子却突然一僵。
摩擦袖口这事是她的一个小习惯,那地方布料也早就被她蹂躏的十分松软,不会膈应皮肤。
可现在,那种属性的摩擦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衣服身上才会有的膈应……
她身子一僵,低头打量自己,却发现自己那身舍不得换的旧衣服,看上去居然给她一种很新的质感。
明明就是她记忆中的那件,可穿起来看起来的感觉都很新。
这事透着诡异,可她贫瘠的认知却无法看清这件事。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卖花女决定不再纠结这些古怪的事情。
她匆忙检查了花篮,却发现里面的向日葵已经不翼而飞,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留下。
看着空空如也的花篮,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被火焰吞噬一空的自己,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
“我还不能死,不能!皮尔他……还在家里等我,我要回去,对!回去……”
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那段回忆,咬牙抓起花篮,跌跌撞撞地向车门跑去。
站台上冷风呼啸,她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裙,穿过熙攘的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穿风衣的男子与她擦肩而过,不经意间碰撞在了一起。
卖花女身形踉跄,下意识回头望去,却只见那人快步走进了她刚才离开的车厢,动作鬼祟。
只想要回家的她眼下不想再生事端,强迫着自己淡忘此事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空荡荡的车厢内,风衣男子蹲在楚云三人曾坐过的位置前,仔细翻找搜寻。
过了一会,他戴起橡胶手套,用镊子从座椅缝隙中夹起一根头发,小心翼翼地装入玻璃管。
那是一根普通的黑色短发,在人流量很大的火车上十分常见,但放在眼下,他却有些特殊了。
三人组中,楚云和沈归云身为异人,能很少掌控自身,一般不会脱发,而这根头发的主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呵呵呵,找到你了……”男子低声自语,将玻璃管贴身收好。
起身时,他袖口微微掀起,露出缺少一根手指的左手。
当站台广播再次响起时,男子压了压帽檐,如入无人之境般,泰然自若地下了火车,而后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远处,钟楼的指针指向九点,斯德哥尔摩夜色越发升沉,一些白日里不方便出来的东西也开始了躁动。
与此同时,英国境内,正在埋头实验的霍恩海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向斯德哥尔摩所在的方向。
“……焰灵药剂被触发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下意识皱起了眉。
虽然有些许的延迟,但身为那份药剂的炼制者,霍恩海姆还是在事情尘埃落定后,感知到了这个结果。
他目光上行,落在实验室中遗留的母焰上,眉头皱得更紧了,“的确是被触发了,可为什么没有焰灵回归呢?”
在霍恩海姆看来,药剂,是弱小者用来保护自身的产物,那瓶出自他手的焰灵药剂,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以弱胜强的奇迹造物。
可同样的,那份诞生于奇迹之下的力量,一样是他这位弱小者与莱恩学院的抗争中,不可缺少的一份战力。
霍恩海姆和那位老院长的仇怨,现在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成为了他和莱恩学院这个法师群体的斗争。
即便他从那个神奇的地方领悟了药剂之道,也没办法一下子拉开和莱恩学院的差距,更是没办法杀掉那个虚伪的老家伙。
药剂学的确能创造奇迹,让人以弱胜强,但奇迹的诞生,同样需要一片合适的土壤供它萌芽。
在战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一个悍不畏死,还能无视大多数实体法术的焰灵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思及此,霍恩海姆停下正在进行的实验,快步来到被晶体装瓶的母焰跟前,伸出手操控自身魔力穿过那层透明晶体,主动发号施令召回那个新生的焰灵。
可随着霍恩海姆的发号施令,那个在他感知中诞生焰灵的地方却仿佛一潭死水,没有半分回应传来。
他透过母焰递出的呼唤,也一头扎进泥潭中,没了回应。
“出意外了吗。”尝试几次无果后,霍恩海姆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
“看来,想从那些东瀛人手中讨个便宜这事是没可能了。”
对于这个结果,霍恩海姆并不意外。
从那些东瀛人找上门,愿意用大价钱去换走焰灵药剂时,他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个结果。
算算那些东瀛人给出的价码,霍恩海姆其实也不亏,但有可能实现的通吃泡汤,还是让他忍不住心生遗憾。
毕竟……他明明有可能两头都吃的。
可惜了……
贪婪之心世人皆有,霍恩海姆也从来不会排斥自己的这一部分欲望。
压下自己心中起伏的情绪,霍恩海姆打算去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实验。
可就在霍恩海姆准备动身之际,他所在地下室的上方,突然被人暴力轰开了。
地下室的天花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四分五裂,混凝土碎块如雨点般砸落。
霍恩海姆条件反射地扑向实验台下方,一块锋利的碎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药剂架上砸出一片狼藉。
“叛徒霍恩海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以莱恩学院最高评议会的名义,你被逮捕了!”
霍恩海姆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中闪烁着危险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