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噗嗤!”
利爪穿透沈归云肩胛,鲜血喷溅。
沈归云双目充血,反手一抓想要以伤换伤。
却见桑德斯突然冷笑一声,死死扣住了沈归云的手腕,将他压制得单膝跪地!
“抓到你了。”
桑德斯舔舐着唇角的鲜血,眼神亮得惊人。
说话间,属于桑德斯自身的真血凝聚,想要趁着沈归云受制的时机,强行转化了这位东方剑客。
虽然阵前招降收获一员猛将这种美谈让桑德斯很受用,但受用归受用,也并不是一定要强求的。
强扭的瓜它不甜,但是解渴啊!
在血族这种基本杜绝下克上的种族中,个人意愿本身就不是那么重要。
桑德斯的真血如同滚烫的熔岩,在沈归云血管中肆虐。
真血流经之地的皮肤开始泛出不自然的苍白,连带着沈归云的瞳孔边缘也开始浮现出不正常的血色细丝。
“别抵抗了……”桑德斯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沈归云耳中,“抛弃羸弱的人类身份,拥抱永生吧……”
随着目的达成,桑德斯收回手,遵从几百年中积攒的稳健性格,退至尸群中,静静等待着沈归云的转变。
身为人类的血液被真血排斥,顺着伤哗啦啦流了一地。
沈归云身躯被真血侵蚀的如若火炉,浑身燥热难耐,但在一片灼热中,死亡的阴影如期而至,推动着他坠入不得安息的死亡中。
身后小箓吊住了他的生机,但却没能进一步驱逐真血。
沈归云意识模糊,连完整思维都已经丧失,却依旧执拗的望向东北方。
他已经开始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却依旧没忘记这件他必须去做,去完成的事。
身躯如烛火摇曳着前行,挥剑的行为已经成了本能。
沿途那些沈归云全盛时期随手就能解决的尸生人开始展露獠牙,撕咬在他周身各处,食肉饮血。
意识模糊,只剩下本能的沈归云机械般挥剑退敌,遥望着东北方喃喃自语。
“快了……”
“就快要到了……”
桑德斯站在燃烧的屋檐上,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猩红的瞳孔里,下方那个蹒跚的身影让他困惑。
明明只是一个即将被真血转化的“杰作”,一个正在被尸群撕扯啃噬的“同类”……
可这个本该屈从于他的存在,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拖着残破的躯壳,一剑又一剑,固执地朝着东北方向挪动。
“为什么?”
桑德斯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高等生物对低等物种的困惑,清晰地穿透了尸群的嘶吼和火焰的噼啪声,直接灌入沈归云混乱的意识深处。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血族之间的精神共鸣,直接叩问灵魂。
沈归云已经被真血覆盖了大半身躯,他的身体开始拥有血族的特征。
那言语如同冰冷的蛇信,直达他混沌的意识深处,舔舐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我赐予你超越凡俗的力量,赐予你摆脱脆弱肉体的永恒!你本该跪伏,本该感激,本该沉醉于这新生的强大……”
“但你?为何还要像蝼蚁一样,朝着那个无谓的方向爬行?”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解,如同人类观察蚂蚁为何执着于搬运一粒米。
这不解,比任何嘲讽都更显傲慢。
沈归云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直刺灵魂的声音惊扰。
抓住机会的尸生人趁机扑上,腐烂的爪子狠狠抓向他的面门。
在本能的驱使下,沈归云抬臂格挡,那被咬在口中的断臂连同长剑猛地向上撩起。
“噗嗤!”
剑光掠过,尸生人的半个脑袋飞了出去,腥臭的黑血溅了他一脸。
粘稠冰冷的血液糊住了眼睛,但沈归云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他踉跄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那浑浊、边缘泛着血丝的瞳孔深处,似乎被这冰冷的污血短暂地刺激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守……约……”
一个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他紧咬断臂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声音嘶哑含混,如同砂纸摩擦,却无比坚定。
这是沈归云本能的回答,也是他如今剩下的唯一想法,他或许真的要长眠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了,可生死面前,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执拗且固执的前行。
而那一声微弱的吐息,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桑德斯瞳孔骤然收缩。
守约?
回味着这个让桑德斯有些错愕的回答,他面色突然挤在一块,如同吃了大便一样难受。
这个词,他并不陌生,身为血族中罕见的“诚信者”,守约二字可以说是相伴了他身为血族的一生,至今仍在坚守。
可身为人时的守约……
凡人的约定和血族的守约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个突然出现的词语,就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突然唤醒了桑德斯属于人类时的尘封记忆。
那些早已被他唾弃、遗忘的,关于骑士的誓言、朋友的承诺、甚至是对死敌的约定……
那些被他视为可笑之物的东西,此刻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这个即将成为他眷属的猎物身上。
“是巧合吗……”
身为人的记忆在不断闪回,桑德斯看着在地面艰难前行的剑客,忍不住陷入了回忆中。
“曾经身为人的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抉择吗?”
在自问自答中,以为在沈归云身上看见为人时自我的桑德斯缓缓摇头。
他不是眼前这个东方剑客,不能做到用生命去奉行约定。
他也没有那份面对死亡时的赤忱与坦然。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做人这一块上,桑德斯的确不如他看上的这个猎物。
即便他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也不免感受到一阵挫败。
在他脸上,属于高等血族的优雅从容出现了裂痕。
这一次,他输的很彻底,久违的愠怒和嫉妒爬上他苍白的脸颊。
过往岁月中,桑德斯见过太多人类在生死关头丑态百出,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包括灵魂。
那些所谓的气节和坚持,不过是可以轻易被永生和即将击碎之物,不值一提。
至于“守约”?
这理由……卑微得可笑,却又沉重得让他心头莫名一窒。
“守约?”
桑德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尖利。
“为了一个可笑的约定,你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永恒?甘愿忍受血肉被啃噬的痛苦?甘愿在死亡与新生的边缘像个乞丐一样爬行?”
嫉妒干扰着桑德斯的判断,让他无法理解这个剑客的愚行。
“永恒的生命,强大的力量,这些才是至高无上的追求!区区一个约定,在时间的长河面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算得了什么?”
“身为我看中的男人,你不应该不明白这些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坚决?”
桑德斯的质问歇斯里底,既有他的疑惑,也有被破防后的不甘在其中。
也就是在他质问的瞬间,被逐渐放开限制的尸生人发动猛攻,撞击在沈归云后腰处,将他撞飞了出去。
沈归云的身体本就摇摇欲坠,在如此猛攻下,再也支撑不住,砸在了布满血污的街道上。
“呃……”
此时此刻,沈归云连嘶吼都做不到,有的只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口中紧咬的断臂和长剑脱手飞出,落在几步之外。
染血的剑刃在火光下微微发红,倒映着残破街道中,群狼环伺的一幕。
桑德斯的身影无声地落在沈归云面前,停在了这个失去反抗力的猎物面前。
天边,墨黑的天幕边缘已经渗出一线惨淡的灰白。
那是天将明的信号,对吸血鬼而言,却是致命的催命符。
桑德斯俯视俯视着地上蜷缩的身影,耐心,如同指间的流沙,已经所剩无几。
“东方人,天快亮了……”
他的声音不再带有之前的困惑或愠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无机制的、冰冷的陈述,“你我的时间,都即将耗尽。”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出一滴暗红色的真血。
这滴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散发出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这是桑德斯对于眼前男人的最后一次招揽。
同样也是一次无法拒绝的“邀约”。
第589章 归云
那滴凝聚到极致的真血,如同浓缩的暗红星辰,光华闪耀。
不容抗拒的威压在其表面弥漫,但却屈从于一根修长的苍白手指,缓缓点向沈归云眉心。
“最后一次了,东方人。”
“拥抱黑暗,或者……拥抱彻底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