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一时间，还太过稚嫩的小狐狸无法接受这个沉甸甸的答案。
她盯着楚云，等待着他解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楚云没有辩解什么，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不……不可能！”
苏红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后退着尖声喊道。
“你在骗我对不对？！”
“楚云！你告诉我你在骗我吧，一定是这样的吧！”
“……”楚云闻言，不知作何解释，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彻底击碎了苏红玉所有的幻想。
这一下，她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悲伤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她。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变得赤红一片，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小小的脑袋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认识的朋友，杀了对她最好的山君？这种现实……
太残酷了。
“为什么？！！”
苏红玉稳住身形，木然抬头，声音凄厉得像受伤的幼兽，“楚云！你告诉我为什么？！山君他……他那么好！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他？！！”
楚云闻言，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用那双深邃眼眸透过散乱的发丝直视苏红玉，嘴唇翕动。
“因为……”
“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红玉诧异呢喃：“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说完，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中一下子就没了神采。
这七个字，字字如刀，又字字千钧！它们像七道最狂暴的九天劫雷，狠狠地劈在苏红玉的心坎上！
苏红玉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因为这个？
山君就……死了？
被眼前这个她视作朋友，甚至带着一丝懵懂依赖的人……亲手杀了？！
这一瞬间，苏红玉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回应。
难以言说的困惑，被背叛的愤怒，失去至亲的痛苦……
无数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疯横冲直撞，这些东西，几乎就要将她撕成碎片！
最终，失去亲友的痛苦占了上风，仇恨填满了苏红玉那一颗初具人样的心脏。
她赤着眼睛，眼中充满恨意。
楚云问心无愧，坦荡地与之对视。
身为人，他从不后悔斩蛟，也愿意承担杀死山君的代价。
视线交互中，苏红玉的指甲不受控制地弹出，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前倾，做足了动身扑上去替山君报仇的打算。
然而，当她抬起头，目光触及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的脸时……
当她目光落在楚云手中那个被她强行塞入，象征两人友谊的粘豆包时……
那股汹涌的杀意，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突然哑火了。
楚云他……
他看起来……虚弱得连一阵山风都扛不住，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了……
自己……
对这样的楚云……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山君百年陪伴是真，那份短暂却真挚的友情同样为真，她很天真，也很傻。
分不出这两份真，究竟孰轻孰重，也不明白，只是一段时间不见，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这只是她记忆中很短很短的时间啊……
无数的画面在苏红玉脑海中闪过，让她困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了。
最终，她心中所有的恨意、愤怒、悲伤，都在这极致的矛盾中，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后退，拉开了与楚云的距离，也拉开了与人的距离。
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灵动眼眸，如今狡黠不再，只剩下一股死寂的平和，冷冷注视着地上的人。
“你，走吧……”
“离开幽篁岭……”
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段斩断一切过往的话。
楚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又失去一位朋友了。
怀揣着遗憾，楚云从地上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面对驱赶，心身两伤的楚云甚至没力气去说声道别，只是托着走路会掉渣的躯壳，一步一踉跄的朝幽篁岭外走。
在他身后，那个象征他们友谊的结缘之物被留在了原地。
一如这段造化弄人的友情那样，回到了原点。
就在楚云即将踏入前方树影，从苏红玉眼中消失之际，他身后，突然传来那小狐狸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大喊：
“我以后……就不叫苏红玉了！”
“这个名字……还你。”
楚云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山林寂静，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有些低沉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时，楚云才极其轻微地的吐出一口一个字：“……嗯。”
那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最后，楚云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停留，只是拖着残躯，背影萧索地离开了幽篁岭。
往日友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在这件事中，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两头都失去的小狐狸再也无法克制情绪，任由悲伤将自己淹没。
“呜……呜哇——！！！！”
它在原地化去人形，变回那只火红狐狸后，仰起头嗷嗷痛哭了起来。
豆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它身下冰冷的泥土。
“呜呜呜……山君……山君……老龟……”
“我……我永远失去山君了，山君死了啊……”
“呜呜呜……”
在它身后，一只千年老龟缓缓走出，盯着楚云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又看了看那只哭得浑身颤抖的红狐狸，无奈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七个字已经道尽一切，无需再过多粉饰，也不需要它一个老家伙跑上来解释什么。
它老了，怕事，不敢惹事，也不敢与人争勇斗恨。
龟属不擅斗，它不是什么神兽遗脉，也不是什么异兽魔种，它只是个活得时间够长的老龟。
真动起手来，即便楚云现在模样凄惨，以对方斩杀山君的战绩推敲，它恐怕也不一定是对手。
报仇无望，它现在，只想要完成山君遗愿，照顾好那狐狸，其他的，它是真的有心无力了……
“唉……”
老龟长叹一声，人形而立地伸出前爪，拱了拱痛哭不止的小狐狸，轻声呼唤。
“丫头，咱们走吧……”
“该回家了。”
说着，它也不等对方回答就自顾自上手，抱起软倒在地的小狐狸，消失在了幽篁岭深处。
幽篁岭外，楚云抬头望着这片似是而非的天空，一时间有些迷茫。
眼前这片天空，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天了。
缓慢展开的空间，时光倒流也未能充盈的道韵，以及那些混沌潮汐残留带来的影响……
无法扭转的改变错落在世界各处，一切好像都回来了，但归来的一切，其中内核又有些不一样。
楚云收回视线，立在脚下大地上，却不知该去往何方。
心神俱疲，却难寻落脚点。
这个现在中，他好像……迷路了。
第620章 阴影之乱
是，世界得救了没错，时光也倒流了，可总有些东西无法挽回，也总有些东西不曾更改。
即便楚云从破灭中救下了这个世界，宛若冰冷程序一般存在的世界，也不会因此就生出顾虑。
他依旧需要吞下楚云这道正餐来休养生息，象征天道的天意也是如此。
纵使时光倒流，身负救世之举，双方的关系也依旧没有改变。
世界淡漠，不存在情感之说。
天意被贪心填满，有智慧也不会生出什么莫须有的感恩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