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张之维同样也能从楚云身上嗅到一丝变化的气息。
他知道自家师弟和他知道境界，仅次于合道林地与金光的师父，但他还是说出了这个“充满诱惑”的提议。
楚云抬头，看着自家师兄那副“为你好”、“为龙虎山好”的表情，再想想张怀义当时那失而复得，视若珍宝的眼神，想到刚刚解开心结的田晋中……
楚云思量许久，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我去便是。”
楚云端起粥碗，将剩下的粥一口喝干，仿佛在喝断头酒那样，给自己壮胆。
“不过师兄，丑话说在前头，真要是遇上看不对眼的人，那我可是不会跟你讲什么规矩的。”
“那是自然！”
张之维眉开眼笑，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有师弟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来来来，再吃点，这酱瓜可是晋中亲手腌的，我这也没分到多少……”
…………
目的达成后，石亭内气氛就怪异了起来。
原本惬意的早餐，渐渐变了味。
楚云匆匆饮尽粥水，随意咀嚼咽下咸菜后，就自顾自离去，徒留张之维一人在此吹冷风。
楚云离开石亭不久，田晋中从一旁山道慢悠悠走来。
他走进亭子，自顾自坐下。
而张之维正背着手，站在崖边远眺云海，心情显然不错。
“师兄。”田晋中抬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你这招，可不地道啊。让小师弟去‘指点’那些年轻娃娃？”
“亏你想得出来！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田晋中虽然主动舍弃了炁，但却没有舍下修行，荒废岁月。
他能看出楚云的不凡，也听到了两人刚刚的谈话，故而有此一问。
张之维转过身，捋着胡须嘿嘿一笑：“天师府天师的事，怎么能叫欺负呢？这叫‘玉不琢不成器’！”
他走到田晋中身边，看着对方明显舒展的眉眼，笑着开口：“看来，你们聊得不错？心结解开了？”
“嗯，解开了。”田晋中点点头，仍是十分感慨。
“师弟他…比我想象的还要通透豁达。与之相比，但是显得我执念太深，自己困了自己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正色道：“说正事。师兄，你让小师弟掺和进那构思那场罗天大醮，恐怕不止是给楚岚那小子压阵那么简单吧？说说看，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张之维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目光变得沉静而深远。
他看了一眼楚云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晋中，楚岚这孩子，是在咱俩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
“不可否认，他天赋很高，但同样的，他也学了他爷爷的根，心思略重。”
“他有韧性，但心不够诚。”
“想要从甲申之乱那滩浑水中全身而退，单靠他一个人的话，太难，也太过危险。”
“他需要朋友，需要相识且能提供助力的伙伴。举办罗天大醮，汇聚各门各派的年轻俊彦，就是是他认识那些人的机会。”
“楚云师弟参与进去，既能成为罗天大醮中的定海神针，也能最大程度保证这场筛选在可控范围内进行。”
田晋中听着这些场面话，不置可否：“我说不过你，但若只是压阵的话，恐怕也不是非师弟不可吧？”
“远的不说，我看楚岚身边那位宝儿姑娘拿来压阵就挺不错的，就是咱山里，能拉出来的人也不少。”
“你让师弟去，恐怕目的不太单纯吧？”
那些场面话，骗骗刚回来的楚云还行，说给田晋中听就糊弄不过去了。
同为山里仅剩的老家伙，田晋中比谁都要了解自己的这位师兄，也同样了解身为天师的张之维。
单纯的张之维，思量或许还会简单些，但身为天师时，却不会只思考的如此片面。
于动乱中承继天师之位，他张之维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可是比谁都要合格的……
第632章 张楚岚，你要系统不要？
于大变革中，中兴天师府，仅此一点，就足以证明张之维的功绩。
因此，田晋中也只是疑惑，并未有其他反应。
说真的，若这事不涉及楚云，那他也懒得管。
而面对质问，张之维也没藏着掖着：“说目的什么的，就有些严重了。”
“我的确有些想法，但……这个局也的确是为楚岚那孩子撺的。”
“楚岚需要一个机会，同样，也是师弟他需要的。”
田晋中听得疑惑更甚，抬眼审视。
张之维也不藏私，他轻捋胡须，道明自己的打算：“楚云师弟他……虽然实力通天，经历离奇，但说到底，他离开时还是个少年，如今归来，心性纵然沉稳，骨龄却不过双十出头。”
“他……还年轻啊。”
“年轻？！年龄好像和这事没有关系吧？”田晋中似有明悟，眉头不自觉皱起。
张之维见状，不由得轻叹：“师弟，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啊。”
“他还年轻，路也还长，即便经历过蹉跎，离别，生死，也依然年轻。”
“可……”
张之维停顿了一会，回忆起与楚云重逢时，从对方身上感觉到的那份暮气，无奈摇头：“他还年轻，但心却老气横秋，早入暮迟了。”
“我们这些老家伙，阴郁沉闷点也就罢了，但楚云不同，他可才活了二十载啊……”
“二十年，唉……”田晋中此时也听明白了，他叹息一声，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抿了一口后，示意张之维继续。
张之维也不着急，夺过茶壶为自己满上一杯后，这才边饮边说：
“师弟他需要接触同龄人，也需要感受年轻人的朝气，一些无伤大雅的莽撞和争斗，对他重新融入这个时代，抚平那心中伤痕，都有好处。”
“罗天大醮，鱼龙混杂，却也生机勃勃，是个绝佳的大染缸，也正好可以让他去看看，去听听，去感受一下属于‘年轻人’的活法。”
田晋中静静地听着，看着张之维眼中那份深沉的关切，最终咂咂嘴，没有再反驳。
他明白自己这个师兄的苦心。
确实，楚云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是这山里的安宁，也不是他们这些老家伙的关怀。
他才二十岁，更需要的，应该是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烟火气。
想通后，田晋中仰起头，如牛嚼牡丹般将茶水和茶叶一同融入腹中，站起身来摆手道：
“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只希望别玩脱了就好。”
“放心……”
张之维望向云海翻腾的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还在，翻不了天。”
“拿楚岚那小子做饵，说不定，还能钓出几条真正的大鱼呢。”
…………
楚云离开后，一时间也没个去处。
从理论上来说，他如今是这山里头辈份最高的那一撮人，山上上下尽可去。
但初来这个时代，楚云暂时也没想好接下来该如何，便信步在当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天师府内转悠起来。
各处宫观的的主体结构依旧恢弘大气，但细节处变化颇多。
一些现代化的设施巧妙藏于暗处，不违和，可终究是变了。
殿宇楼阁经过多次修缮，较之他记忆中的那些老旧建筑，更显庄重，也更新了。
作为出过神明的势力，天师府如今名声鼎沸，香火鼎盛。
往前山看，往来皆是人流。
从各地来的挂单道士和工作人员混在游客中，挤得前山人满为患。
楚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吵闹，止步在后山。
后山作为清修之地，原本在楚云记忆中，多是一片未开发之地，如今却成了天师府人员主要活跃的地方。
他对后山那些新地方的记忆不多，但不知为何，能让他找到当初在山里感觉到，恰恰是这片新开发的地段。
前山么……
殿宇楼阁安在，却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龙虎山了。
他在后山转悠，却在一处偏殿中，发现了一些被供奉的历代天师牌位。
楚云目光从那些牌位上掠过。
最终停留在了一块相对崭新的牌位上。
那牌位材质非金非木，流转着温润而不刺目的金色光晕，刻着几个古朴遒劲的大字：
“玄光洞照至正通明妙有林地正神——张静清之位”
牌位前，香火缭绕，供奉着瓜果。
楚云嘴里念叨着那上面的文字，面露疑惑：“玄光洞照，至正通明……”
“这说的真是师父吗？”
楚云是知道自家师父成神的，但看着那上面的描述，让他一时有些不敢确认。
十四字的神名，分量可不低。
要知道，即便是那位神话中统御诸天的玉皇大帝神名也不过是二十字。
正因去此，楚云才会有些疑惑。
“以天师府历来的行事风格，应该不会在这方面作假。”
楚云嘴里呢喃，“司掌金光的正神……看来，有必要多去了解一下这个时代了。”
那牌位不过死物，可遵循冥冥中的香火之道，隐隐链接了处在另一位面的林地，便成了实打实的通灵法宝。
楚云看着那块牌位，不由想起昨夜与师父张静清的会面，嘴角擒住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