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三一门的井……
莲华寺的井……
然后……呢?
还有吗?
张楚岚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因为他的回响而渗出了细汗。
他发现,任凭他如何努力回忆,能够清晰想起来的井,竟然……只剩下三个了?
“天师府,三一,莲华寺……”
他喃喃自语,脸色逐渐发白,“然后……没了?就……就只有这三个了?!”
赵方旭沉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张楚岚的发现:“没错,在我们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井……在我们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三个了。”
上一次联合行动,他们曾经隐晦的暗示,就是想要通过冯宝宝之手,在锚定过去因果的同时,能多留下几口井,增强世界的底蕴。
结果么……自然而然的失败了。
过去产生了变动,但结果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
赵方旭声音带着一丝苦涩,重重叹息道,“锚定过去是成功了,但井没有增多,反而在过去的因果与现在彻底连接上的那一瞬间……变少了,我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连带着其他影响,都因为涉及到时空层面的变动,而无从查起……”
赵方旭再次叹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显得有些疲惫。
他看向张楚岚,眼神复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心实意:“楚岚啊,你那位师爷楚云……他不是一般人。”
“有机会的话……多和他走动走动,攀攀关系吧。”
“这对你,对宝儿,甚至对公司……的未来或许都至关重要。”
说完这番话,赵方旭像是耗尽了所有谈兴,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碧游村的任务,我会让老肖把资料发给你们,回去吧,早点休息。”
张楚岚神情恍惚地站起身,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只剩下井只剩三个的消息和赵方旭最后的叮嘱在反复回响。
思索着,他木然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赵方旭独自坐在灯下,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久久无言。
…………
翌日,龙虎山。
清晨的阳光正好,不偏不倚的照亮了来时路。
楚云从昨日回收的模组中,找出几个能壮大生机,延年益寿的小玩意制作,将他们亲手交给了自己那两位执拗的师兄,强留他们于人世。
作为师兄弟中最小的那一个,他任性一些……很合理的吧?
况且……
在与高天决出胜负之前,他也不希望两位师兄逝去。
许是私心作祟,楚云心中同样有着一股执拗的劲,想让两位师兄以人的身份,见证那场战争的落幕,也见证高天的坠落。
他有预感,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选择安然赴死,是张怀义和田晋中的执念。
是念,但无法撼动他们的道心,也无法干扰他们做出选择。
如今师弟求起,他们还能能怎样?当然是同意啦!左右不过是在求道的路上迟走那么一会,误不了什么事,也左右不了什么。
他们收下那些几乎快把身上挂满的饰品,于山门前送行。
“师弟,山下不比山上,人心鬼蜮,万事小心。”
张怀义行动不便,但还是上前拍了拍楚云的胳膊,语气郑重,“遇事别太由着性子来,但也别怕事,天塌下来,还有咱们给你撑着的。”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很是护短。
田晋中常态身子弱,有些撑不住身上挂的饰品,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师弟啊,有空就回来看看。师兄我腿脚不便,就不送你下山了,记得……常回来吃饭。”
话语很朴实,也很内敛,嘴里说着不送下山,但实际上,山门离山下也没几步了。
楚云看着两位师兄,心中暖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两位师兄就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下山,能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又无比认真,“你们俩才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在那之前,可别失约了啊……”
说这话时,楚云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远侧上方一处视野极佳的山崖。
崖边,老天师张之维负手而立,宽大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送楚云,只是在暗处默默看着山门前的那一幕。
张之维人老了,多少还是有些见不得分离的,真要是现身了,天师府天师在山门前拉拉扯扯的,传出去影响也不好,这才停在了前山目送。
这个时候,身上没啥职位在身的张怀义和田晋中倒是自由很多,能无拘无束的做出选择。
张灵玉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张灵玉眼力一般,山门前的事他只能看个大概,心思更多则是放在了恩师张之维身上。
张之维看着下方那仿佛恢复了少年心性的小师弟,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笑骂道:“这个小混蛋……这么大人了,还来整这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话声音不大,周围只有张灵玉能听清,但他话语中的小混蛋,究竟是指楚云,还是张灵玉……这事只有张之维自己知道了。
张灵玉在旁,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接话。
山门前,楚云没有放开感知,但也收到了来自师兄的“亲切问候”。
他非但不恼,反而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
在两位老师兄和周围零星几个弟子的目瞪口呆中。
楚云抬起手,对着山崖上张之维和张灵玉的方向,然后……他慢悠悠伸出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一个充满“友爱”与“敬意”的国际手势,在龙虎山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师兄,看好家!等我回来了,请你吃席,十菜一汤的那种!”
楚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上山崖。
做完这一切,他不等崖上反应,朗笑一声,转身对着张怀义和田晋中潇洒地挥了挥手:“走了!师兄们保重!”
言罢,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山崖上,张之维气得吹胡子瞪眼,最终却还是将满腔恼怒,化作一抹无奈又纵容的失笑:“没大没小的小王八蛋……”
张灵玉在一旁看得冷汗都快下来了,但还是有些拘谨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自己这位小师叔的大胆。
…………
当楚云双脚真正踏足山下,与人间红尘接壤时,他的心境一片澄澈圆融。
那层隔绝了他与这个时代的毛玻璃,在此刻彻底消散。
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迷失者,而是真正地,完整地站在了这里。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识海深处,那柄只剩下一个剑柄,沉寂如死物的剑胎,猛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悸动!
这柄因他而生,饱受磋磨的杀戮兵刃,在经历了漫长的断折与困顿后,虽傲骨犹存,却早已失去了昔日锋芒。
为了与那位高悬天上的天意决出胜负,断剑,需要重铸!
那柄新生的剑,需得以血祭,以那人间之血,为残剑开锋!
断剑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回荡,楚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那剑鸣声嗡嗡,传递着他的诉求。
“此剑——”
“当饮恶而不自知,铸就无边苦痛的善人之血!”
“当饮恶贯满盈,晚年持戒的伪善者之血!”
“当饮窃命逆伦,酿成大祸的叛逆之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在楚云下定决心重新入世的那一刻,他手中这把剑,也开始自发磨砺起了身上锈迹。
楚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期待的笑容。
重游人间,当从铸剑开始。
他要在人世间……
铸一把能刺向高天的逆刃之剑!
铸一把握在人手中,敢于向上苍挥砍的不屈之剑!
…………
半日后,半山别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别墅内,张楚岚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补觉。
他昨晚半夜才从公司回来,又被体内那抽象系统发布了奇葩任务折腾到快天亮,此刻正是困乏之际,睡得昏天暗地。
但那敲门声锲而不舍,扰人清梦。
“谁啊……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张楚岚极其不情愿地从沙发上蠕动起来,揉着几乎睁不开的眼睛,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
他一边揉眼睛,一边努力扒开一条门缝,含糊不清地问:“哪位啊?快递,外卖放门口就行……”
然而,当他努力将眼睛睁开一丝缝隙,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
“卧槽?!”
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张楚岚瞬间睡意全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见了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