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廖叔……”
看清楚来人那张脸后,廖忠的呼吸猛地一窒:“……朵儿?”
眼前的陈朵,身上没有了那股与世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隔阂,也没了原始蛊若隐若现的危险气息。
她看起来……
很干净,甚至有点脆弱。
陈朵来到病床前坐下,目光与廖忠撞上,又很快低下头,盯起了被子上的光斑。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陈朵轻声发问:“廖叔,你……好了吗?”
千头万绪堵在廖忠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怎么……”
他想问你怎么出来的,怎么找到这里的,公司知不知道,有没有人追你,身上的蛊……
但看着眼前安然无恙,好似只会在梦中出现的,如同普通女孩一样的陈朵,廖忠心中那些问题一下子就哑火了,问不出来。
陈朵明白他心中的混乱,她低着头,回答道:“我在外面遇到一个人,他给了我一个选择,帮我解决了身上的麻烦。”
“廖叔,我没得事了……”
一句话,回答了廖忠所有的疑惑,他沉默着,却难掩激动,喉咙干涩的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朵沉默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又落回到廖忠脸上,“他让我……做了一个选择,在一个很像真的地方。”
她词汇量有些贫瘠,难以描述那个楚云为她构建的选择。
廖忠听完,却是一下子听懂了,他联想到那梦中经历的一切,眼睛逐渐红了。
在那个空间里,时间被拉长,心意被摊开。
陈朵做出了选择。
他也终于……看懂了她的选择。
那不是背叛,不是求死,只是一个从未被给予过选择权的人,在懵懂中,用最决绝的方式,去触碰那份叫做“自我”的东西。
廖忠想起自己过去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咧嘴笑,喃喃道:“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吗?朵儿……廖叔我以前就是个棒槌啊!”
“光想着把你拉出来,却没问过你…想不想出来,想怎么出来……”
“朵儿,对不住啊……你廖叔我……我真是太笨了啊。”
他说话颠三倒四,很是笨拙。
陈朵安静听着,看他真诚又懊恼的模样,忽然歪了歪头,嘴角慢慢牵起一个生涩而柔软的弧度。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随着笑意微微眯起,像两弯新月,盛满了窗外所有的光亮。
窗外,阳光正好。
廖忠看着这个笑容,瞬间呆住了。
他眼眶随即一热,连忙低下头,用大手胡乱地抹了把脸,嘟囔着:“妈的,这屋里头风太大,迷眼了都……”
陈朵安静笑着,“嗯……”
第666章 昆仑
三日后,一行人抵达传说中的昆仑。
一道横亘在山脉间的巨大裂口,成了进入昆仑的所谓“入口”,由国家出面建立的哨卡,将昆仑与外界隔离,层层叠叠的符箓大阵更是将天上天下都围得水泄不通。
临近凶兽栖息地,空气里都开始弥漫起好似陈旧铁锈味的淡淡腥气。
许是因为还不曾进入的原故,气味有,但不是很浓。
一行人靠近入口,便有全副武装的人员上前交接起来。
“你好,请出示证件。”
守关人员敬了个礼,而后面无表情地逐一检查起张楚岚递来的通行证,确认无误后,他才后退一步,示意其他人放行。
穿过不停发出“滴滴滴”的检测通道后,沉重的闸门升起,露出门后那个名叫昆仑的荒芜之地。
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废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玉石柱子折断倾颓,其上浮雕被外力生生刮毁,只留下模糊爪痕与撞击留下的凹陷。
破碎的宫阙楼阁散落在嶙峋山岩间,地面被一层灰白色尘土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所有声音。
前方,只有风声还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发出呜咽的低鸣。
这是真正的昆仑墟,世人触及不到的生命禁区。
在张楚岚等人震撼于眼前景象之际,穿着黑色制服,看起来有些圆滑的中年人——老赵,擦着汗跟了进来。
“几位,咱们可说好了啊,你们手里的通行证只限在外围安全区行动,那边有人定期清剿凶兽,危险系数不高。但再往里,那可就是真正的‘兽巢’了,在那里出事,公司是不负责的……”
张楚岚打着哈哈:“放心放心,赵哥,我们就是好奇,远远看看,拍个照打卡就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老赵嘴上应着:“那就好,都是打工人,谁也别难为谁不是?”
他说着,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楚云和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冯宝宝,显然对这伙人的信誉保持着高度怀疑。
感受到视线,楚云回头瞥了一眼老赵,吓的老赵一激灵,连忙低头写起了初见的观察记录。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打扰,便低着头自顾自在前打起了头阵,出发了。
许是因为空气中沉闷的肃杀气息影响,一行人沉默地前行,很快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被扩展又融入神话碎片的昆仑,疆域实在是辽阔,以他们的脚力,走了这么久也没能走出外围,依旧在公司划定的安全区中转悠。
外围区域的确如老赵所说,危险系数不高,所过之处都死寂得可怕。
天地间,除开他们几个搞出来的动静,竟然只剩下些许的风声以及风吹草木发出的沙沙声,周围几乎没有任何活物留下的痕迹,贫瘠得连草木都不扎堆出现,很分散。
队伍的气氛有些沉闷,在张楚岚别有用心又漫无目的地带领下,路线开始在不经意间,慢慢地偏离了。
“诶,老赵,那边是啥地方?看起来好像有东西在那边啊?”
张楚岚指着一条通向更深处的断裂峡谷,大咧咧道。
老赵顿时紧张起来:“哎呦!小张兄弟,那边可不能去!地图上标了那是未探索区域,很危险的!”
楚云脚步未停,已然走了过去。
安全意味着探索程度高,想要在那种恨不得把地翻过来扒拉的地带,找出被遗漏的线索这事,难度太大。
凶兽入主昆仑已经几十年了,与其去赌戍边人员的疏忽,不如去更深处找找,至少那边不存在什么清剿巡逻的。
冯宝宝自然跟上,选择相信楚云和张楚岚的判断。
王也叹了口气,身为被抓壮丁的倒霉蛋,揉着眉心也踱步跟了过去。
老赵急得跺脚:“这不合规矩的!各位大佬,你们让我很难做啊!”
他抗议的声调很高,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纠结不了一点的老赵,还是脚步很诚实地跟了上来。
他跟在队伍最后面,将众人护在身前,一个人偷偷拿出小本子记录了起来。
看着远方,老赵眼神里的确有着惶恐,但更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身为观察员,一直在安全区打转的他,的确没啥机会见到凶兽,他这辈子见最多的……还是人!
深入,凶兽初现。
一只只有巴掌大,形如甲虫的凶兽,顶着暗金色外壳,复眼猩红。
嗡地一声从石缝里窜出,直扑最前面的楚云面门。
它獠牙张开,为了进食,连胸腔都被最大程度的打开了,在空中张牙舞爪。
楚云见状,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泛起一缕近乎透明的阳炎,信手弹出。
呼……
接触到阳炎,甲虫凶兽仿佛从未存在过那样转瞬即逝,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这么快就遇上凶兽了?嗯,我看看……”
老赵翻找起了国家总结的凶兽图鉴,很快有了结果。
“啧,噬金鼩,以啃食废墟里的金属残骸为生,速度很快,不建议单人小队硬处理……哇靠,居然是需要和其他小队配合击杀的小型凶兽!!”
老赵抬起头,心潮澎湃地看向楚云:“能做到初见杀……大佬,你这也太厉害了。”
楚云没有接受这份奉承,不平不淡地说:“只是些神血实验弄出来的垃圾,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在对噬金鼩进行速写的老赵抬起头,眼神奇怪,诧异地看了楚云一眼。
在楚云回头看来之前,他收好记录本,再次动身行走了起来。
接近未探索区域,越往里走,出现凶兽的频率就越发频繁。
它们样貌千奇百怪,在食物贫瘠的昆仑墟中,上演着同类相食的剧目。
这其中……
有体型硕大,皮毛如钢针,以那些噬金鼩为食的鬣彘,它们好几次现身时,獠牙上还挂着甲虫的残肢,显然是正在“捕猎”。
有潜伏在阴影尘埃里,体色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专门伏击路过之物的影蹑,它们啥都吃,就连王也用术法催生的土石草木都要去啃上两口,受伤了也屈从于食欲,一点不撒口。
天空也不是凶兽无法涉足之地,有一种飞行速度极快,移动时还会发出尖锐啼叫的惊空鸟是此间的天空霸主。
它们以地上会动的东西为食,时不时就会俯冲下来,对闯入这片区域的不速之客发动攻击。
它们速度很快,快到寻常人肉眼根本反应不过来,腹腔中充盈的气体,会在落地的瞬间释放,制造一击不成后迅速爬升的机会,留足了退路。
但在楚云面前,有备而来的袭杀也只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每一次遭遇,都是在照面的瞬间,就被随手弹出的阳炎焚化,成为天地尘埃中的一缕。
一行人经过的地方,只留下些许焦糊的空气弥散。
王也看着一路上那些残破却仍能想象昔日辉煌的白玉宫阙,如今成了各种凶兽巢穴,污秽不堪,忍不住低叹:“真是……糟践东西。”
张楚岚则更关注生态:“这地方内的生态自成一体,充斥着弱肉强食的信条,也许……这样的活,也是生命的一种选择吧。”
盯着白玉宫阙上洗不净的血污看了许久,王也不置可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多日跋涉让他情绪有些低落,没心思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与人掰扯,为那些白玉惋惜的啧了一声后,就不再多言,继续低头赶路。
连续七天的跋涉,让他们心情都有些闷,在入目皆破败的环境中,人会渐渐失去交流的兴趣,连这样的拌嘴都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