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张楚岚更是没意见:“我全听玲珑的安排。”
王也打了个哈欠:“贫道客随主便。”
李守拙有些拘谨地拱手:“有劳陆姑娘。”
阮丰摸了摸还有点空的肚子,小声嘀咕:“……管饭就行。”
看到意见统一,陆玲珑便笑嘻嘻地在前引路,带着一行人穿过热闹的街道,向陆家宅邸深处走去。
陆家虽家大业大,但陆瑾本人居住的地方,却是一处相对清静雅致的小院。
还没到院门,陆玲珑就扯开嗓子,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喊了起来:“太爷,太爷!您老睡醒了没呀?有您的故人找上门来了!”
院门内很快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无奈宠溺的声音。
“行了行了,听见了!你这小妮子,嗓门再大点,房顶都要被你掀咯!一天天毛毛躁躁的,哪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须发皆白的陆瑾站在门口,他先是习惯性地瞪了孙女一眼,随即目光扫过门外众人,当视线落在人群中面带微笑的楚云身上时,他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你……!”
陆瑾声音很明显的停顿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侧身让开通道,“没想到,玲珑说的故人,会是你啊……楚兄,咱们好些年没见了吧?上回在龙虎山也不见你人,唉……话多了,话多了,来,先进来,咱们屋里坐,有事……慢慢聊。”
陆玲珑见状,知道两位老人家有话要谈,立刻机伶地打岔:“那太爷,你们老朋友慢慢聊哈!我就带楚岚他们出去转转,不打扰你们叙旧啦!”
此刻,陆瑾的注意力大半都在楚云身上,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照顾好张楚岚他们,别惹祸。”
“知道啦!”
陆玲珑欢快地应了一声,冲着张楚岚几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默契退开,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多年不见的旧友。
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小院内,古树苍翠,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一种静谧悄然弥漫。
陆瑾拉着楚云在石凳上坐下,亲手执起温在炭火上的紫砂壶,为二人斟满茶汤:“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了?”
说话间,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袅袅升起,缭绕在两人身侧。
楚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打趣道:“这不是听说你这有热闹可以看,顺道就和那几个小家伙一起过来了。”
他放下茶杯,一边取出那本通天箓,一边问:“说起来,你和李慕玄那是怎么回事?加起来年岁快两百岁的两个人了,还学小年轻一样约架斗气,真是……”
剩下的话,楚云没说完,但那眼神看得陆瑾老脸一热,莫名感到一阵害臊。
为了避免楚云继续猜测,陆瑾连忙摆手:“没你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和他……大概就是那种天生命里犯冲,八字不合的人吧!”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无奈:“李慕玄那人,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早些年那件事过后,他倒是消停了很久,但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明里暗里地跟我较上劲了。”
“他那些想法和心思,我多少能猜到一点,以我的心性修为,本不至于与他计较……”
陆瑾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自嘲:“可是吧,怪就怪在这里。不知为何,我一看到他那张脸,心里就像是有团无名火在烧,怎么也静不下来,像是跟他有啥化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一样,和他斗了起来。”
“这一纠缠,嘿,就从青年时意气风发,折腾到如今白发苍苍喽……”
楚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将那本通天箓放到桌上,笑着说:“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里犯冲,因果纠缠吧。”
这个结果,是此方世界命运在宏观层面修正后的必然,楚云并不意外。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恰是李慕玄这个人本身。
如今的陆瑾,头顶上有着一位神明亲自教导,逆生梦身都修到了常人望尘莫及的境界,他李慕玄何等何能,能和这个状态下的陆瑾较劲一辈子?
楚云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但他并未开口询问。
有些乐趣,总要留到现场亲眼见证才更有意思,不是吗?给明天留点悬念也好。
此时,陆瑾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石桌上那本蓝皮封面的书册上。
当他看清封面上那三个自己写的大字时,抚须的手不由得一僵,“通天箓?这东西怎么到你手里了?!”
楚云无奈地笑了笑:“你这玩意人家看不懂,拿在手里还惹得一身骚,左右处理都不妥,就送我到我这来了。”
他用指尖点了点书册,“这下好了,有你这个正主当面,也省得我越俎代庖。你看,是你收回去,还是怎么处理?”
“这……”陆瑾闻言,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他目光闪烁,余光瞥见楚云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他大手一挥,豪气道:“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既然说了是奖品,那就没有反悔的!这东西既然阴差阳错到了楚兄你手中,那自然是由你来决定它的去处了。”
陆瑾顿了顿,怕楚云抓住什么漏洞,连忙就像耍无赖一样地赶紧补充:“只要不塞回给我,你是自己留着参详,还是拿去送人,都随你!我陆瑾绝无二话!”
看他这模样,楚云顿感哭笑不得:“你这……唉,老陆啊老陆,你这不就是耍无赖吗?”
“随你怎么说吧!”
陆瑾嘿嘿一笑,老脸上丝毫不见羞愧,反而有种甩掉麻烦的轻松,“风评受害就受害吧,反正我这老脸皮厚实得很,也不怕你蛐蛐。”
陆家自有家规传承,手段不传自家人,这通天箓虽好,但对陆家而言,更像是个华丽的装饰品,而非必需。
让陆瑾拿回去,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传人,与其这样,还不如活个稀泥,让他落在眼前这位老友的手里了。
虽然相处时间不算长,但他陆瑾信得过楚云的为人,也信得过自家师父以及那两位神明的眼光。
陆瑾这点心思,楚云心知肚明。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是将那本通天箓重新收起:“行吧,这东西我就先收着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替人讨起好处来,“人家好不容易在罗天大醮上拼了个第二名,结果奖品没捂热就送了出来,因此还惹了一身麻烦。”
“这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要不……老陆你回头赏他点什么吧?”
对李守拙而言,能在罗天大醮上挣脱束缚,赢得自由身,斩断与阴谋诡谲关联这事,本身已是脱胎换骨的大造化。
自然不像是楚云这下说得那么惨,比起一门无用的手段,他真正获得的却是自身被改变的命运。
改命,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多少人渴望渴求而不可得之物?
楚云此刻提起这事,没别的心思,只是想替那个实诚的愣小子,光明正大地薅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眼前这位陆家主手指缝里随便漏出来点什么,就够那愣小子李守拙受用一辈子了。
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成与不成,楚云都乐意去试试看,正好他接了通天箓这么个麻烦,不趁这个机会去从眼前“狗大户”身上放点血,那可就太过暴殄天物了。
陆瑾闻言,倒是没拒绝,爽快应承了下来:“这事你就放心吧,我陆瑾岂是那般小气之人?”
“那小子出身乐土……凭借这点关系,就不会亏待了那小子的。”
他捋了捋胡须,思索着说:“我陆家库房里正好还有些适合护生一道的好药,明日比斗之后,便让他来挑几样顺眼的吧。”
楚云点头,没再得寸进尺。
院内茶香依旧袅袅,正事说完的两人一边品茗,一边闲聊了起来,并没有为明日的比斗担心。
…………
与此同时,鹿台镇上小吃街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阮爷!阮大爷!您慢点吃!给我留点买水的钱啊!”
张楚岚看着阮丰手里那摞得快有半人高的各色小吃,每见阮丰张嘴吞下一份,他的眼角就忍不住抽搐一下,心尖都在滴血。
那钱包缩水的速度,比他当年玩游戏打boss时掉的血条还快!
王也在一旁看得直咂嘴,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高达八位数的余额,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喃喃自语:“无量天尊,贫道这点云游的盘缠,怕是还不够阮爷塞牙缝的……老张啊,节哀顺变。”
冯宝宝倒是很淡定。
她学着阮丰的样子,左手一串烤肉,右手一个肉夹馍,啃得一脸认真,只是速度远不及阮丰那般风卷残云。
李守拙则是一脸敬畏地看着阮丰,小声对张楚岚说:“阮前辈这……是在修炼吗?这么多吃的,都够我吃大半个月了……”
“修个屁!那简直是在烧钱!”
张楚岚这会简直欲哭无泪,感觉自己不是带了能给他答疑解惑的前辈,而是带了个移动的碎钞机。
他们这样奇特的组合,引得街上行人侧目,尤其是那个食量惊人的光头最为吸睛,一大半人都是来看他的。
人群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拍摄眼前的饕餮画面,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
在这种被像是被人当猴来看的注视下,一行人走走停停,扫荡着沿途路上遇到的小吃摊。
然而,在他们的前进中,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和好奇的目光突然就在某个瞬间,齐刷刷的消失了。
那些原本跟着他们围观的路人,眼神中神采突然暗了下去,像是从未关注过张楚岚他们一样,自发散开,重新流动了起来。
原本包围着他们的人墙,悄然瓦解了……
王也察觉到这般诡异变化,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张楚岚和冯宝宝,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急促提醒:“情况不太对劲……小心些,有高人在清场……”
他话还没说完,前方人群就突然自动分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简约,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从人群缺口缓缓走出,目光直接越过了张楚岚等人,精准地落在了还在埋头苦干的阮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礼貌,实则毫无温度的笑容。
“十七爷……”
她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很强的穿透力,“您老不在乐土纳福,突然大驾光临这红尘俗世,想来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了吧……”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阮丰身边严阵以待的几人,最后重新定格在阮丰那张因塞满食物而鼓囊囊的脸上,意味深长地喃喃:“那么,您这趟远行,可否……带我一个呢?”
阮丰咀嚼的动作没有停止,但已经皱起眉来,抬起头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气息诡异的女人。
在她身上,阮丰感知到了一丝怪异,又有些熟悉的气息,那感觉,有点像瑛子……但阮丰可以肯定,她绝不是端木瑛!也不会是什么端木瑛的后辈。
“你是谁?”
阮丰声音沉了下来,随手将手里还没吃完的烤串签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眼睛却一刻没有放松警惕。
第686章 乖孙和炁体源流
短发女人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浓了几分,“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马,算起来,或许也能称得上是您某位故人的……后代呢。”
这位“马大姐”笑得很灿烂,但那笑意却始终只停留在表面,眼底仍是一片寒霜。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阮丰,裹挟着那层模糊的关系,直接切入主题,“您带这些人去,能不能……也带我一个呢?”
马大姐没有掩饰目的,坦荡得近乎赤忱,她……就是想要眼前这个知晓秘密的阮丰,带她去那个地方,那个与八奇技源头,与甲申之乱核心秘密息息相关的地方!
阮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