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这一刻,悔恨如同毒液般,瞬间浸透了吕慈的四肢百骸!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的偏执,后悔对八奇技的贪婪,后悔对后代命运的操控……
但更多的,是一种恨!
他恨那个布下如此恶局的女人!也恨当初年少时的自己。
是他和端木瑛拉着彼此堕落,成了各自心中鄙夷又看不起的怪物,也是他们……让吕家成了不能见光的“名门”。
此时此刻,自食恶果的吕慈,赤红的双眼里流淌下血泪,面目扭曲如同恶鬼,泄愤般一拳打在了那块无字碑上。
轰隆一声,石碑破碎,没有动用劲力护身的吕慈手臂血肉模糊,最凄惨的五指处更是露出了白骨。
可他却恍若未觉,对着这苍天夜空,发出一声蕴含着怨毒的嘶吼。
“端—木—瑛——!!!”
吕慈原本心中还存着几分自欺欺人的侥幸,靠着那个借种的理由,将自己从那些孽行中摘出去几分,以此维持着心境平衡。
然而,楚云以天师府名义做出的担保,如同一只无情铁手,狠狠揭下了他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理由没了,他再也无法自我欺骗。
安排后代近亲通婚,圈禁监视,将后代视为维系力量和秘密的工具……
这些事的本质就是他吕慈,对自己后代血亲施加孽行。
此时此刻,他恨不能立刻将端木瑛千刀万剐,以泄心中忿恨!
但很可惜,端木瑛……她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连骨灰都是吕慈亲自扬的。
他没机会报复回去了。
连鞭尸都做不到,因为眼前这块腊肉不过是个容器,并非她本人。
“这就是你的算计吗,端木瑛……”
吕慈心中那个悔,那个恨啊,却也只能独自吞咽这枚苦果。
当年的知情人,只剩下他一个了,他连找个宣泄苦闷的对象都寻不到。
茫茫天地间,所有的罪,都成了他吕慈一人的罪,所有的孽,都尽归他吕慈一身……
这一刻,他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短暂的癫狂嘶吼过后,就身子一软,瘫跪在地。
他眼中的高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空洞。
他心中一直以来的坚持,以家族和责任构建起来的高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哀,莫大于心死。
瞥了一眼状若枯槁的吕慈,楚云没在这时样别人伤口上撒盐,只是走上前去,仔细端详起了那块老腊肉。
作为生出吕慈那些孩子的修身炉,这块肉即便在死去多年后,依然保留着几分神异。
它并未像寻常尸体般腐烂,而是在体内锁住了一份干涸的活性。
这份微弱的活性,正是双全手的一部分。
楚云凝神感知,分析着那一份活性,试图以此为引,逆向推演出双全手的原貌。
很快,他左手中泛起蓝光,一只透明的手,在蓝光中缓慢成型。
那只蓝手五指分明,脉络隐现,散发着一种唯有灵魂才能感觉到的独特波动。
这便是双全手之一的蓝手,也是吕家对外宣称的明魂术。
吕慈怔怔看着那只在楚云手中轻易成型的蓝手虚影,眼中恢复了些许色彩,但那色彩并非明亮,反而透着深深的绝望。
他旋即低下头,更加凄凉的笑了起来,“嗬嗬嗬……”
他费尽心机,赌上家族声誉和后代的命运,把家族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才最终勉强掌握的东西……
在别人那里,却不过是看上一眼就能随手复现的玩意,他怎么能不觉得悲凉呢?
他和楚云,是同辈啊……
他吕慈一路精打细算,如履薄冰,为了家族甚至不惜化身疯狗,蹉跎半生,活得像个躲在阴沟里算计一切的老鼠……
眼前这个怪胎呢?
多年不见,归来时风采依然不减当年,举手投足间便获取了他精心谋划的一切……
那他的殚精竭虑,到底算是什么呢?算是他吕慈没苦硬吃吗?
吕慈心中五味杂陈,一股死志悄然萌生,只觉得此生荒唐,不如就此归去的好。
可家族隐患未消,吕家那个烂摊子也还没收拾,作为家主,他不得不站出来,挣扎着善后:“你打算如何解决端木瑛留下的手段?需要我叫人配合吗?”
楚云正端详着手中刚刚成型的蓝手,眼中泛着与蓝手同源的蓝光,闻言头也不回,纠正道:“不着急,说好的双全手,这不才一只吗?”
“什么?!”
吕慈再次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不定。
炉子生出的孩子,只有蓝手。
他一直以为,是端木瑛心怀怨怼,故意隐瞒了关于红手的那部分,使得吕家得到的双全手并不完整。
可听楚云这话的意思,情况似乎不是他认为的那样……
红手确实存在,只是他们吕家从未真正发觉?可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吗?
涉及到端木瑛那个疯女人,吕慈不得不强打精神,皱眉思索了起来。
前方,楚云已然开始行动。
他伸出刚刚得到的蓝手,缓缓伸向了那块老腊肉,在它体内翻找了起来。
作用于灵魂层面的蓝手,轻易就穿过了早已死寂的血肉,跨越那些堆砌的脏器,前往了更深处。
在那里,死寂的肉块中,藏有一些灵魂碎片。
外界,随着楚云的施为,死去多年的老腊肉,竟在吕慈的眼皮子底下,慢慢活了过来。
它像是被重新唤醒,身体逐渐恢复了活性,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油光!
而随着楚云突然握拳,并往回收手的动作,那个修身炉也在吕慈眼前,再一次的打开了!
它的模样很怪异,重重血肉向着四周缓缓拨开,就像花朵一样盛开,抓着一点红芒的蓝手,正从其中心处缓慢抽离。
眼前这样的景象,吕慈并不陌生。
是他那四个孩子诞生的时候,他才见过的炉子打开,如今再见到这团诡异的肉被打开,他心中翻涌着恶心,除了恶心,剩下的也还是恶心。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颤抖着问:“那点红光是什么?”
楚云打量着被蓝手掏出来的红色炁芒,起身来到吕慈身边,将那缕跳跃的红芒在他眼前晃了晃。
“如你所见,端木瑛的灵魂碎片。”
“她把自己的部分记忆和红手绑定,藏在了这个炉子的最深处,同时也作为一种隐性的传承,全部留给了你的那些孩子。”
“你那些觉醒蓝手的后代,只要有人觉醒了隐藏起来的红手,就会顺带着接收到这份来自他们太奶的……‘馈赠’。”
听到这话,吕慈脸皮抽搐了几下,喉咙咯咯作响,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端木瑛留下的记忆里会有什么?
作为那段往事的亲身经历者和主导者,吕慈比谁都清楚!
他也因此更加明白,那个女人的算计是何等的狠辣诛心!
你吕慈不是处心积虑想要得到完整的双全手吗?好,我给你!
但我让你吕家每一个觉醒完整双全手的人,都好好“看看”!
看看他们敬仰畏惧的太爷,和他们名义上的太奶,当年是如何通力合作,做出了那些龌龊勾当的!
光辉过去,总不能她一个人独享!
顺便么……
再让吕家人清楚的看到,自己究竟是如何从根上,被他们的太奶亲手开除掉人籍的!
她这一手釜底抽薪,打在吕慈最看重的家族传承和血脉延续上,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千倍万倍!
让他即便此刻真相大白,也只觉得浑身冰凉,久久直不起身来。
红手……是传下来了的。
它藏在吕家后人的血脉深处,圆了吕慈追求完整双全手的梦,却也同时,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将吕家钉死在了这份带着诅咒的“恩赐”上。
楚云不再理会吕慈的反应,拆分起了手里的灵魂碎片。
过了一会,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吕慈,问道:“这里面的内容,你要看看吗?”
“……不了。”吕慈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那段过去,他不想再看了,尤其是通过那个女人的视角……
“行。”
楚云也不勉强,只是尽交易之责,提了一嘴后,就不在多言。
他直接操控蓝手,掠过了那段记忆,剥离起了被藏起来的红手。
不多时,炁芒破碎,从里面掉出一只十分单薄的红色手掌。
楚云用蓝手接住那只红手,不过没有拿来自用,而是以变化仿之,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红手。
片刻后,楚云站起身来,左右手各自涌现幽蓝与赤红两色的炁焰,那只从修身炉内取出的红手,也在失去承载物后,掉落在了地上。
时隔多年,再一次看到完整的双全手,吕慈叹了口气,低语:“唉……都是……孽缘啊……”
说完,他用尽力气抬头,看向楚云:“东西,你已经拿到了,什么时候帮我吕家,解决那隐患?”
楚云还在体悟的妙处,闻言也不推脱,主动收敛了手上的炁焰。
既然交易达成,那他也自会履约。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没有动用刚刚掌握的双全手,而是选择了最为娴熟的变化手段。
只见他抬头望向夜空,五指微张,对着虚空轻轻一拈,徒手从浩瀚星海中,摘取下一点星光。
那点星光气息清冷,跳跃在楚云指尖,想要讨论。
但见他手腕一抖,那点星光登时就化作流星,飞向了吕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