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而他们只能看着一道残影掠过,眼睁睁目送那赵乾在界门合拢前的最后一刻逃了出去。
赵乾落在远处,确定那回忆的墨汁不再追赶自己后,才敢停下来,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
正在维持界门的那几位王家长者,看到赵乾逃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化为释然。
“便宜他了……”
“不过这样也好……真网住了他,我等未必能吃下这条大鱼……”
“只是可惜了家里的年轻人……再出来时,他们……也该步入中年了……”
他们低声感叹着,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化作三具盘坐的白骨,保持着施法的姿势,气息全无。
界门之内,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天下会精英,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界门闭合的瞬间,他们这些非王家血脉之人,压根反抗不得,只是说了就被碾压,变成了一张张薄如蝉翼的扁平人像,晃悠悠贴在了地上。
残存的王家人尚能坚持,顶着神涂秘法就红着眼冲上前去,生生手撕了那些象征着一条条人命的人像!
随着界门的持续坍缩,它渐渐开始无差别地作用于所有人,也包括整个王家。
族地塌陷,人失颜色。
到最后,整个王家都界门锁住,成了一副贴在地面的诡异水彩。
王家幸存的族人,被迫成了那画中人,无恙但已口不能言,死在僵硬,只能保持固定动作,做困于方寸之间。
全程不过才三五息的时间,王家族地就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片平坦的空地,以及……一幅深深烙印在地面上的的的水墨图画!
这幅画细致入微,依稀可见王家各处亭台楼阁,回廊水榭的轮廓,只不过他们全都变成了二维的平面。
而那些变成了画中人的王家族人,则在那片墨色中僵硬移动着来到了画的边缘。
那些人的眼睛,无论男女老幼,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鱼眼,充满怨毒地齐刷刷盯着远处的赵乾看!
被成百上千双画中人盯着,即便赵乾身为宗师,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脱口而出:“我靠!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王家人把自己变成画了?!”
话一出口,赵乾自己就觉得不妥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妈的,一群世家养出来的米虫,活着的时候老子都不怕,难道变成一幅破画,还能飞上天压我一头不成?真是晦气!”
他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堂堂宗师,竟然被一群变成画的手下败将唬住……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差点让你们这群鬼东西得逞了!”
赵乾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抬起手掌就打算一掌将这烙印在地面上的巨大画作,连同其下的地基打碎,来个眼不见为净。
画中,那些王家人依旧用死鱼眼盯着他,没有任何恐惧或躲闪的迹象。
他们对于如今这个状态很清楚,明白赵乾压根碰不到界门内,而地上这个不过是他们在现世的投影,他们本体早已依托秘法,遁入念界了。
真动起手来,赵乾就算把这里犁地三尺,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就在赵乾掌劲喷薄,打算给王家再来个掘地三尺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背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只手看着轻飘飘的,没怎么用力,但只是搭在上面,就让赵乾凝聚起来的炁在一瞬间消散。
“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已自封于画中,与世隔绝,就到此为止吧。”
赵乾身后,楚云看着眼前这片狼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能看出来,赵乾接下来的攻击纯粹是泄愤,根本威胁不到那些画中人。
他也能看出,那些画中人被墨汁浸染后,失去了作为人的基本需求,也失去了一些作为人的便利。
他们如今……
只能用眼睛来观察外界,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被动等待界门重开。
无外力干涉的话,大概要二十年。
说实话,楚云是有点绷不住的。
他本来都准备现身叫停这场闹剧了,结果还没等他出手,王家人自己先下手为强,搞了个集体下线的操作,全躲小黑屋里不出来了……
为此,还赔上了几位长老的性命,连带着家族底蕴都一同交代了进去。
那刚刚出现的祖灵,可是货真价实的王家先人,他他们用秘法保存下自己的精气神,才配合后代完成了这份壮举。
界门关闭,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刚刚那个盒子破开空间离去的方向,正是天下会总部所在的位置。
在搞清楚天下会的谋划前,楚云可腾不出手来做顺水人情,至于捞他们出来什么的……
时机未到!
天下会夺取了那尊相当于万人魂的灵,又和神明扯上了关系,种种迹象表明风正豪所图甚大,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去看个究竟。
被迫卷入这种看似是世俗争斗,实则牵扯到神明博弈的漩涡中,楚云按住赵乾肩膀后,心中很是无奈。
他只是想找王蔼那个小胖子,“友好交流”一下,拿完拘灵遣将就走人的,怎么就偏偏撞上这档子事了呢?
“谁?!”
直到此时,赵乾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身后竟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他惊骇之下大喝一声,周身炁息本能地再次爆发,想要挣脱束缚。
然而,在那轻飘飘的按压下,赵乾感觉自己身体像是生了根,任凭他如何催动修为,都毫无作用。
几次尝试下,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更别提转身或者发力了!
“完了!踢到铁板了!遇上高人了!”
赵乾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打湿了后背。
他能在天下会混到供奉的位置,并被风正豪委以重任,自然不是蠢人。
意识到双方实力差距犹如天堑后,赵乾立刻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脸上挤出一个充满讨好意味的笑容,朝着身后的楚云急声求饶: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晚辈赵乾,只是奉会长之命行事,混口饭吃而已!方才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我虽是动手了,但绝不敢滥杀无辜,都是冲着王家的抵抗力量去的,没对老弱妇孺下过手!”
他忙不迭地辩解,试图撇清关系。
楚云没有理会赵乾,目光越过他,看向了那幅巨大画作也无法掩盖的巨大裂缝。
在那里,裸露的岩层中,有一片区域显被血肉覆盖的暗红色区域时,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就是……肉土?”
楚云面露疑惑。
画中,那些王家人也注意到了新出现的楚云,一双双死鱼眼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不过他们口不能言,眼睛如鱼目,看起来很是呆滞,也难看出什么情绪波动。
手脚硬邦邦的他们,连传递信息都是一种奢望。
而在那扇肉土附近,还布置着一些带着刀刃和锁链的机关,看上去像是什么特制的屠宰器具。
那些机关自己周围的地面上,还刻画了许多符箓,明显是配套使用的。
楚云看着这个类似于游戏中“工厂”的设施,若有所思。
就在他思索间,那肉土上几个类似出口的肉瘤状凸起,突然剧烈地蠕动了几下。
紧接着,几个看不出形体的粉色肉块,被从中生了出来。
仔细看去,那些肉块身上甚至还有与肉土链接的脐带,五官什么的也依稀可见。
他们就是吕慈口中,肉土带来的“奇迹”!
不等肉块落地,也不等他们发出来到世界上的第一个声音,检测到肉块诞生的机关就被激活了。
刀光闪烁,伴随着机括运行的沉闷声响,几下就将那些不曾落地的肉块肢解,徒留一堆烂肉跌落肉土,成为了被回收的“养分”。
肉块死后,几缕微弱的灵体,从它们的尸身上浮起,那些符篆立刻亮起幽光,自动将这些灵驱赶到了先前大灵冒头的地方。
残破弱小的灵,遇上堪称万人魂体的大灵,其结果不言而喻了……
地底下这一幕,完全就是集屠宰收集培育于一体的血肉“工厂”,是王家人用来培养底蕴的秘密。
看完这些,楚云瞳孔不明显的地震了一下。
他在那一幕中,看到了因果。
杀业累计的大因果。
这肉土是落星,侵染了生机与繁育的法则,看似是生灵,实际上却是货真价实的器物。
而由他诞生下来的东西,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上真正的生灵,可也不是纯粹的死物,
那些肉块,它们或许不被承认是生命,但它们……拥有灵魂。
即便那灵魂再如何残破,也是货真价实的灵魂,也是能够感知痛苦与存在的灵魂!
单算个体,它们微不足道,但每一次的诞生和死亡,都是在冥冥中积累实打实的杀业。
即便这啥杀业孱弱不堪,日积月累下来,也足够拖垮没有大神通者镇压的王家气运了。
今日王家高手尽出,族地空虚,被人轻易打上门来,损兵折将,被迫自封于画中……
这其中,未尝没有这块不断制造杀业的肉土,在暗中不断消磨王家气运的缘故。
此刻,楚云心中明镜似的,看明白了王家今日劫难的缘末。
王家今日之劫,是这业果作祟,合该有此一报。
谋夺八奇技,以血来滋养肉土,杀生养灵……
这一桩桩,一件件,单独拎出来都不算是大因果,随便吩咐几句就能避过去。
但他们合在一起,便成了今日这枚王家不得不吞下的恶果。
想到这,楚云松开了按在赵乾肩膀上的手。
压力骤然消失,赵乾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连忙稳住身形,心有余悸地转身看着楚云,不敢有丝毫异动。
楚云看着他,平静地询问:“你们风会长,到底在谋划什么?王家的那些顶尖战力,如今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