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这一次,于东升没有再阻拦,在楚云进门后,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直勾勾望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楚云被盯得心底直发毛,但又不知道发生了啥,不解的询问出声。
“东升师兄,师弟脸上是有啥东西吗?”
面对自家师弟的询问,于东升叹了口气后,牵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出声回复。
“师弟没事,去吃饭吧,厨房烟火味大,你这眼睛有伤,还是不宜久待……”
“呃,好吧,那师弟我就去吃饭了。”
虽然自家师兄的回复合情合理,但楚云总感觉对方有些奇怪,却又不知道缘由,只好端着打好的饭菜转身离开。
在自家师弟转身离开后,于东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重新换上了那副哀怨的神情。
转身的楚云,还没走出几步,就感觉如芒在背一样扎得慌,猛地转过头。
见状,于东升心头一惊,如同变脸一样,飞快的将哀怨变成了一个“灿烂”笑容,僵硬的应付着身前人。
狐疑看着面带微笑的于东升,心中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看这一切如常地样子,只能将那其认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向自家师兄露出一个微笑后,转头走向了桌子。
楚云身后,重新换上哀怨之色的于东升,定定的看着他。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的楚云,连嘴里的饭菜也不香了。
飞快吃完这一餐,浑身不得劲的楚云在洗完餐具后走出了食堂,再走出一段距离后,身上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突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站住身形,转头看着视野尽头的食堂,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楚云总感觉那和平常一样的食堂,今日看上去……好像散发着紫色的怨气。
“这……是错觉…吧?”
面对这一情况楚云也有些不太确定,打了个激灵后,不明觉厉的向着大殿方向赶去。
…………
川蜀大地,某座荒山里,三颗樟树生长的愈发茂盛,巨大的树冠遮蔽了一块天空,留下了大片的阴影,失去了阳光的照耀,再加上那几颗樟树毫无节制的吸取着周围的养分,周围那些原本生机勃勃的矮小植被,尽数枯萎,只剩纤细干枯的枝干,在风中沙沙作响。
樟树的枝干,肆意的在阴影中生长,如同枯长的鬼爪一般,看上去充满怪诞之感,原本粗糙翠绿的树身,也在这狂乱生长中变得扭曲,树皮在这拉扯延伸的过程中,变得仿佛一张张苦痛嚎叫的歪曲人脸一般,爬满了樟树的树身,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一副骇人的画卷。
远处,一个人丁稀少的小山村中,一个失魂落魄的中年汉子,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头,在田边活动。
那汉子脸上胡茬密布,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过了,双脸深深的向内凹陷,带着止不住的憔悴,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呆滞的行走在田埂上。
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很久没有喝水一般,嘴角干裂,干瘪的嘴唇上几块嘴皮尚未完全脱落粘在表面。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哪怕身旁就是河流,那中年汉子却依旧仿佛没看到一般径直走了过去,甚至遇到河流变道拦路的情况,也没有绕路,而是选择直接淌河而过,眼神既坚定又迷乱。
幸而那条河流并不深,只是堪堪没过中年汉子的小腿,但哪怕是身处河流中,弯腰伸手就能触及喝水,看上去快渴死的他却对此视而不见,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着深山中走去。
随着中年汉子的前进,他口中那断断续续,静若蚊声的声音,也越来连贯,声音也越来越大,但却还是口齿不清,让人听不清楚,只能模糊听见“拜…阴…神……”这几个字。
在横穿过那条河流后,出现在中年汉子眼前的是一片密林,杂草长势旺盛,约莫有一人多高,纵横交错的枝叶,阻挡着外来者的视线,完全不像是能让人行走的样子。
然而眼神彻底迷乱的中年汉子,却仿佛没看到这些阻拦一般,直直走了进去,脚下步伐更是没有一丝停顿,坚定的骇人。
那些枝叶不断抽打在中年汉子脸上,一些锋利的荆棘更是将他身上那件棉袄划的破开了洞,轻盈的棉花,不断的被杂草带走……
逐渐失去了棉花的保护,那些锋利的荆棘毫不客气的在中年汉子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脸上更是血红一片。
随着越来越往前,一根直挺挺的树枝怼到了他的眼前,中年年汉子就像没看到一般,脚步不停的往前走,那根树枝直接划过了他的眼睛,带出一大块血肉。
但哪怕是被戳瞎了一只眼,中年汉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不停的向前走着,那些面上伤口处渗出的鲜血,流的满脸都是,染的他满脸的鲜红,干瘪的嘴唇也在此时被血液滋润,恢复了几分鲜活。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丛高挑的杂草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大片寸草不生的空地,行至此处,中年汉子眼中的狂热,也到达了顶峰,像是快要溢出来一般。
望着那些藏在阴影中扭曲的樟树,满脸鲜血的中年汉子,用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那扭曲的树身,眼神充满了狂热,迷恋,痴迷……
中年汉子跪倒在樟树前,那只独眼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见到了他心中至高无上的神灵。
他手中的锈迹斑斑的铁斧头被丢在一旁,双手拍地,身体前倾,额头紧贴着湿润的泥土,全身心投入,发出了一阵高亢狂热的呼喊。
“拜请!阴影之神!”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山野中回荡,沙哑难听的声音中充斥着痴迷之意。
第108章 我遵从您的意志
伴随着中年汉子的虔诚呼喊,一缕代表着生机的清炁,被从其体内勾了出来,在空中不断的散逸,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取,在空中形成一道歪曲的弧线,弧线的另一头,是树皮上一块神似正在遭受折磨的人脸疙瘩。
那块人脸形状的疙瘩,不断的吸取着那一缕充满生机的炁,那扭曲痛苦的五官,也变得舒缓了几分,十分享受的模样。
随着生命之炁不断流失,中年汉子的身躯逐渐干瘪,就像被无形力量扎破的皮囊,原先的魁梧与丰满迅速萎缩,化作一副骇人的皮包骨。
皮肤失去血肉的依托,无力地松弛下垂,如同风中摇曳的枯叶,皱褶满布,犹如拥挤堆叠的枯树一般。
不过几个呼吸间,中年旺盛的生机,就变得好似风前烛,雨里灯一样,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生命一样。
无视着自身的变化,中年汉子那只仅剩的独眼中,狂热之色却不减分毫,不停的对着眼前的樟树跪拜着。
那张扭曲的人脸,在摄取了眼前人大部分的生机后,变得满足起来,那个形似嘴巴的豁口,微微翘起,像是打嗝一般,发出一阵悠长沉闷的声音。
“啊…啊……”
那声音就像是重病之人的呻吟,更像是将死之人不甘的呜鸣,是一种让人生厌,恶心的声音。
声音传入正在不停磕头的中年汉子耳中,他整个身子突然顿住,仿佛听到了天国妙音一样,带着陶醉的神情,抬头看着樟树扭曲的树身,狂热的低语。
“我遵从,您的意志……”
说罢,拿起身边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头,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身体就像生锈了一般,不停的发出“咔咔”声。
形同枯槁的中年汉子,艰难的走到了樟树面前,轻抚那张骇人的面庞,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一般。
而后,带着满腔的痴迷与爱恋,举起了那老旧的斧头,直直劈在了那张人脸树皮的边缘。
一点一点的将其整块挖了下来,露出里面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泽的躯干。
心中狂喜如获至宝的中年汉子任由斧头滑落,重重的砸在脚面上,发出一阵骨裂之声,却不见其做出任何反应。
双手将那块有鼻子有眼的树皮举过头顶,虔诚的对着樟树高喊。
“我遵从,您的意志!”
说完后,就再次跪下,小心翼翼的将树皮放在大腿上,拿起那把并不锋利充满锈迹的斧头,在脸上刮开一道口子,顺着那道口子硬生生的扯下了自己的脸皮,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骨相。
鲜血滑落,滴在那张树皮上,顷刻间就被吸收殆尽,书皮表面也变得更加黯淡没有光泽。
无视身上蚀骨的剧痛,中年汉子如同一位虔诚的教徒,恭敬的手持着自己那张完整脸皮,将其按在了树身上的孔洞处,对自己心中的神明献祭着。
随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树皮,将其按在了自己脸上。
在接触到血肉之后,那块树皮开始如同活物一般蠕动起来,不断地在中年汉子脸上变幻着自己的样貌,实质的暗影自面具中垂直滑落,覆盖着这具被享用殆尽的肉身,最终在原地留下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大茧,孕育改造着这具身体。
大茧顶上那块树皮的形状,也在不断的变化中固定下了来,变成了眉眼间长着独眼,头顶荆棘的面具形状。
良久之后,黑色影子构成的茧悄然破碎,露出了一具通体漆黑的身体,这具身体仿佛被黑暗吞噬,完全融入了树荫之中,那块树皮好似成了他的新面孔一般牢牢固定在头上。
一只黑色的独眼,在树皮中心的圆孔中,缓缓睁开,眼神如同心神婴儿一般纯粹,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事物,周身更是不自觉散发出黑色的炁流,在这短短数分钟内,一举跨过了普通人和异人之间的天堑,使自身得到了炁。
在视线落在身前的樟树上时,那人影忽的身形一顿,像是记起来什么一般,面上再次挂起了狂热和虔诚。
此刻那张中年人自己的脸皮,此刻已经被樟树同化,变的如同树皮一般,望着那张扭曲又熟悉的面孔,那个漆黑的身影莫名的感觉到悲伤,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麻木且狂热的跪倒在地,木木的喊出了。
“我遵从,您的意志。”
这一刻,他失去了自我与真名,用这两者作为垫脚石,敲开了那道凡人难以抵达的大门,开启了自己的超凡之路,一个陌生的名字福至心灵般出现在心底,那是无名无姓之人——无面者……
…………
入夜时分,龙虎山脚下的大青石边,不死心的楚云再次来到了这里,来着夜视和鹰眼,四处搜寻着张怀义的下落。
这一次,苦寻无果的楚云,不再只是呆在龙虎山脚下四处寻找,而是来到了道养镇内。
想去镇子里从上往下看不到的那些角落找找。
踏入镇子,楚云关闭了鹰眼,减轻着自身的消耗,顶着夜视顺着青石小道,一路寻找。
从一开始的平整石板路,到后来慢慢变成了由碎石子铺成的小路,甚至走到后面,路况越来越差,坑洼崎岖不断,路边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堆积起来的排泄物。
这是镇子边,最后一处在鹰眼中看不到的地方,楚云望着前方越来越不对劲的情况,闻着空气中愈发浓烈的恶臭,不免有些恶寒,在视线不受阻的情况下,他甚至看到了有人端着痰盂之类的东西走向了前方。
“怀义师兄……他应该…不会在这里面……吧?”
心中不确定的往前走了走,刚刚前进了没几步,那空气中本就骇人的恶臭,愈发浓烈,捏着鼻子的楚云,看着前方踌躇不定,最终还是下不定决心继续往前,转身逃离了这块疑似堆肥场的地方。
重新回到石子路上,楚云深吸了一口气,往日里再正常不过的空气,此刻闻起来竟有一丝香甜,充满了芬芳的味道。
在将镇子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个遍后,终是一无所获的楚云关闭了夜视。
“不愧是大耳贼啊,这么能藏……”
心底感慨一句后,楚云沿路返回了镇子内,现在只好再去碰碰运气。
第109章 夜会相好?李寡妇?
在关闭了鹰眼和夜视后,视觉恢复正常的楚云漫步在道养镇内,随意的走动着,碰碰运气。
此时的小镇内,夜尽阑珊,一片的宁静与祥和,除了一些动物不安分的哞哞声以外,再没其他声音,周围都静悄悄的。
对找到自己这个怀义师兄不抱什么希望的楚云,随意的走在镇子里,在走过一处拐角时,一抹光亮打了过来,一些细小的人声也传入了楚云耳中。
循着声音和光亮的来源向前望去,楚云惊讶的发现,这大晚上的,竟还有一家客栈灯火通明的开着,早知道此时已是深夜,寻常店家为了节省灯油钱,早早就打样关门了。
而眼前这家店,却是仿佛灯油蜡烛不要钱一般,在这人丁稀少的黑夜中,散发着明亮的灯光。
心中好奇的楚云,朝着这个方向走近了几分,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打算去询问一下。
但却没有抱有太大希望,毕竟对于自己这个胆小如鼠的师兄,去住这么张扬的店还是太难为他了。
随着距离的接近,楚云这才看清那些声音的来源,并不是那间客栈内所传出的声音,而是三个半大小子,在这黑夜中借着身后客栈的光亮,面色潮红的交谈着什么。
随着脚步的越来越靠近,楚云也听清了那群人口中的话语。
“狗蛋,我跟你说啊,那可是老漂亮了,那身材,乖乖,我就没见过这么带感的!小脸白的跟白面馒头一样,馋死个人。”
“说的跟真的一样,哪有什么女鬼啊?都是糊弄小孩子的,我看怕不是你小子做春梦了,在这胡咧咧呢,真要是有女鬼,我就去叫我爹上去收拾了他,我爹打人可是老疼了!”
“这哪能有假的?白天俺两还特意去那山里头,给神仙交保护费嘞,到时候算是遇到女鬼,俺两也不怕,遇到可就有福嘞,不像你,你不交保护费,到时候女鬼要把你这小耳朵揪下来下酒嘞。”
女鬼?保护费?听着这套熟悉的说辞,楚云定睛一看,发现客栈外正在高谈阔论的那人,不正是白天在山上所遇到那黑子青年吗。
此时三人瘫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白天穿黑衣的男子,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两人前方一个,石墩上坐着一个小胖墩,所穿的衣裳甚是单薄,听得却极其认真,眼中冒着点点星光,在这寒夜中,一个鼻涕泡随着小胖墩的呼吸而忽大忽小。
那个身穿灰衣的男子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表情,侧躺在台阶上,一副寂寞如雪的模样,如果忽略他那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小腿的话,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强者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