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恺撒听着这些充满象征意义的流程，他原本的计划，自然是在意大利举行一场盛大而符合加图索家族传统的西式婚礼。
但此刻，听着林凤隆的描述，一个全新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萌芽。
入乡随俗，按照中国的传统婚礼来办？
想象一下，不是在意利古老的教堂里，而是在BJ充满历史韵味的四合院里，或者甚至在一处符合诺诺喜好的、不那么循规蹈矩但却中式风格浓郁的地方？
他穿着中式的新郎礼服，或许是绣着龙纹的深色长袍？，看着诺诺凤冠霞帔，跨过火盆，和他一起拜天地。
这画面似乎有些违和，但打动了他。
这无疑会震惊整个加图索家族的长老会，但，那又怎样？
他恺撒·加图索做事，何时需要完全遵循那些老古董的意愿？
更何况，这是为了诺诺。
他希望能给她一场独一无二、让她终身难忘的婚礼，一场能融合他们两人不同文化背景的婚礼。
“林先生，”，恺撒开口，“如果一个外国人，想要按照比较正统的中国传统婚礼流程来举办仪式，您认为可行性如何？会遇到哪些困难？”
林凤隆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恺撒，似乎想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
但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他只看到了真诚和思索。
老人笑了起来，“加图索先生，您果然非同一般。可行性嘛。只要有心，自然可行。京城里就有专门操办传统婚礼的团队，虽然真正懂所有老礼儿的人不多了，但还原个七八分韵味还是没问题的。困难嘛，无非是流程复杂，需要准备的物件繁多，而且。”
他顿了顿，带着点调侃道：“而且，这聘礼可是大有讲究的。按照古礼，那可是要实实在在的大雁、帛金、首饰、点心等等等等，以示诚意。您可得准备好重礼才行。”
恺撒微微一笑，“礼物不是问题。”
对他而言，能用钱和资源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心意。
“至于其他的，”，林凤隆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比如找一位德高望重的赞礼，选定吉日吉时，安排合适的场地。这些琐事，如果有需要，我或许也能帮上一点小忙，认识几个老朋友还在操持这些老行当。”
“那就先多谢林先生了。”，恺撒真诚地道谢。虽然这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构想，距离实现或许还很遥远。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关于不同地区婚俗差异的话题，气氛轻松。
恺撒起身告辞，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临走前，他再次看了一眼隔壁橱窗里那件华丽的嫁衣。
或许这真的会是个不错的主意。给他那个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一个惊喜。
看着恺撒离去的背影，林凤隆摇着头，哑然失笑：“真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要办中式婚礼。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喃喃自语：“不过年轻真好啊。”
第147章 掌心上的玩具
恺撒·加图索消失在琉璃厂熙攘的人流中，老旧的木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再次隔绝。
凤隆堂重归寂静，只有尘埃在午后的光柱中继续它们缓慢的舞蹈。
林凤隆脸上那副和气的、带着些许感慨的笑容渐渐淡去，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柜台边，拿起那块微凉的抹布，继续擦拭那件明代青花瓷瓶，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婚俗的交谈从未发生过。
店内唯一的声响便是布匹与瓷器表面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几分钟后，里间那扇储物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穿着合体的白色西装，举止优雅，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
加图索家族的秘书，帕西·加图索。
他走到林凤隆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林凤隆手中的瓷瓶上，欣赏艺术品。
林凤隆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擦拭着，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都听到了？”，林凤隆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的，林先生。”，帕西微微躬身，“少爷对中式婚礼的想法很有创意。”
林凤隆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是啊，很有创意。浪漫，独特，符合他对那个红发小姑娘的心意。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发自内心，不是吗？”
帕西沉默着，没有回答。
林凤隆放下了瓷瓶，转过身，看向帕西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从他对陈墨瞳小姐产生兴趣开始，到一步步引导他认可这份感情，再到如今，甚至开始构思未来婚礼的形制风格。你们加图索家，真是好大的手笔，好精妙的算计。”
帕西的脸上依旧保持着谦恭温和的表情，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材质特殊，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组凸起、数字和纹路。
他将卡片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向林凤隆。
“这是家族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刚才对少爷的解惑和建议。”，帕西的声音依旧柔和，“金额是五千万美元。您可以随时支取，不会有任何记录。”
林凤隆看都没看那张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黑卡，只是盯着帕西，“通古斯，王恭厂，这些尘封的秘辛，价值五千万？还是说，这其中包括了未来可能需要我这位老BJ在某些传统礼仪方面提供便利的预付金？”
帕西微微笑了笑，笑容完美无瑕，毫无温度，“家族认为，与像您这样博学且拥有深厚资源的先生保持良好关系，是很有价值的投资。至于用途，您自行决定即可。”
林凤隆终于拿起那张黑卡，在指尖把玩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它，仿佛在看一件既珍贵又令人厌恶的物品。
“真是可怕的家族。”，他低声感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帕西听。
“连继承人的爱情、婚姻，都可以成为计划的一部分，成为引导他、塑造他、甚至控制他的工具。你们为他铺好了每一条路，无论是屠龙的征途，还是婚礼的红毯。而他，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人生中那些看似自主的选择，有多少是早已被设定好的程序。”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射向帕西，“他甚至会以为，爱上那个女孩，以及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关于中式婚礼的浪漫念头，都是他自己独一无二的真情流露。殊不知，或许只是你们潜移默化中灌输的某种偏好？或者，是你们为他选择的最佳方案？”
帕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温和地说道：“家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恺撒少爷能更好地成长，更好地肩负起未来的责任。爱情和婚姻，也是他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家族自然希望他能获得幸福。”
“好一个幸福！”，林凤隆嗤笑一声，将黑卡随意扔在柜台上。
“用巨额资金和无形之手编织出来的幸福？恺撒·加图索，真是你们手心最精致、也最可怜的玩具。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恐怕就已经被精确计算到每一步了吧？包括他将来会有几个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也在你们的计划表上？”
帕西微微欠身，“家族的延续和繁荣，需要长远的规划和谨慎的布局。恺撒少爷是家族的未来，他的幸福与家族的命运休戚相关。我们只是为他扫清障碍，提供最优选项。”
林凤隆看着帕西，看了很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罢了，罢了。你们加图索家的事，与我何干。这钱，我收了。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淡疏离，“如果你们还需要一个博学的老北京人来配合演出，价格另算。但我建议你们，戏不要做得太满，线也不要放得太长。玩火者，终有自焚之险。别忘了王恭厂的教训。”
“感谢您的忠告，我们会谨记。”，帕西再次优雅地躬身，仿佛对方只是给予了一句普通的祝福，“那么，就不打扰先生您了。”
他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里间，消失在那扇门后。
凤隆堂内，再次只剩下林凤隆一人。
他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张黑色的卡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它泛着冰冷冷的光。
五千万美元，只为一次谈话和未来的可能性。
加图索家的手笔，实在是惊人。
他想起恺撒那双谈起嫁衣和婚礼时闪着光的、充满真诚的冰蓝色眼眸，又想起帕西那完美却空洞的眼神。
“玩具，玩具，玩具。”，林凤隆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他最终拿起黑卡，没有放入钱包，而是随手扔进了柜台角落一个装满零钱和杂物的陶罐里，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然后，他重新拿起那块抹布，继续擦拭他的古董，动作缓慢，将所有不属于这里的尘埃和气息，都彻底抹去。
第148章 秋
秋日的阳光已褪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问暖明亮，像一层金色的薄纱，覆在北京城的灰墙黛瓦、胡同巷弄上。
属于北方的、爽朗萧瑟的秋意，浓稠得化不开了。
恺撒·加图索并没有待在酒店套房里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家族事务或情报分析。
他换下一身高定西装，穿上了深蓝色的中式盘扣褂子，下身是宽松的黑色绸裤，脚上一双手工千层底布鞋。
甚至还不知从哪儿淘换来一个精致的紫竹鸟笼，里面养着一只精神抖擞、羽毛油亮的画眉鸟。
他一手提着鸟笼，一手盘着两颗光润的文玩核桃，像个地道的BJ老炮儿，溜溜达达地钻进了酒店后身的一片胡同区。
这身打扮与他那头耀眼的金发和欧洲人脸形成了奇妙的混搭，引得一些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频频侧目，私下嘀咕着“这洋小伙儿还挺懂咱老BJ范儿”。
恺撒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享受着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脆响，享受着秋日阳光晒在身上的暖意。
鸟笼里的画眉偶尔清脆地叫上几声。
恺撒走到一处小公园的石凳旁坐下，将鸟笼挂在旁边的树枝上。看着笼中跳跃的小生命，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想起了诺诺。
想起了在卡塞尔学院，上上个秋天，诺诺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像一团跳跃的火焰，闯进他的视线。
她拉着他逃课，跑到学院后山的橡树林里，踩着厚厚的落叶，笑声清脆得如同风铃。
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洒在她脸上，她眯着眼，说：“恺撒，你看，秋天把一切都变成金色的了，连空气都是金色的。”
想起了在意大利的庄园，上个秋天，他们骑着马穿过满是葡萄藤的山坡。
诺诺的骑术野得惊人，红发在风中飞扬，她回头对他喊：“恺撒，我们来比赛！输的人今晚负责烤披萨！”
结果那天晚上，厨房差点被他们俩烤披萨的面粉和番茄酱给淹没，最后是厨师长哭笑不得地收拾残局。
还想起了去年年末，他们来到中国旅游，溜出酒店，在一个不知名的胡同里分享一串糖葫芦。
她咬下最顶上那颗最大的山楂，酸得皱起了整张脸，却又把剩下那半串塞到他嘴里，眼睛亮晶晶地问：“甜不甜？”
每一个关于诺诺的秋天记忆，都像是被阳光浸透的琥珀，温暖、明亮，带着果实的甜香和令人心动的酸涩。
“秋天真好啊。”，恺撒低声感叹，脸色带上温柔的笑意。
这个季节似乎总是和诺诺紧密相连，充满了色彩、活力和不按常理出牌的惊喜。
中式婚礼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如果在这样的秋天，在BJ的庭院里，为她举办一场那样的婚礼。
金色的落叶铺满青砖，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一步步走向他。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的眼中荡漾起难以抑制的波澜。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林凤隆提到的那些繁琐礼节。
纳采、问名......
虽然麻烦，但如果是为她，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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