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202章

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她想起之前感受到的、从遥远山中隐约传来的肃杀与躁动气息。虽然相隔甚远,但精灵敏锐的感知让她捕捉到了那汇聚的、充满矛盾与决意的势。那里,似乎正进行着一场可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抉择。

  她们这些本部专员,此刻却像被暂时遗忘的棋子,安置在这奢华的牢笼里。日本分部,或者说,蛇岐八家对他们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是贵宾,又似囚徒。

  芙莉莲的目光转向主卧敞开的房门。路明非四仰八叉地睡在大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对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毫无所觉。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少年,体内蕴藏着连她都感到惊讶的潜力,以及沉重的秘密。

  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打开书,却有些看不进去了。

  与此同时,山中神社,本殿。

  “如果能化身为龙,有谁会抗拒这种诱惑呢,又有谁,会撒下如此致命的毒药?”,橘政宗的问题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与深藏的恐惧。

  “是猛鬼众!”,龙马家主与风魔家主异口同声的回答,揭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又是谁,让家族的年轻人堕落,让无数人失去生命?”

  “是猛鬼众!”

  橘政宗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却又带着沉痛的控诉:“是的,猛鬼众!只有和我们流着相同龙血的他们,才能如此了解我们、挑战我们!正是他们的存在,让我们不得不时刻握紧刀柄!每一个背叛的帮会背后有他们的影子,每一个血统不稳的孩子都可能被他们诱惑堕落!执法人的刀刃为何染血?因为我们不敢冒险!我们害怕他们落入猛鬼众之手,成为更可怕的武器!”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蛇岐八家,一直以来只有一个敌人,猛鬼众!但为何千百年来,我们始终无法将其根除?”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和窗外的风雨声。

  良久,樱井家主才轻声叹息,道出了残酷的真相:“猛鬼众,其实都是我们的倒影。”

  “没错!”,橘政宗重重颔首,声音里充满了宿命般的沉重,“猛鬼众就是蛇岐八家的影子!他们中的每一个鬼,都从我们的家族中诞生!你们的儿女,血脉越纯正,能力越出色,反而越有可能滑向深渊,成为鬼!鬼聚集在一起,便是猛鬼众。只要蛇岐八家血脉延续,新的鬼就永远会出现。这是纠缠我们千年的宿命!”

  话锋一转,“但是,是时候斩断这宿命了。这件事,总要有人来做。”

  熟悉橘政宗的人都知道,当他用这种看似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话时,意味着决心已定,无可更改。此刻的他,如同已将利刃推出鞘口数寸的绝世刀客,杀气内敛,反而更显可怕。

  “大家长是要对猛鬼众发动全面战争吗?”,犬山贺沉声开口,这位以风度儒雅着称的家主,此刻眉头深锁,“这种事情,与手足相残没有区别。猛鬼众并非全是堕落疯狂的恶鬼,其中不少只是无法控制血统的可怜人。不留一条生路是否太过分了?”

  他的发言,立刻引起了下首不少人的轻微骚动。尤其是跪坐在后排、那些年纪较轻、不少甚至有着卡塞尔学院留学背景的成员,不少人都微微点头,或交换着认同的眼神。

  这部分人被私下称为学院派或温和派,他们深受卡塞尔学院教育影响,更倾向于与卡塞尔本部合作,用更理性、更非暴力的方式处理血统问题,对家族内部某些极端保守和暴力的传统颇有微词。

  犬山贺的家族中,就有不少年轻人在卡塞尔就读,如犬山梨,她本人的态度也深受影响。

  “同胞?”,橘政宗猛地伸手指天,声音再次激昂,“选择了龙之道路,视人类为蝼蚁,渴望成为完美生物奴役世界的鬼,和我们这些以诛杀龙类、守护人类为己任的人,还能称之为同胞吗?不!那是道路之争,是善与恶的根本对立!猛鬼众,是一切的恶,是一切的罪!唯有将其彻底抹除,蛇岐八家、乃至整个日本,才能获得真正的和平与安宁!”

  “彻底抹除?”,宫本家主震惊反问,“我们能做到吗?猛鬼众是我们的影子啊!”

  “能!但需要前所未有的决心!”,橘政宗斩钉截铁,转向风魔家主,“风魔先生,您应该听说过黄泉之路这个词吧?”

  风魔家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自从当年那个人焚毁家族档案馆,很多古老禁忌的记载都已失传。黄泉之路在年轻一辈中已罕有人知,但在猛鬼众心中,那是他们的救赎之路,一条让混血种进化为纯血龙类的通天之径。”

  “纯血龙类?!”,除了依旧心不在焉把玩衣角的上杉绘梨衣,其余家主无不骇然变色。

  “混血种被龙血吞噬的终点只能是死侍,从未听说能进化为真正的龙!”,樱井家主失声道。

  “所以我说那只是荒诞的传说,”,风魔家主苦笑,“神话中,伊邪那岐曾沿神秘小径深入黄泉救妻,那便是黄泉之路的由来。猛鬼众借此暗喻进化之路的隐秘与凶险。千年来,无数猛鬼追寻,却无人找到真正线索,更无成功先例。”

  “但他们的信仰从未动摇!”,橘政宗接口,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寒意,“而现在他们可能真的摸到了一点线索。”

  风魔家主瞳孔骤缩:“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的线索是真是假,”,橘政宗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但猛鬼众,正准备探索神葬所!”

  “神葬所?!”,惊呼声四起。

第362章 神葬所

  “最近五年,日本有三个机构在秘密研发能抵达日本海沟最底部的深潜器,而这三个机构背后,都有猛鬼众的资金支持!”,橘政宗揭露道,“他们相信,黄泉之路的起点,就在先辈埋葬神的地方。路的尽头是龙门,越过龙门,他们就能蜕变为纯血之龙。而打开龙门的钥匙,就是深海中,那具神的骨骸。”

  “他们想掘开神葬所?!不可能!那里是天照命与月读命亲手封印的禁忌之地!”,风魔家主声音发颤。

  “封印总有松动的一天。这一天,恐怕已经来了。”,橘政宗声音低沉,“所以,战与不战,并非由我们选择。在诸位不知不觉间,战争早已一触即发!”

  “那么政宗先生,您所说的彻底抹除之法,究竟是?”,樱井家主追问。

  橘政宗挺直脊背,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神的遗骨,神葬所,全部炸毁!,彻底斩断黄泉之路,粉碎猛鬼众千年的妄想!然后,对猛鬼众及其所有附庸势力,展开全面清洗!人、帮会、企业一个不留!用这场最彻底、最残酷的战争,终结持续千年的诅咒与阴影!”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这个计划太过疯狂,太过决绝。

  “一旦开启将是血流成河,家族自身也可能元气大伤,甚至分崩离析。”,风魔家主声音干涩。

  “总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橘政宗平静回应,目光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恐惧、或沉思的脸,“请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他拍了拍手。

  侧门开启,白衣神官们恭敬地抬进两面素白屏风,立于橘政宗身后,屏风下摆放笔架与饱蘸浓墨的毛笔。

  橘政宗起身,走到左侧屏风前,挥毫泼墨,一个笔力千钧、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的战字跃然其上。接着,他转向右侧屏风,写下了一个笔意圆融、锋芒尽敛的忍字。一字如刀,一字如水,皆具名家风范。

  “决一死战者,请于左侧屏风上,书写正字笔画。隐忍、寻求他法者,请于右侧屏风落笔。”,橘政宗声音沉稳,“我虽一心求战,却不能胁迫。故放弃投票权。我以橘家家主橘政宗之尊严起誓,今夜所言所行,无论支持与否,皆不受追责。”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条白色布带,蒙住双眼,端坐于两面屏风之间。

  “大家长,此法在家族历史上从未有过!”,风魔家主风魔小太郎长叹,“如此重大决断,年轻后辈岂敢僭越?若您真已决意开战,我等唯有以命相随!”

  “小太郎,我们都老了。”,蒙着眼的橘政宗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坚定,“家族的未来,终究属于年轻人。为何不能由他们来决定?若战争真的到来,我希望最先流淌的,是你我的血。我们活够了,若能以残躯终结诅咒,死得其所。”

  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死寂。风如鬼啸,窗外的百年樱树在雨中瑟瑟,残花纷落,更添生命无常之感。

  无人起身。即便是各姓家主,也踌躇难决。无论在哪一面屏风上落笔,都仿佛蘸满了同族的鲜血,沉重无比。

  足足五分钟,落针可闻。

  终于,犬山贺缓缓起身。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右侧那面写着忍字的屏风前,提起笔,干净利落地画下一横,然后“啪”地将笔掷回笔架,转身便走。

  “家主!”,他的随从急忙拿起伞想要跟上。

  “不必。”,犬山贺头也不回,抬手制止,身影径直没入殿外呼啸的风雨之中,异常决绝。

  他的表态,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殿内许多人的目光开始动摇,尤其是那些学院派的年轻精英。他们本就对全面战争抱有疑虑,更倾向于与卡塞尔学院合作,利用学院的技术和相对温和的方式来处理血统问题,监控而非一味抹杀。

  犬山贺的举动,给了他们勇气。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起身,走向屏风。有的走向战字下,笔画凝重。更多的人,则走向忍字下,落笔时往往带着叹息。

  写完的人,都会走到蒙眼的橘政宗面前,深深鞠躬,然后默默退出本殿。

  除了率先离场的犬山贺,其余各姓家主依旧端坐不动。他们深知,自己的表态影响巨大,会直接左右家族内部力量的平衡和年轻一代的倾向。

  源稚生看着屏风间那个孤独端坐的身影,忽然想起了历史书上的西乡隆盛。那个为了旧时代武士的尊严与利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如落樱般凄美死去的男人。何其固执,又何其孤独。

  “稚生,我很抱歉。”,橘政宗忽然轻声说,声音只有近处的源稚生能听见。

  源稚生一怔:“老爹,为何道歉?”

  “我曾答应你,会竭尽全力消除暴力。可现在,我却决意要用最暴烈的方式,去争取一个或许不再暴力的未来。很可笑吧?”,橘政宗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无奈,“但对黑道家族而言,放弃暴力太难了。就像一位从未败过的剑圣,门徒云集,仇敌远避。可一旦他宣布封剑归隐,门徒会散,冷清的庭院外,蛰伏多年的仇敌便会接踵而至。所以,学剑之人第一课便是被告知:握剑之手,松开之时,便是死期。”

  “我知道,老爹你已经尽力了。”,源稚生用了私下的称呼。

  “只有暴力才能终结一切。”,橘政宗停顿了一下,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锤,“就像昂热以前所做的一样。”

  源稚生挺直了背。

  会议前,他借酒逃避,正是因为预感到这抉择的沉重。他握刀的手坚定如铁,杀人时不曾犹豫,但握住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权柄时,却感到无力与抗拒。

  他读过大久保利通的传记,明白在时代洪流中牢牢掌握方向、不惜踏过尸山血海的冷酷与坚毅,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的人生理想,始终是法国南部阳光下那瓶简单的防晒油。

  可是此刻,看着橘政宗蒙眼端坐、略显苍老却挺直如松的背影,源稚生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年少,这个男人手把手教他锻刀,炉火映红了彼此的脸。

  他问:“大叔,你什么时候才能打出最好的刀?”

  橘政宗笑了,笑容里有种他当时不懂的复杂:“稚生,大叔打的每一把刀,其实都是大叔自己啊。我在用岁月和心意锻造自己。终有一天,我会把自己磨砺成一柄惊世宝刀。出鞘之时,妖魔退散!”

  这就是橘政宗等待了几十年的出鞘之日吧?一柄倾注毕生心血锻打的刀,渴望着斩断宿命的枷锁。源稚生不忍心,让这柄刀在出鞘的瞬间,感到无边的孤独,没有其他利刃与之共鸣。

第363章 卡塞尔学院派

  就在这时,殿内后方,靠近出口的位置,轻微的骚动传来。

  三十名相对年轻的成员,在几位领头者的示意下,齐齐站了起来。他们大多穿着剪裁合体的现代西装,与周围传统的和服黑衣格格不入,眼神中少了些黑道的戾气,多了几分学院派的理性与锐利。其中几人,胸前别着卡塞尔学院徽记的胸针。

  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精悍男子,他先向橘政宗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朗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大家长,诸位家主,前辈。请容晚辈僭越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包括蒙着眼的橘政宗,也微微侧耳。

  “我等家族中在卡塞尔学院求学或工作过的子弟,深知家族传统与责任之重,也理解猛鬼众威胁之切。然而,”,他话锋一转,“全面战争,手足相残,真的是唯一且最好的选择吗?”

  他的目光扫过同僚们,得到无声的支持,继续道:“如今本部最精锐的王牌小组就在东京!组长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恺撒·加图索,成员包括狮心会会长楚子航,还有S级专员路明非!”

  提到路明非时,语气加重,带着敬畏。

  “据我们在本部的可靠消息,路明非专员拥有的言灵,是与昂热校长相同的时间零!他在学院执行的任务档案虽然保密级别极高,但已有传言,他曾独立处理过次代种级别的重大威胁!他是能够与龙王层级力量周旋、对抗的男人!”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和低语。许多未去过卡塞尔、对本部认知还停留在幼稚园阶段的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时间零?独立解决次代种?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学院派领袖提高了声音:“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本部精英在此,我们蛇岐八家为何不能尝试与他们开诚布公地合作?借助学院的力量和技术,或许能找到比全面战争更好、更少流血的方式来解决猛鬼众和黄泉之路的威胁!至少,这应该是一个值得考虑和尝试的选项!而不是直接走向最极端的毁灭之路!”

  他的发言,代表了一大批受过现代教育、眼界更开阔、对家族极端保守做法心存疑虑的年轻力量的心声。他们希望家族能更开放,更理性,与代表着混血种世界先进力量的本部加深合作,而不是固守黑道藩篱,走向自我消耗的内战。

  然而,这番言论也立刻激起了主战派,尤其是那些思想更传统、对学院介入抱有警惕甚至敌意者的强烈反弹。

  “荒谬!”,一位年纪较大的组长忍不住低声呵斥,“本部的少爷小姐能懂我们千年来的苦痛和挣扎?他们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完成他们的任务!家族的事务,终究要由家族自己解决!依靠外人,岂是武士之道?”

  “就是!猛鬼众是我们的影子,是我们的罪孽!清理门户,自然要亲自动手!假手外人,颜面何存?”,另一人附和。

  “合作?他们连日本分部的规矩都不一定尊重,谈何理解我们的宿命?那个路明非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能改变什么?难道要靠他一个人去解决所有猛鬼众吗?”

  双方的观点尖锐对立,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学院派人数虽不占绝对优势,但他们年轻、有活力、掌握现代知识和信息,在家族新兴产业和对外联络中影响力日增。

  主战派根基深厚,掌握着执行局等暴力机关和大量传统地盘,思想也更趋保守。两派之间的矛盾,在此刻关于家族生死存亡的抉择面前,彻底表面化了。

  端坐的橘政宗没有说话,静静聆听这场意外的辩论。

  源稚生看着这一切,心中纷乱如麻。学院派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但老爹的决心和那迫在眉睫的神葬所威胁,又让他感到战争的不可避免。

  学院派领袖见橘政宗没有表态,主战派反对声浪甚高,脸上露出失望与决绝交织的神情。

  他再次深深鞠躬,“既然大家长与诸位前辈已有定见,晚辈等人人微言轻,不敢再扰。我等坚持认为,与本部合作方是上策,全面战争将令家族元气大伤,甚至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灾祸。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夜表决,恕我等无法参与。”

  说完,他转过身,对身后那三十名学院派成员点了点头。这些人整齐地对着橘政宗和家主们的方向再次鞠躬,然后默然转身,依次安静而迅速地退出了本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更加微妙。主战派们脸色稍霁,一些中间派神色复杂。

  源稚生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学院派的离去,也带走了可能性。剩下的,是更纯粹、更直接的抉择。

  他不能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