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您喜欢路明非专员吗?”
“嗯。”,芙莉莲也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简洁的肯定,算是回答樱的问题。“是啊。”
两个简短的音节,承认了樱的观察。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的气氛,与之前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和公事公办,多了基于相似心境而产生的、微妙的共鸣。
“少主他背负的东西很多。”,樱望着远处正在和恺撒、楚子航最后确认流程的源稚生,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芙莉莲解释。
“有时候会觉得,他其实并不真的适合这个位置。他更像……一只想找个安静地方晒太阳的乌龟。”她用了源稚生自己说过的比喻,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心疼。
“路明非也是。”芙莉莲接话,目光投向正在潜水器旁好奇张望、又时不时因为平台晃动而紧张扶墙的路明非,“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怕麻烦,有时候很胆小,喜欢玩游戏和看动画片。”
描述很客观,甚至有点数落的意味,但语气里却没有贬低,反而有种类似提及自家不成器但又不忍苛责的晚辈般的微妙感觉。
“但他心里,藏着别的东西。”,芙莉莲补充了一句,眼眸深邃了些许。她想起了路明非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眼神,想起了他体内可能沉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力量,也想起了副校长和校长对他特别的关注与期待。
“藏着别的东西?”,樱有些疑惑地看向芙莉莲。在她收集的情报和观察中,路明非这个S级专员,除了血统评级高得吓人以及拥有时间零言灵之外,日常表现确实如芙莉莲所说,甚至更跳脱一些。他能藏什么?
芙莉莲没有详细解释,“就像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可能有深渊。”
这个比喻让樱微微一怔,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远处有些笨拙和紧张的青年。
“您担心他这次下潜吗?”,樱问。
第403章 矢吹樱与芙莉莲(下)
“担心。”,芙莉莲的回答很坦诚,“深海是未知的领域。即使是魔法,在那里也可能受到限制。”,她顿了顿,“但担心无用。他必须自己去。”
这话听起来有些冷酷,但樱却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这是基于对同伴能力的某种信任,以及对其必须经历磨练的认知。就像她虽然心疼源稚生的疲惫,却从未想过要代替他,或者劝他逃离,因为她知道那是他的责任和选择。
“少主也必须去做他该做的事。”,樱低声说,像是附和,又像是自我说服,“哪怕那很危险。”
两个女人再次陷入沉默,各自望着自己关心的那个人,望着他们即将踏入的、那艘涂着狰狞红龙的深潜器,望着深潜器即将前往的、那片漆黑冰冷、隐藏着龙类胚胎的恐怖深渊。
海风呼啸,带着咸涩的水汽和远方隐约的雷声。庞大的“须弥座”在波涛中沉稳地起伏,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上千人为这次下潜护航的喧嚣与准备,在这一刻,在观测平台的这个角落,被隔绝开来。
只剩下两个安静的身影,和她们心中那份无法言说、却彼此理解的、混合着关切、担忧与默默支持的复杂情绪。
她们是观察者,是守护者,也是这场宏大而危险的龙渊行动中,两个同样将心系于深海之下的、沉默的岸上人。
“少主,马上就要到达须弥座了。”,乌鸦走到正凭栏远眺的源稚生身后,躬身低声报告。声音不大,但足以穿透风声和海浪的喧嚣。
源稚生点了点头,没有回头:“让人打出灯光信号,通知须弥座打开一号船坞,准备接收。”
他随即转身,面对聚集在甲板上的恺撒小组。雨点已经开始零星落下,打湿了他的黑色风衣外套,但他毫不在意,脸上带着近乎展示珍品的矜持与笃定。
“现在,容我邀请诸位,欣赏一下岩流研究所与丸山建造所合作的结晶——‘不沉之须弥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隐没于浓厚黑云的海平线尽头,一点光芒骤然亮起,随即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扩散。仿佛沉睡于深渊的巨兽睁开了眼睛,又像是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在夜幕中显形。
天海相接之处被映照成一片夺目的亮白色,无数灯火勾勒出庞大而复杂的几何结构,层层叠叠,灯火通明,其辉煌璀璨之势,远超任何自然形成的海市蜃楼。
海中宫殿缓缓张开了它的大门,是一道位于钢铁巨兽侧舷的、正在向内滑开的巨大闸口,明亮的灯光从内部透出,仿佛巨兽张开吞噬一切的大嘴。
“这是浮动平台?”,恺撒眯起眼睛,作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他对这类大型海洋工程并不陌生,立刻明白了眼前景象的本质。
“是的,浮动平台。”,源稚生肯定道,“家族旗下的长期投资项目。它们自重极大,移动缓慢,但稳定性无与伦比,足以抵抗十二级大风乃至海啸冲击。在佛教用语中,须弥座是安置佛像、佛塔的基座,象征着稳固与庄严。我们将它们命名为须弥座,正是因为它们堪称不沉的堡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恺撒、楚子航,最后落在略显不安的路明非脸上,“家族将全部六座须弥座浮动平台集中于此,作为本次深海勘察的前沿基地。它们的可靠性,远非当年沉没于此的列宁号可比。所以,诸位不必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过分担忧。”
随着摩尼亚赫号的燃气轮机逐渐熄火,两侧船身被挂上粗大的牵引锁链,这艘功勋舰像一条归巢的游鱼,被平稳地牵引入那座灯火通明的庞然船坞之中。闸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风浪与黑暗。船坞两侧的照明灯逐次点亮,将内部照得如同白昼。
两排身着统一黑色作战服、神情肃穆的男人笔直地站立在船坞两侧的通道上,见到源稚生一行登岸,齐刷刷地深鞠躬,声音洪亮而整齐地在巨大的封闭空间中回荡:“欢迎少主与专员们莅临须弥座!”
声浪震得路明非耳膜嗡嗡作响,黑道世家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排场与纪律性再次展露无遗。
巨大的门型吊车移动过来,降下连接通道的钢制吊桥。源稚生率先踏上,恺撒等人紧随其后,乌鸦和夜叉如影随形地护卫在侧。他们登上通往平台高层的电梯。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路明非只觉得满耳都是大型风机运转的“嗡嗡”轰鸣,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海水咸腥味、机油味和钢铁冷却后的特殊气味。平台内部结构复杂,通道四通八达,隐约能听到不知何处汩汩流淌的积水声,又被无处不在的高效率抽水系统迅速排走。
最让路明非不适的是脚下传来的感觉,即使走在铺设了防滑钢板的平坦通道上,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平台随着海浪在有节奏地、缓慢而有力地起伏,仿佛踩在一块漂浮的巨大软木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抓住旁边的栏杆。
“不必害怕,”,源稚生看穿了他的紧张,“须弥座采用全数字化控制系统,能够实时监测并抵消海浪的推力。如果浪高超过预设阈值,平台底部的疏导阀会自动开启,卸掉大部分冲击力。”
“这片海域的深度超过八公里,”,恺撒提出了一个技术性问题,“你们根本无法使用足够长的锚链,是如何固定这些庞然大物的?”
“一样是锚。”,源稚生解释道,“但锚链不需要八公里那么长。日本海沟的极端深度只存在于板块碰撞形成的极渊区域,其周围的海床深度会迅速变浅。我们选取了合适的锚泊点,一共使用了十六具重型铁锚,将这座主平台牢牢固定在海床上。”
电梯抵达顶部。走出电梯间,视野豁然开朗。站在这里俯瞰,景象竟与在源氏重工醒神寺俯瞰新宿区有几分神似,只是下方不再是霓虹闪烁的楼宇,而是翻滚怒吼的黑色怒涛。
海浪重重叠叠地拍击在须弥座坚固的底部基座上,溅起冲天的白色水沫。连接六座平台的粗大钢缆在狂风中时而绷紧如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时而又松弛下垂。每座平台的顶部,都有身穿白色作战服的人员肃立待命,全天候直升机悬停或起降时,旋翼掀起的狂风丝毫不逊于自然的海风,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吹得紧贴身体,宛如一支正在接受检阅的、纪律严明的军队。
“人好多啊!”,路明非吃了一惊,看着眼前这阵仗,“后勤支援需要这么庞大的团队吗?”
第404章 风林火山
源稚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从乌鸦手中接过一个扩音器,登上平台顶部一处稍高的指挥位置。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稳如磐石。
他举起扩音器,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附近几座平台:“今天晚上,一切就拜托大家了!”
下一刻,所有浮动平台上,那上千名肃立的白衣人员齐声回应,声浪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甚至一瞬间压过了自然界的风吼浪涌:“为少主效劳!竭尽全力!”
千人同声,气势磅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奉献精神。路明非感觉脚下的钢铁平台都随着这声浪微微震颤。
源稚生放下扩音器,开始向恺撒小组介绍部署:“本次龙渊作战,家族动用了全部精锐,分为四组。”
“关西支部,来组成风组。”,他指向空中那些如同黑色巨鸟般盘旋的直升机,“他们的任务是空中警戒与侦察,监控整片海域空域,驱逐无关船只,并在必要时提供空中火力支援。”
乌鸦适时对空射出一发蓝色信号弹。刹那间,更多的直升机从各平台起飞,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夜幕,交叉扫过波涛汹涌的海面。
“关东支部,来组成火组。”,源稚生转向海面。
随着一发红色信号弹升空,各平台面向外海的闸门再次打开,一艘艘体型较小但明显经过武装改装的船只快速驶出。这些船只船首加装了双联装大口径机枪,船舷可见单兵导弹发射器,甚至隐约能看到鱼雷发射管的轮廓。
“他们负责水面火力警戒与拦截。配备的武器足以拖延甚至击伤中小型军舰,确保作业区域不受干扰。”
“风魔家的精锐,来组成林组。”,源稚生目光投向更远处的黑暗海面,那里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雨幕中隐约闪烁。
“他们已经在外围布防,驾驶经过伪装的渔船,装备了先进的海底声呐监听系统和气象监测设备。他们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负责监控大范围海域状况,提前预警极端天气或其他异常。”
绿色信号弹升空,远方那些星点灯光有规律地闪烁了几下,以示回应。
“最后,”,源稚生回身,看着脚下的平台,以及平台上那些忙碌而有序的、身穿岩流研究所制服的技术人员,“我们所在的这座主平台,以及其支持团队,就是山组。由我亲自指挥,成员全部来自岩流研究所。山组的任务,是直接为迪里雅斯特号深潜器提供技术支援、通讯中继和紧急救援。在你们下潜的全程,山组都将如同山岳般固守在此,无论风浪多大,随时准备接应你们,或者下去把你们捞上来。”
他面向恺撒,语气郑重:“家族出动了上千人的团队,动用了风、林、火、山四组力量,为诸位的这次下潜护航。除了操纵深潜器本身,其他所有支持与保障工作,请放心交给我们。”
恺撒叼着雪茄,看着眼前这堪称军事行动级别的庞大阵仗,挑了挑眉:“需要这么正式吗?不过是潜个水而已,这排场看起来像是要打一场局部战争。”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黑发。他缓缓说道:“有人告诉过我,传授杀人剑术的老师,总会对第一次握剑的学生说:‘想好要握剑了吗?握了,就紧紧握住。松开剑的那天,就是死的日子。’”
他的目光扫过恺撒、楚子航和路明非:“对我们来说,每一件事都是生死相搏的战争,永远把自己逼到悬崖边缘,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唯有如此,反而能活下来。”
他的语气转为严肃:“这绝非捕捞珊瑚或贝壳的休闲潜水。我们面对的,可能是古龙级别的凶物。如果任由它在海底完成孵化,浮上海面。届时,即便风林火山四组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将其抹杀。必要的谨慎和全力以赴的准备,不是排场,是生存的必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平台一侧的海水忽然被破开,重型吊车缓缓吊起一个粗短的、被漆成亮黄色的圆柱体。它形状怪异,像一根被压扁的巨型雪茄,带着与其粗壮身躯不相称的小小尾翼。
“好可爱的造型。”,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这种流线型和高强度壳体是为了承受深海高压,”,源稚生解释道,“你们总不想它在半途就被水压提前引爆吧?它的代号是桃太郎,内部填充高浓度精炼硫磺和汞剂,依靠化学腐蚀而非爆炸杀伤龙类胚胎。动力和制导系统很有限,只能在水下自主推进约一公里。但一公里的安全距离足够了。”
他看了一眼腕表:“距离预定下潜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岩流研究所会利用这段时间完成迪里雅斯特号的最终检查和预热。这三十分钟对你们来说是自由的,可以最后放松一下,或者去上个洗手间。深潜器内部,实在没有设计厕所的空间。”
交代完毕,源稚生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了卫星电话。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施耐德教授,这里是日本分部,我是源稚生。下潜小组已全员抵达须弥座作业平台,深潜器及支援系统准备就绪。我们在等待本部的最终指令。”
电话那头,传来了令人极度不适的、破风箱般拉扯的可怕呼吸声,嘶哑,沉重,仿佛每一次吸气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一具干瘪的尸骸正在试图重新启动肺腑。
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私下形容施耐德教授的呼吸声就像听见死亡本身在喘息。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施耐德教授幽冷而平静的声音,丝毫未受那恐怖呼吸声的影响:“我先抽完这根烟,不急。”
二十分钟前,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
今夜的控制室异常空旷,所有常规值班人员已被清退。只有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独自一人,坐在无数屏幕环绕的大厅中央。屏幕上跳动着来自日本海须弥座平台的各项数据流、气象图、声呐扫描信号,以及迪里雅斯特号的实时状态参数。
施耐德从自己那件总是略显宽大的黑色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金黄色的、质地均匀的烟丝。学院里人人都知道,烟草对施耐德教授而言等同于毒药。
因为多年前那场可怕的意外,他的呼吸系统严重受损,大部分气管被切除,依靠植入的软塑料管道和随身携带的小型氧气设备维持呼吸。他走到哪里,那台发出轻微嗡鸣的氧气罐车就跟到哪里。
但此刻,施耐德教授却以异常娴熟流畅的手法,用两指捻起一撮烟丝,均匀铺在烟纸上,灵巧地卷起、舔边、压实,动作行云流水,俨然是沉浸此道多年的老烟枪。他将卷好的烟叼在嘴上,用一只老式煤油打火机点燃。
第405章 苟延残喘的身体
施耐德深吸一口。“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仿佛要将整个胸腔撕裂的咳嗽声爆发出来,他佝偻下身体,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控制台边缘。咳嗽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混杂着氧气面罩下急促的抽气声,令人揪心。
“想死吗?用这种慢性且痛苦的方式。”,一个冷静而克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施耐德的咳嗽渐渐平息,他喘息着,没有回头:“今天不该你值班,曼施坦因。”
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走到他身边,将一个白色的小药盒放在控制台上。“如果非抽不可,至少含服这个。有镇静和局部麻醉效果,能让你不至于咳得这么惊天动地。”
他看着施耐德脖子上隐约露出的、连接着氧气设备的塑料管接口,眉头紧皱,“你用来呼吸的玩意儿,还能称之为气管吗?我看一截破旧的烟囱都比它更畅通些。”
施耐德依言取出一片药含在舌下,又深深吸了几口氧气,那骇人的喘息声才稍微平复。他重新坐直身体,声音嘶哑:“我的天然气管被切除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用特殊软管连接。不过塑料气管也有好处。至少,我永远不会得咽喉炎了。”
曼施坦因面无表情:“我读过你的全部体检报告。你显然不会死于咽喉炎。你的死因,毫无疑问会是进行性肺功能衰竭,或许再加上呼吸系统反复感染引起的并发症。”
施耐德没有反驳,只是又吸了一口烟。这一次,有了药物的帮助,他的反应轻微了许多。他微微闭上眼睛,品味辛辣的烟雾穿过破损气道带来的、混合着痛苦与刺激的奇异感觉。
“现在你特地来找我,”,施耐德睁开眼,目光落在控制台主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距离龙渊计划启动还有二十七分钟,“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药,或者讨论我的死法吧?”
曼施坦因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一直拿着的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扔在了施耐德面前的控制台上。文件抬头,是卡塞尔学院校董会的专用信笺。
施耐德扫了一眼内容,那因为常年病痛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校董会紧急公文,”,曼施坦因语气平板地陈述,“要求执行部立即终止龙渊行动。理由是风险评估过高,且未经校董会全体正式审议授权。”
“执行部的具体行动,还轮不到校董会的老爷们指手画脚。”,施耐德的声音依旧嘶哑,但透着一股冷硬,“我们只是处理小事的人。他们应该去关注大事。”
“但你的下潜名单里,有加图索家珍贵的继承人,恺撒·加图索。”,曼施坦因指出关键,“消息传到罗马,弗罗斯特·加图索差点当场脑溢血。如果不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诱发了心脏病,需要紧急救治,他现在可能已经坐在飞往芝加哥的飞机上,准备亲手拆了你的执行部办公室。”
“可那艘深潜器,不就是现任加图索家主庞贝友情捐赠的吗?”,施耐德指了指屏幕上迪里雅斯特号那身醒目的红色巨龙涂装,“还特意换上了如此吉利的涂装。父亲支持儿子冒险,有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加图索家的家主庞贝是个行为难以预测的怪胎。”,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他的个人喜好和一时兴起的决定,与加图索家族的整体利益和长远战略,通常没有太大关系。庞贝在校董会的席位,一直由他的弟弟弗罗斯特全权代理。弗罗斯特说不,就意味着加图索家族在校董会的投票是反对。而现在,这份公文上,已经有超过半数的校董会成员附议了。”
施耐德沉默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25分17秒。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下潜人员名单,是昂热校长亲自确定的。”,他说道,“弗罗斯特如果有什么意见,应该直接去找校长交涉。”
抬起手,用那布满疤痕、指节粗大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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