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219章

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曼施坦因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这疯狂的一幕。伤口处没有预想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只有少量暗红色的液体缓慢渗出,浸湿了一小片衣服。

  一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施耐德终于动了。他伸出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刀柄,开始缓缓地将餐刀向外拔。刀刃与肌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音,似乎被紧紧地“咬”住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用力一抽。

  “嗤!”

  餐刀被完整地拔了出来。刀身上沾着黏稠的、颜色暗沉的血液。而更令人惊骇的是,他胸前的那个贯穿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止血,新鲜的肉芽组织蠕动着开始生长、覆盖!

  “污染,这是污染!你,你居然被污染了?!”,曼施坦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又惊恐。

  “说的没错,我很早以前就被古龙的血污染了。”,施耐德将沾血的餐刀随意地丢回瓷盘,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只有大约十万分之一的混血种,在接触古龙之血后,能够承受其侵蚀并产生良性的、可控的进化。我“幸运”地成为了那十万分之一。”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无尽的讽刺,“我能从格陵兰海底生还,就是因为吸入龙血的瞬间,它已经开始改造我的身体。但这改造并不完美。它一面强化我,赐予我超常的愈合能力和部分体能,一面又无时无刻不在从内部摧毁我、折磨我。这十一年,我每天都在剧痛中煎熬。学院里,最有可能堕落为失去理智的死侍的人,或许不是楚子航,而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旁边的氧气设备:“我不是不敢下潜。是我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深海的极端环境。坐在这里和你说话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垂危病人’。如果不是龙血的强制续命,我早就该死了。”

  “昂热校长知道这件事情吗?”,曼施坦因的声音在颤抖。

  “校长知道。”,施耐德平静地说,“学院为我准备了不同的医疗方案,每年强制换血,尝试稀释和清除。但龙血的印记是永恒的,无法真正洗净。我还能活多久,是个未知数。”

  他敲了敲自己刚刚愈合的胸口皮肤,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微小的、不自然的凸起,“所以,我在这里,心脏附近的主要血管旁,植入了一枚起搏器大小的炸弹。一旦我的身体监测指标显示我即将失控,或者我自己意识到要失控了,它就会“嘭”。”

  施耐德做了一个轻微爆炸的手势,“我会在几乎感觉不到痛苦的情况下,瞬间死亡。不会给学院,给任何人添麻烦。”

  曼施坦因彻底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为什么对自己也如此残酷。

  “推己及人,朋友。”,施耐德仿佛读出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声音里透着殉道者的漠然,“不然,只是空口说大话的白痴。”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烟雾刺激着破损的呼吸道,引发一阵轻微的、被强行压抑住的咳嗽。

  “很多人都以为,格陵兰事件之后,我会永远离开一线,躲起来做研究,苟延残喘。”,施耐德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缥缈,“因为我失去了六个如鲜花般盛放的学生,自己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从地狱捡回一条命的人,似乎应该珍惜生命。但是,我选择了出任执行部部长。我是格陵兰团队最后的幸存者。他们都死了,而我活了下来。如果活下来的我,是个懦弱无能、只会龟缩起来舔舐伤口的废物,那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控制室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烟头明灭的火光,映照着施耐德那张隐藏在阴影与氧气面罩下的、半人半鬼的脸,以及曼施坦因苍白、震惊、混杂着愤怒、怜悯与深深无力的面容。

第409章 重蹈覆辙怎么办

  “如果,如果恺撒小组重蹈十一年前格陵兰小组的覆辙,怎么办?”,曼施坦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拷问般的沉重,“你还能承受多少学生,在你面前死去?”

  施耐德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直到烟蒂快要灼伤手指,才将它摁熄在控制台上的烟灰缸里。他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此刻却异常狞亮的眼睛,直视着曼施坦因:

  “曼施坦因,这里是人类与龙类不死不休的战场。战场就是这个样子。“无谓的仁慈、过度的悲悯,只会害死更多人。想象一下,当你发起冲锋,冲在最前面的第一个战友倒下了,你来不及惊恐,来不及悲伤,更不可能吓得扔掉武器蜷缩起来等死!你只能吼叫!呼喊你身后还活着的人,让他们跟上,继续往前冲!你脚下向前迈出的每一寸距离,都是用前面那个倒下者的命换来的!你现在停下,他就白死了!然后,第二个人倒下,你继续吼叫!第三个人倒下,你还是只能吼叫!一旦冲锋开始,就不能回头!战场上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全军覆没,要么冲进敌阵,杀出一条血路!但对于懦夫而言,结果永远只有一种:全军覆没!”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敲打在控制室压抑的空气里。

  曼施坦因紧紧盯着施耐德那双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沉默良久。久到施耐德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时,曼施坦因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复杂的感慨:

  “施耐德,你越来越像校长了。刚才你咆哮的样子,让我有种错觉,仿佛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施耐德,而是昂热校长本人。”

  施耐德眉头微蹙:“校长他也这么说过?”

  “没。他永远不会用这么直白、这么悲壮的方式说话。”,曼施坦因摇头,

  “但就是这种感觉。因为汉堡港的那场事故,第一代狮心会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支撑他活到今天的,恐怕是刻骨的仇恨吧?表面上,他是个风度翩翩、偶尔还有些风骚的老绅士,但内心里,那是一头受了重伤的老虎,无时无刻不在黑暗中磨砺着自己的爪牙。他要灭绝龙族,任何阻碍他前进的人或事,都会被无情地铲除。如果校董会成为绊脚石,我相信,他真的会想方设法把校董会也铲平。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曼施坦因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施耐德冷硬的外壳:“而你们,你和校长这样的人,正在变得越来越像龙。身上的人类成分越来越淡薄了。”

  “什么意思?”,施耐德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危险的意味。

  “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这种特质,与其说是人类在极端环境下锤炼出的美德,不如说更像是龙类与生俱来的天赋。”,曼施坦因缓缓道,像是在剖析一个冰冷的标本,

  “作为纯粹的战士而言,龙类是近乎完美的造物。而人类天生就带有弱点,会犹豫,会恐惧,会怜悯,也会在绝望时选择放弃。但你和校长,你们无法容忍自己身上有这些人类的缺点。你们强迫自己像龙类一样思考,一样行动,一样冷酷无情。这样下去,你们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难以被击败,但同时也会越来越孤独。强大而孤独,如同君临山顶的巨龙。”

  “单纯的人类是无法战胜龙的。”,施耐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那样的话,即使你最终赢了,又如何呢?”,曼施坦因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那或许不是人类的胜利,而是恶魔的胜利。你变成了你最想摧毁的东西。”

  施耐德沉默了,氧气面罩下传出沉重缓慢的呼吸声。

  “你给我讲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故事。”,曼施坦因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现在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虽然它可能既不秘密,也没什么曲折离奇的情节。”

  “恺撒小组还在等我的指令,时间不多了。”,施耐德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

  “不会浪费你太长时间的。是关于我和我那个神奇得有些离谱的老爹。”

  “你不提起,我很难将副校长和你联系起来。”,施耐德声音平淡,但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一丝兴趣。毕竟,副校长弗拉梅尔在卡塞尔学院也是个传奇人物。

  “对,作为父亲与儿子,我和他之间几乎没有共同点。”,曼施坦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站在一起合影都显得勉强。瞧,我的头发已经开始向地中海发展了,而他还像个老牛仔一样,脖子上系着花里胡哨的丝巾,精力充沛得像头种马。”

  他顿了顿,陷入回忆,“其实,我们关系说不上融洽,更谈不上什么深厚的父子亲情。他从小就抛弃了我和我母亲。他这辈子就像一头精力过剩的公牛,走到哪里都想着,嗯,征服母牛。我不知道他有过多少女人,我母亲绝对不是他最爱的那个。我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是一次避孕失败的意外结果。”

  “我来到卡塞尔学院任教之后,才第一次正式见到他,如果那也能算相认的话。”,曼施坦因语带讽刺,“当他自称是我父亲,举着酒杯要跟我喝一杯庆祝重逢时,我把手里的酒泼在了他脸上。”

  “真稀奇。”,施耐德说道,这个故事显然比严肃的屠龙话题多了些人情味,尽管是扭曲的。

  “情况是这样的。”,曼施坦因从衬衫领口里,扯出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金十字架吊坠,“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物品,我一直贴身戴着。在我们那批新聘教授的欢迎酒会上,弗拉梅尔突然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十字架,说:‘哦?这不是玛莎的坠子吗?’”

  曼施坦因模仿着副校长那种轻佻又惊喜的语气,然后恢复自己的冷淡:“我问他,你知道我母亲的名字?他说:‘你母亲是玛莎?太巧了,你应该是我儿子,来,喝一杯!’”

  曼施坦因看向施耐德:“如果你是当时的我,你会怎么做?”

  施耐德沉默了两秒,“酒泼的好。”

第410章 儿子与父亲

  “嗯。”,曼施坦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

  “小时候,我跟着母亲开着一辆破旧的二手旅行车,从一个城镇搬到另一个城镇,连个安定的家都没有。为了能找到工作养活我,母亲还得忍受一些男人的调戏和骚扰。因为经常搬家,我没有朋友,还经常被当地的小流氓欺负。他们甚至有一次把我堵在死胡同里,一起对着我撒尿。我强忍着没告诉母亲,因为她下班回来已经累得不行了,我只想让她好好睡一觉。而那个时候,我的父亲,副校长大人,正在不知道哪张床上,跟不知道哪个小母牛翻云覆雨。”

  他握紧了拳头,“fuok,我期待了他三十年,期待有一天他能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出现,保护我,为我出气。结果,这个混账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喝一杯!’。我不仅泼了他酒,还推搡了他。最后是昂热校长出面才把我们拉开,那成了当年迎新酒会上最大的笑话。”

  “我觉得我没法在卡塞尔学院待下去了。任职第一天就泼了副校长酒。就算他不记恨我,我也无法每天面对他。第二天,我准备去找校长递交辞呈。”

  曼施坦因继续讲述,“结果,打开公寓门,发现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最新的游戏机、成堆的游戏光碟、遥控越野车、儿童尺寸的自行车,甚至还有一套精装的《斯凯罗的金色童年》绘本。纸箱里有封信,大意是:‘为了弥补亲爱的儿子童年的遗憾,我一次性把你从小到大错过的生日礼物都补齐了。要快乐起来哦!’落款是:‘爸爸’。信纸背面还有几行小字,说晚上他会带几个漂亮的姑娘来给我庆祝生日。”

  施耐德:“……”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副校长这番神操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很奇怪。”

  虽然不清楚曼施坦因为何突然说起这些陈年家事,但听听那位谜一样的副校长的囧事,确实比讨论沉重的生死任务要轻松一点。在卡塞尔学院,恐怕只有昂热校长才真正了解副校长弗拉梅尔的底细。

  “校长退还了我的辞呈,让我再考虑考虑。”,曼施坦因继续说,“接着,就有人来敲我公寓的门。打开门,老家伙双手各拎着一瓶威士忌,胳膊里还搂着当年新生里最漂亮的那几个女孩。他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对姑娘们嚷嚷:‘嘿!姑娘们!看!这就是我亲爱的儿子!你们看他长得多像我!’

  然后,他把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黄色纸杯扣在我头上当寿星帽,叫女生们给我和他合影,说今晚要给我补过十八岁生日,而成人礼上不可缺少的就是漂亮姑娘,如果再来一发就更完美了!”

  曼施坦因面无表情地复述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我从他手里接过一瓶威士忌,打开瓶盖,然后把整瓶酒,倒在了他的头上。”

  “……嗯。”,施耐德这次连评价都省了,只剩下一个表示知道了的语气词。这事实在太囧,超出了他贫瘠的日常交际词汇所能形容的范畴。

  “可他居然还是不放弃。据说他对女人的态度是拿不下就跑,绝不愿意多花一点时间和耐心。但对我,他似乎有着无穷的耐心。有时候,我会发现早餐盘里莫名其妙多了个双面煎蛋,问过厨师才知道,是副校长视察厨房时顺手帮我煎的。他给校董会写邮件,极力称赞年轻教员曼施坦因如何如何优秀,应该立刻从助理教授晋升为副教授。

  曼施坦因很无奈,“校董会明知道我是他儿子,居然还是批准了。在他们看来,变态又难缠的炼金术大师难得主动提要求,给他儿子升职就能讨好他,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还有,有人匿名帮我支付了校内高级住宅的租金,我打电话去财务部询问,财务部的人不小心说漏了嘴:‘副校长帮您付的,还叮嘱我们不告诉您。’”

  “既然被叮嘱了不要告诉你,财务部怎么又说出来了?”,施耐德敏锐地抓住了漏洞。

  曼施坦因扯了扯嘴角:“我猜,我那个变态老爹的叮嘱原话大概是这样的:‘告诉我亲爱的儿子,是副校长来帮您付的,还特意叮嘱我们不告诉您。’”

  施耐德:“了然。”,果然是副校长的风格。

  “他还邀请我跟他一起担任游泳课的考官。”,曼施坦因揉了揉太阳穴,回忆这件事本身就很耗神,“他很享受当游泳课考官,因为女生们都穿着泳衣。想象一下,你父亲坐在你背后,散发着一种老头子的荷尔蒙气味,激动地用手指点着泳池,小声对你说:‘你看那个!这个!儿啊,你要多追求这样的女孩!不懂爸爸教你!’”

  “我还以为,父亲们都希望儿子找个勤劳能干的姑娘。”,施耐德干巴巴地说。

  “我那个老爹的理论是勤劳能干不如漂亮美丽,”,曼施坦因面无表情地说,“他的这些讨好方式,愚蠢、粗俗、完全不合时宜,怎么可能弥补我童年和少年时期受过的那些苦?

  “我曾经因为行为孤僻怪异,被送进过儿童神经病院。在那里,我认识了古德里安。没有人来探望我们,我母亲当时病得很重。因为没人关心,护士们对我和古德里安的态度很差,古德里安有一次多拿了一点吃的,她们就踢打我们。”

  “我曾发誓,绝不原谅那个抛弃了我和母亲的男人。如果让我有机会见到他,我会像最凶狠的泰拳手一样,一脚踹在他的裤裆里!”

  施耐德默默听着,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但是,某天晚上,那个变态老爹给我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曼施坦因话锋一转,“他在信里说:‘儿子,我知道我做的这些愚蠢的事,根本无法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但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解释,当年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和你母亲。’”

  “因为他根本不爱我母亲。”,曼施坦因复述着信中的内容,语气平淡,“他说他当年的生活就是四处留情,四处乱搞,我是意外怀上的。”

  “这是要彻底激怒你?”,施耐德愣了一下,这解释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他接着在信里详细描述了自己当年是如何禽兽不如,列举了他勾搭过的一大串女人名字,对她们做过的种种无情无义的事情,甚至冷漠地看着某个深爱他的女人从高塔上跳下,摔得鲜血四溅也无动于衷。”,曼施坦因顿了顿,“然后他说:‘但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怀着一种深深的恐惧。我觉得我不像个人类。’”

  控制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施耐德面罩下轻微的呼吸声。

第411章 行走在羊群中的狼

  “‘我在人群中走过,感觉自己就像一头狼,行走在温顺的羊群里。’,他写道,‘以我的血统和能力优势,我可以轻易征服任何人,没有世俗的规则能真正束缚我。这个世界遍地都是小羊,而我是这里唯一的狼。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吃羊,可以为所欲为。我不爱那些女人,因为在我眼里,她们无论多么曼妙动人,都只是我正在享用的一只羊而已。’”

  “但是,”,曼施坦因的声音有了细微的波动,“他说,当他发现自己有个儿子后,一切都变了。他发现自己会在意我的喜怒哀乐,会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甚至会为了我而低声下气。他说,他终于明白了,无论多么强大、多么不羁的父亲,为了逗儿子开心,都愿意趴在地上给孩子当马骑,一边爬一边嘴里发出“嗒嗒”的马蹄声。”

  曼施坦因深吸了一口气:“在信的最后,他写道:‘我这一生中,第一次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不是被法律,不是被道德,而是被我的儿子。我居然像个最普通的人类一样,拥有了家庭,虽然这个家里只有一个开始谢顶的儿子。这么多年来缠绕我的那种恐惧,忽然间就消散了。我觉得满心欢喜。’”

  “满心欢喜?”,施耐德重复着这句话,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控制室内只剩下壁灯发出的微弱光芒。

  “格陵兰事件之后,你那么多年都没有再亲自担任学生的指导教授。”,曼施坦因打破了沉默,将话题拉回,“可你还是成为了楚子航的导师。仅仅是因为,他的血统评级足够优秀吗?”

  “不,不是这样。”,施耐德这次回答得很快,但又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是因为楚子航太倔强了。那种倔强让我无法拒绝。”

  “倔强?”

  施耐德的目光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芝加哥的雨夜:“他是极少数自己主动找到学院,而非被学院发现的混血种。我决定亲自去面试他,但当时对他仍抱有怀疑。所以,我约他在一座偏僻的铁道桥下见面。那里人迹罕至,如果他的表现可疑,我可以不引人注目地处理掉麻烦。我在大衣里藏了一把伯莱塔。”

  他回忆着:“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看见那个男孩,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站在红绿灯下。我们隔着一整条湿漉漉的街道对视。他清楚地知道我是谁,但他没有靠近。我们就像两只在荒野中偶遇的独狼,隔着安全的距离,沉默地审视着对方。红绿灯变换了三次,我们之间没有说一个字。他的眼神倔强,孤独,深处藏着某种灼热的东西。我看得出,他想走到我身边来,因为他找了很久,我就是他要找的人。但只要我不流露出邀请的意思,他就绝不会迈出那一步。”

  施耐德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后,是我先对他招了手。我被一个男孩,只用眼神,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那一刻的感觉是:要么杀了他,要么邀请他。没有第三条路。”

  “那么,”,曼施坦因紧紧盯着他,“你邀请他,是邀请一柄锋利的剑,还是邀请一个迷茫的男孩?”

  这个问题让施耐德沉默了更久。久到曼施坦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不是草菅人命的家伙,我难道真的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完全看作没有生命的武器吗?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他能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大,或许会更好。但是,我和他相逢在战场上。我能教给他的,只有如何握紧武器,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

  “所以,你并非一个能彻底冷酷无情的人。”,曼施坦因的语气肯定了些,“你清空中央控制室,一个人坐在这里抽烟,不是因为要摆什么执行部长的架子,而是因为你不安。你在犹豫,你在担心下潜小组的安全。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如此急切地组织这次下潜?施耐德,对我说实话。你应该明白,比起校董会那帮政客,我更愿意相信你。哪怕你是个危险的疯子。至少,你的疯,是为了某个目标,而不是为了权力和利益。”

  施耐德再次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旧烟盒。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上无声地跳动。

  “太子。”,良久,他才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太子?”曼施坦因眉头紧锁。

  “格陵兰事件之后,ID叫太子的人,就从网络上彻底消失了。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是个手段高超的猎人。”,施耐德缓缓说道,“学院一直怀疑,他寄给我们的青铜碎片和坐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他放出那些照片,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到格陵兰冰海,去面对那个胚胎。”

  “直到不久前,太子再次活跃在网络上。”,施耐德抬起头,“他在某个隐秘的网络上,公布了部分前苏联克格勃的绝密文档照片,内容是关于列宁号破冰船的。克格勃认为,苏联解体前夕,有人在西伯利亚北部秘密建设了一座研究未知生物和超自然力量的研究所。这座研究所在苏联解体前夕突然被彻底炸毁。

  “研究所毁灭之前,列宁号恰好在附近海域执行所谓的科考任务。有极大的可能性,列宁号从研究所里带走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然后这艘军舰就像逃亡一样,一路驶向日本,最终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