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辣淀粉肠
阿尔文说：“当时罗德里克并没有立刻将那位神明请回去，而是将错就错——为了他那狗屁的荣华富贵和长生的梦想，他将当时还陷入昏迷的‘梦’囚禁了起来！”
说完，他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可惜他的嗓子现在非常干，这让他在吞咽的时候，只能感觉咽喉有一阵钝痛。
“在那之后，他用各种理由将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了这座庄园里，并告诉了我们，他囚禁了一位神明！然后将我们所有人，所有的伯吉斯都困在了这座庄园里！一旦踏出庄园一步，就会被他杀死——那些打手和负责采买的佣人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外出的机会！我们却因为他的狂妄理想，只能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被迫共享他囚禁神明的秘密，被迫成为他的同谋！被迫！！”
说到后面，他甚至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和破音。
好吧，看来这就是过去的自己提到过的，死亡和睡魔可能会遭遇的“史无前例的侮辱”了。
被人类囚禁不得逃脱，更别提祂们还是神祇，嗯……确实够恶心人的。
并且此时奥古斯特注意到对方的情绪这会已经接近失控边缘——如果他没有撒谎和表演，那么就说明他确实是一位有神论者——别管是什么神明，他忌惮并畏惧任何神明。
总之，对方顶着这样巨大的压力，长时间地被困在同一个地方，现在看来就连交谈都收到严密的监视和控制，就连亲近之人也因此丧命，情绪被压到了一个临界点上，再加上……
奥古斯特看着阿尔文眼底下明显的青黑，问道：“你多久没睡觉了？”
“……”
阿尔文颓然地蹲下来，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半晌才说：“六年。”
奥古斯特惊愕地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整整六年没有睡觉了！！”
自从“梦”被罗德里克囚禁之后，这个世界上一部分的人类就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睡眠之中，而另一部分人则再也没能入睡。
只是恰逢当时处于一战末期，因此大部分人只能将这种嗜睡症以及失眠症当成了战争引起的后遗症，压根没有人会怀疑，是因为“梦”本身被凡人所囚禁，导致梦之国度无人管理。
毕竟——这个世上，哪有多少人会知道，神明之上还有存在呢？
听完阿尔文的叙述，奥古斯特眨了眨眼睛说：“哇哦。”
他知道一二战前后是会出现大规模的睡眠问题，但这样明显两极分化的状况，真的没有人怀疑过吗？
六年不睡觉——蝙蝠侠都没你能熬啊！
而且就不说普通人了，光奥古斯特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就存在不少魔法师，譬如曾经试探过自己的那位扎塔拉女士，甚至还有像眼前这位阿尔文·伯吉斯先生一样，研究不知道从哪里流传过来的密教仪式。
所以——
“难道没有人发现问题吗？”奥古斯特问，“比如上门调查之类的。”
“当然有啊，”阿尔文冷笑说，“都被灭口了……你别忘了，虽然罗德里克在魔法方面研究得不算深，但是伯吉斯家族有钱——他雇佣了不少打手和雇佣兵，上门调查情况的人要么失踪要么全都死了。”
“我是说，也没有官方组织上门调查吗？”
“没有，”阿尔文略显轻蔑地说，“金钱的力量比你想得还要可怕，这位先生。”
“好吧，还有一个问题，”奥古斯特靠坐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说，“那位哈瑟维先生带来的是什么书？”
那位皇家博物馆的馆长到底是找到了什么书，上面居然记载了能囚禁无尽家族成员的仪式？
“我不知道，”阿尔文干巴巴地说，“关于当时的情况，也是我们在私下口耳相传的，更多的细节随着大部分人的死去，已经没有办法确认了，我们只是知道有这么一本书的存在。”
“好吧，”奥古斯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呢？那位被囚禁的神明对此有什么表示吗？”
“……”
阿尔文沉默了许久，久到奥古斯特身后的窗外太阳逐渐西沉，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房间。
门外经过一连串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尽管知道有隔音阵法的存在，门外的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阿尔文依然紧张地屏息等到脚步声消失后，才重新开口。
“起初被召唤来的‘梦’一直在昏睡之中，直到第二年才醒来，而罗德里克……我的叔叔，”阿尔文的脸上充满了忌惮与怨恨，“他很快得到了消息，赶到祂面前，要求祂给予他们不朽的力量，永不死亡的誓言，以及……永远不能向他们复仇。”
不出意外。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罗德里克·伯吉斯是个人物。
敢想的人很多，但是敢于，且有能力付诸实践的人少之又少。
如果不是对方明显向找自己麻烦，奥古斯特都想给这人鼓个掌再写个人物小传。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没忍住摇了摇头说：“然后呢？”
“然后？”阿尔文愣了愣说，“什么然后，那位陛下肯定没有答应啊。”
说完，又小声地碎碎念说：“我听说那位陛下连一句话都懒得跟罗德里克说，我觉得祂明明可以假意答应下来，然后再趁着这个机会反杀那些大不敬的家伙。”
奥古斯特心说当然是因为就算是无尽家族的神明，这个世界的宇宙法则，很可能也没法违反规则，尤其是自己立下的誓言了——一般来说，作为规则秩序的化身，应当对这样的誓言格外慎重才对。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毕竟这种事自己猜出来就算了，到处乱说的话，可就麻烦了。
无论是可能会被那位睡魔陛下追杀的自己，还是可能会因此导致更多的人盯上无尽家族的狂徒们。
不过阿尔文也不需要奥古斯特解释，他自己就想通了，说：“不过人类的寿命有限，现在叔叔的年纪已经大了，再熬个十几年，估计……”
估计就被我们的睡魔陛下熬死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有句话说得好，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只要一代又一代的伯吉斯坚持不懈，一定能在宇宙毁灭之前强迫我们的睡魔陛下松……不对。
在思考往大不敬的方向一去不回头之前，奥古斯特连忙给自己的想法刹了车。
不对，奥古斯特啊奥古斯特，你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看热闹也不是来帮倒忙的。
一战结束后还有二战，一两天不睡觉没有关系，但是要真让他和眼前这位倒霉蛋一样六年不睡觉，那他宁愿回午港去看一群蠕动的肉块打架。
所以，接下来的重点当然是——
“您想让我帮您？”奥古斯特慢吞吞地说，“话说回来，我只是伯吉斯先生请来的客人，过两天就要离开了，我不觉得我有掺和进来的必要，毕竟按您的说法，掺和进来的人要么死要么都失踪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他当然想要把睡魔陛下救出来——毕竟他和墨菲斯一开始就说好了的，但眼前这小子明显还有话没说完，想求人帮忙还这么藏着掖着，奥古斯特可不想当个什么也不知道就冲锋陷阵的傻子。
听到他说的话，阿尔文果然急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奥古斯特面前说：
“你难道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吗？我叔……罗德里克囚禁了一位神明！如果我们不能把祂救出来，我们这辈子就别想睡觉了！而其他人也只能在睡梦中死去！再说了，这座庄园里到处都是我叔叔的眼线，我俩同时消失，他一想就能猜我们在讨论什么了……按照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性格，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第279章 被窃走的三件法宝
“请不要怀疑我能活着离开庄园这件事，我既然敢接下委托，当然有自信活着离开，”奥古斯特摊了摊手，表情诚恳地说，“您看，我不光只会画一个简简单单的噤声仪式，我还会隐身，诅咒，杀人……顺带一提，我说的杀人，不是我亲自动手，而是由影子来完成这项指令，非常方便，对吧？”
说着他还笑了笑，指了指阿尔文在夕阳的照耀下，微微倾斜到身侧的影子。
这当然是他胡诌的，毕竟他还没有那个本事能使唤别人的影子，不过尸体还是不错的，大到人类小到虫蚁……当然前提是它们还没有被人碾的稀巴烂。
但阿尔文不知道啊——他被奥古斯特这番暗含威胁的言论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影子，影子也顺从地在地面上做出垂下头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的分身一样。
可就是这样灵活的动作，却让他脊背发凉——眼前这个男人的本事自己刚刚已经见识过了，一个他学习了快两个月才有所小成的仪式阵法此人信手拈来，甚至还能自己简化仪式……
阿尔文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表情陡然变得惊恐的阿尔文，奥古斯特捏了捏眉心，故作为难地说：“所以，在我动手之前，您最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此时天幕上，夕阳缓缓朝着地平线落下，仅剩的最后一抹天光贴着地平线，黯淡的天光从窗口斜落进来，恰巧将奥古斯特的面容一分为二，一半落入阴影之中，另一半则在阿尔文的注视下，缓缓翘起嘴角，说：
“您找我帮忙，可却不把来龙去脉说清楚，难不成是想当那只躲在螳螂背后的黄雀吗？”
比如私吞战利品（划掉）被罗德里克夺走的，睡魔陛下的法宝，或者是恩情之类的。
不过鉴于阿尔文对于自家叔叔囚禁睡魔的做法深恶痛绝和惊恐万分的样子，奥古斯特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一旁的阿尔文则是瞪大了眼睛。
我去，这人怎么知道的？
不、不对，这会绝对不能承认，表情也不能有任何端倪，万一，万一被火柴马龙（奥古斯特）发现自己猜中了，自己还能有好果子吃？
此时阿尔文已经慌得不行了，他没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连忙说：“不是，这件事说来话长，接风宴好像快开始了，如果看不到我们的话，叔叔他……”
此时的奥古斯特却显得格外冷酷无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暗示，而是说：“那就长话短说。”
听到这话，阿尔文顾忌奥古斯特的威胁，还是憋屈地低下了头，说：“当时被叔叔召唤出来的，除了‘梦’本人，还有祂的三件法宝，在那之后全都被我的叔叔窃走了。”
奥古斯特了然了，怪不得墨菲斯会毫无还手之力，而罗德里克也如此嚣张——原来是手里捏着人家的法宝呢。
“好，这三件法宝在哪？”奥古斯特问。
“我不知道，”阿尔文眼睛闪了闪说，“我叔叔对这三样东西看管得很严，我们这些被强制带回来的家族成员非但不清楚那位陛下被困在哪里，更不知道那三件法宝的被他收在哪里了。”
“您真的不知道吗？”奥古斯特问。
阿尔文被他问得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怒气冲冲地说：“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有必要瞒着你吗？”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过后，阿尔文讪讪地垂下脑袋，没有说话。
“刚刚我问您法宝在哪里，您告诉我不知道，”奥古斯特漫不经心地说，“我还以为您会不假思索地告诉我，它们现在就在您叔叔手上。”
听到这话，阿尔文瞬间瞪大了眼睛，原本膨胀的愤怒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就只是几个词而已，这人也太敏锐了吧？
但阿尔文依然没有放弃挣扎，而是说：“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被我叔叔放到哪里去了，这句话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吗？没有吗？让我们跳过这些没有必要的隐瞒和试探，好吗？”奥古斯特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对话上，就让我们坦诚相对，也避免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冲突，您觉得呢？”
看着眼前这个人眼中毫不掩饰的不耐烦，阿尔文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住了——这感觉甚至比直面他叔叔的怒火还要令他恐惧，阿尔文知道，如果自己再试图兜圈子欺瞒对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且，他的叔叔罗德里克·伯吉斯本身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在面对利益以及可能存在的威胁之时，他能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兄弟以及自己的侄女痛下杀手，那么此时在面对自己亲自邀请上门的人和他这位压根不熟的侄子时，绝对不会产生半点犹豫。
更别提眼前这个人还有本事杀了自己……
确实如眼前这个人所言，他想要当那只躲在螳螂背后的黄雀——尽管阿尔文不敢囚禁神明，但也确实对罗德里克·伯吉斯手上的那三件属于神明的法宝非常感兴趣，如果对方真的能解决罗德里克，或者释放出睡魔，自己就可以趁乱逃出去，并且凭借自己对法宝的下落的了解，将它们纳为己用。
但可惜，接下来他肯定拿不到了。
阿尔文用力咽了咽口水，总算不再隐瞒，而是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说：“两年前的圣诞夜，兄弟会的二把手鲁斯文·西科斯伙同我叔叔的情妇……埃塞尔·克里普，偷走了教团的大量财宝，那三件法宝就在其中。”
听完他的话，奥古斯特明白了，撑在桌面上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嗒”、“嗒”的声音，一滴冷汗从阿尔文额头上渗出，他以为奥古斯特不信，忙不迭地强调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件事家里不少人都知道，你可以去问他们。”
但是问出来之后，这些被人的人很大概率会向这座庄园，乃至这座小镇的土皇帝罗德里克·伯吉斯告密……毕竟不是谁都有反抗的勇气的。
即使是阿尔文，也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事实上，阿尔文现在的心情很微妙，他既希望奥古斯特能帮他把被囚禁的“梦”给放出来，又希望所有的知情者死去——这样他就可以借此越过罗德里克的儿子亚历克斯·伯吉斯，成为这个家族的下一任掌权者，同时还可以独吞那三件法宝……当然，前提是那些法宝还在那两个人手上。
而奥古斯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说：“您刚刚说过，有两个人从伯吉斯先生的追杀中活了下来，并且再也没有出现过，是他们偷了法宝吗？”
阿尔文为他的敏锐感到心惊，但此时已经不敢再生出别的心思，只能讷讷地回答说：“是。”
顿了顿，他又说：“只要我们找到关押‘梦’的地方，再能找到那本记录了如何封印‘梦’的书，我们就可以把祂救出来，之后，我会告诉你那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是的，那两个胆敢背叛罗德里克·伯吉斯的小偷非但没有被杀死，反而还活了下来，只是现在下落不明。
不过阿尔文有办法找到他们——毕竟那两个狂徒背叛叔叔，也有自己的推波助澜在内，在行动的时候，自然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在外面接应，只要这件事了结，他自然可以找到那两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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