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雨飘摇
洛兰的视线让勒内眼皮一跳,那张本来就很影响市容的脸,此时更是完全被恨意、愤怒、恐惧交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所扭曲:“少废话,跟我来!”
任谁看到他这副表情,都不会觉得勒内是准备和洛兰好好相处——凭借狱警与犯人的身份差、装备差,将犯人单独领到私密空间教训一顿,这在恶魔岛监狱司空见惯。尤其是勒内,更是个惯犯。
“不愧是那个‘贪婪的勒内’,从来都没有隔夜仇,能报当天就报了。”
“?他们不是昨天结的仇吗?”
“那个卡文迪许家的小少爷要倒霉了。”
“……未必吧?昨天也没人想到,勒内能被废掉一条腿,不是吗?”
“赌不赌?我赌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今天回来就不成人样了!”
“你傻逼吗?勒内做事会留这么大的漏洞?我赌他伤的地方,都是不能给人看的地方……”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到洛兰的耳朵,让他挑了挑眉毛,回头看向了围观得正热闹的犯人,默默记住了他们的脸,然后才回过头来:“那请带路吧,勒内‘前’队长。”
“你小子……你小子给我等着。”
勒内恶狠狠地瞪了洛兰一眼,然后忿忿地嘟囔几句后,便拄拐迈步,走在了前面。
这次,他的目标很明确,就在供犯人们放风的操场旁有一间小屋,那是给狱警休息的休息屋。此时的他就带着洛兰,径直走向了那间小屋。
虽然勒内走不快,但他们离那间小屋的距离也不远,很快便抵达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空无一人。
洛兰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先一步走了进去,勒内跟在后面,随手关上了门,将门锁一锁。小屋里杂乱得堆着一些杂物,此外放着一张书桌、一张床、两三把凳子和一张躺椅,躺椅上还卷着一团毛毯,似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躺着打瞌睡。
此外,不知为啥,洛兰感觉自己嗅到了若有若无的巧克力香气。
但他扫视一圈,也没看到类似于巧克力的东西,他只能无奈放弃,然后走到凳子旁,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抬眼问道:
“所以,你是怎么向让娜解释的?”
看着洛兰这副悠闲轻松的模样,勒内抓着拐杖的手掌微微用力,将拐杖攥得咯咯作响,但挣扎片刻,他最终还是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收起了脸上的狰狞,身上那股子怨恨神奇地一扫而空,甚至露出了些许轻松的情绪,笑骂道:
“敢直呼典狱长之名,你小子不要命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演的?”
“你是演的?”洛兰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重复道:“你是演的?”
勒内:“……”
怨恨、仇视是真的。
但对于眼前这个混球,他内心更多的情绪,还是恐惧。
娘的,他宁愿放下一腿之仇,也不想再招惹这小子了。
他就是个疯子。
24K纯的,比纯金都纯!
勒内翻翻白眼,也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并将手中的拐杖随手一丢:“我可不蠢!就像你当时所说的,我把锅全甩给了你。”
洛兰:“?”
“我就说是你袭击了我——我一时不防被你无耻偷袭,抢走了手枪开了两枪,而我在剧痛之下没法集中精神,没法使用我的能力。”勒内耸耸肩,“反正你也是无期,哪怕杀了我也不会变成死刑,没错吧?”
这话的确是洛兰说的,他当时也的确在暗示勒内用这套说辞,可问题是……让娜典狱长她门清啊!她连勒内的底裤颜色都知道,还能被这套说辞糊弄过去吗?!
洛兰挠了挠头,略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这套说辞,让娜她相信了?”
“典狱长她相信了啊。”
勒内点点头,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那你为啥还是被贬职了?”
“典狱长说我一个听钟人居然能被一个普通人偷袭击倒,把她的人给丢光了,就把我贬成普通狱警了,说是看我表现……唉,我混了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混了个小队长当当的。”说到这里,勒内真心实意地叹了一口气,可能是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典狱长这么多年的培养。
洛兰:“……”
看起来,他是真觉得让娜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洛兰回想了下昨天让娜找到自己时的情况。
门口站满了加斯东等狱警。
加起来起码十几个。
而且让娜说明的时候,没有关门。
呃……如果狱警间传得快一点,他的光荣事迹很快就能传遍恶魔岛了吧?
洛兰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社死而不自知的勒内,伸手拍了拍这老兄的肩膀,真心实意地说道:“你无敌了。”
“什么无不无敌的?”勒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但很快,他便决定不纠结了,而是搓搓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已经做到了你要求的事,现在,咱们该谈谈交易的事情了吧?”
第14章 你到底是谁?
勒内所说的交易,指的是他当初被洛兰拿枪指着时听到的话:
“其实,我对你刚刚说的交易很感兴趣……但想要我的秘密,那就想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然后重新回到我的面前,懂了吗?”
当时的洛兰是这么说的,而且他的确有与他合作的想法,只不过洛兰本以为勒内做不到如此理智,更不会这么听话——在一开始,他和其他狱友的想法一样,觉得勒内在被其他狱警救走之后,还会想办法找自己的麻烦。
直到刚刚,勒内执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叫出来,洛兰才反应过来,这真是个狠人。
他似乎真的想与自己合作!
毕竟以勒内现在这副废了一条腿的状态,如果真的想要报复自己,是不会将他单独带到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的——站在勒内的角度看,他昨天状态完好,甚至连“沉默梦魇”都用上了,结果却输得一塌糊涂;今天废了一条腿再来一次,岂不是继续送人头?
短短一天时间,洛兰也不觉得他能找到什么翻盘的手段。
当然,他毫不怀疑:如果真有机会,这老小子是绝对不会放过报复自己的机会的。
想到这里,洛兰挑了挑眉毛,轻轻开口:“当然可以……要不你先说说,准备怎么交易?”
听了洛兰的问题,勒内搓了搓手:“我觉得我们表面可以维持如今的敌对关系,暗中则合作敲我的前雇主一笔!如果你手里的秘密足够大,我们甚至可以想办法搞笔大的,直接把他搞掉!”
听到这番话,哪怕已经有所预期的洛兰,都不禁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老小子的觉悟这么高,已经准备好一步到位,直接背刺雇主了。
不愧是个已经把自己赌到倾家荡产的赌狗啊!赌性真大!
“对了,洛兰你应该还不知道是谁想杀你吧?”
“这个问题我猜也能猜到,除了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还能是谁?”
洛兰笑眯眯地说道——虽然“雇主是阿尔贝特·卡文迪许”,是让娜告诉自己的,但他没必要向勒内解释,更不妨碍他向着毫不知情的前队长装逼。
“嘿!”勒内双手一拍,直接大笑起来,“果然,你手里肯定有他的把柄,要不然你也不至于这么快锁定目标。”
“……可能吧。”洛兰摇摇头,耸耸肩说道,“但我其实不知道我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嘎?”
勒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一个没有天赋的私生子、吃喝玩乐样样不缺的贵族纨绔,而阿尔贝特是正妻之子,又有着极高的超凡天赋,小小年纪已是共振级听钟人了,咱俩压根就不熟。”
洛兰随口说道——这些都是“洛兰·卡文迪许”的记忆与执念,是他韬光养晦、卧薪尝胆的过去与原因之一,但对于洛兰来说,回忆这些记忆和看了一场电影差不太多,所以语气里反而有几分漫不经心:
“再说了,虽然阿尔贝特性格阴沉、贪婪、记仇、小心眼,但也足够有城府,我可从来没有抓住过他的把柄,要不然也不至于被逼到和邪教合作的份上了——我手里有能威胁到他的把柄,还用得着铤而走险吗?”
事实上,不光“洛兰·卡文迪许”没有他的把柄,作为阿尔贝特的创造者,洛兰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把柄——他就是专门设计出来被洛兰干掉的背景龙套角色,他写设定时,压根没有在其身上注入太多心血。
“那不是完了?”勒内傻眼了,骂骂咧咧道道,“那还交易个屁啊,我回头给阿尔贝特小少爷去磕头认错吧。”
“不,等等。”
就在勒内垂头丧气,准备带头投降时,洛兰打断了他的话。
他想起了让娜给他看的情报资料。
准确地说,是那份资料上覆盖他家小弟名字的【数据删除】。
从让娜的态度来看,她应该没有修改文件资料里的名字——别误会,洛兰并不是觉得那个乐子人做不出这种事情,只是觉得她大概没想到这种好主意来逗他玩。
换言之,那个【数据删除】恐怕是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异状,就如同这里到处都是的“错误提示”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有问题的是那份文件,还是阿尔贝特·卡文迪许这个人?
想到这里,洛兰忽然站起身来,走向了一旁的书桌:“你这里有纸笔吗?”
“有,桌上应该有只钢笔,旁边应该也有纸。”勒内随口说道,他倒是完全没有起身去书桌凑热闹的意思,反而蛄蛹着起身,往凳子旁放着躺椅上,舒舒服服一躺,眯起眼睛抱怨道:“我们狱警也是要定期给典狱长提交纸质报告的,每次写那破玩意我都头疼……”
洛兰无视了勒内的抱怨,拿起钢笔与信纸,在上面用熟练的花体字(“洛兰·卡文迪许”接受了完整的贵族教育,一手书法能力还是过关的),写下了一个名字:
阿尔贝特·卡文迪许。
但随着他落笔写下这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母,让他有些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无数血红色的小叉,从信纸的边缘涌了出来,并很快一拥而上,蠕动着身躯扑向了他刚刚写下的名字。
很快,它们便密密麻麻汇聚在了一起。
与洛兰已经很熟悉的错误提示有些相似,但这些错误提示并没有止步于他平时已经见惯了的模样,而是继续如同活物般凝结在一起,逐渐构建了一个词语,并覆盖在“阿尔贝特”这个单词之上:
【数据错误】。
用的是帝国通用语。
字迹如同刚刚写上去一样,仿佛还能流淌的鲜血一般。
洛兰凝视着这个名字片刻,抓起这张信纸,将它递给一旁的勒内看了一眼:“这上面写的什么?”
“你弟弟的名字啊,还能是什么?”勒内翻翻白眼,接着顿时愤怒起来,“不是,你小子怀疑我不识字是吧?我说了我们要写报告的!”
“没有,你疑似有点超级敏感了。”
洛兰嘴角微微一抽,收回那份信纸,想了想,在下面写上一行字:
“你到底是谁?”
然后郑重其事地折起了信纸,将它转头递给了勒内:“我们交易的下一步很简单,你有阿尔贝特的联系方式吧?用匿名信的形式,将它寄给他。”
“没问题。”勒内接过了那张信纸,但脸上却仍有不解,“但是为啥?”
“到时候你就懂了。”
洛兰随口糊弄着这个好奇宝宝。
虽然勒内看起来还想继续追问,但就在这个时候,洛兰此前就嗅到过的巧克力芬芳,突然变得极为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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