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灾厄之龙 第231章

　　“够了！”莫格罗姆大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通牒上冰冷的火漆印记，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要么站着死，要么跳入熔炉中带着燃烧的火焰一同与敌人死亡。”

　　“这气节，我们矮人一直就有。”莫格罗姆缓缓说道，声音带着沉重。

　　“但这么做，就什么都没了。”

　　“深炉堡传承了一千七百七十二年，历经三次大地震，两次兽人围城，无数次内部纷争，都挺过来了。”

　　“难道今天，要让它毁在我们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描绘着深炉堡立体结构的石质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复杂的通道和防御节点。

　　“帝国的力量，你们都看到了。”

　　“那不是兽人的蛮力，也不是地精的狡诈。”

　　“那是……一种我们从未面对过的、高度组织化、拥有多种族协同、且背后站着一条……难以估量的红龙的战争机器。”

　　“铁脊关的下场，就在眼前。”

　　“我们可以凭借堡垒死守！他们攻不进来！”坦格斯将军坚持道。

　　“死守？”莫格罗姆回头看着他，眼神锐利。

　　“守多久？

　　一个月？

　　一年？

　　就算他们真的攻不破最内层，外面的世界呢？

　　石锤镇一旦被帝国完全掌控，我们的物资渠道就彻底断了。”

　　“年轻一代在堡垒里长大，看到的只有岩石和绝望，他们的心会变成什么样？深炉堡就算保全了石头，还能保全灵魂吗？”

　　他走回座位，疲惫地坐下。

　　“帝国的条件……很苛刻。”

　　“但至少，留了一线。

　　自治、工匠传承……这些东西还在。

　　赋税、矿产、外交……失去了这些，我们矮人还是矮人吗？

　　或许……只是换了一种活着的方式。”

　　大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却无人感到温暖。

　　“大师……您的意思是……接受？”后勤长老的声音颤抖。

　　“我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听听更多人的意见。”莫格罗姆闭上了眼睛。

　　“但不是十天。

　　回复帝国的使者，就说……事关重大，深炉堡需要召开全体长老和主要氏族代表会议商讨，请求宽限时日。”

　　“另外……秘密接触我们在石锤镇的人，不惜代价，搞清楚帝国真正的底线，以及……他们是否真的有把握短时间内攻破我们的核心防御，还有西边人类的真实态度。”

　　他知道这是缓兵之计，也知道帝国未必会答应。

　　但他需要时间，为深炉堡，也为矮人这个种族，寻找一条或许屈辱、但至少能延续下去的道路。

　　死战到底固然壮烈，但将整个族群的未来作为赌注押在必输的牌局上，作为领袖，他无法轻易做出这个决定。

　　深炉堡的使者带着请求宽限的回复，忐忑地离开了堡垒。

　　而帝国方面，佐尔在收到回复后，只是冷冷一笑。

　　“请求宽限？可以。”他对菲欧娜和班德说道。

　　“告诉使者，可以再给五天。

　　但这五天里，龙翼近卫的演练和虫族军团的调动不会停止。

　　另外，让暗影回声在石锤镇再加一把火，把深炉堡内部正在激烈争论，主降派与主战派势均力敌、部分家族已经开始私下转移贵重物品的消息散播出去，要快，要真。”

　　压力，需要持续施加。

　　而裂缝，往往从内部开始蔓延。

　　最后的铁砧，已在熔炉的边缘被烧得通红。

　　是选择在重锤下崩碎，还是在屈服中改变形状，成为帝国这台战争机器上一个坚固却驯服的部件？

　　深炉堡的命运，在倒计时中，缓缓滑向未知的终点。

　　五天宽限期，如同高悬在深炉堡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分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莫格罗姆大师争取来的时间，并未带来期望中的转机。

　　石锤镇传回的密报更加令人绝望：

　　物资渠道几乎完全断绝，帝国监管无孔不入，深炉堡内部主降派占上风、部分家族暗中准备后路的流言甚嚣尘上，甚至有鼻子有眼地提到了几个具体家族的名字。

　　更糟糕的是，西边洛汗王国的最新消息终于传来。

　　内战已进入最后阶段，胜利者自顾不暇，且新上台的势力对支援异族毫无兴趣。外部援军的希望彻底破灭。

　　城堡内部的气氛日益分裂和压抑。

　　主战派依旧在公共场合叫嚣着血战到底，但私下里也开始检查武器储备和个人逃生路线。

　　主和派的声音虽然不敢公开放大，却在长老会议和家族内部讨论中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年轻一代的矮人战士，在目睹了天际日复一日的龙影和城外那无边无际、沉默却致命的黑色军团后，眼中的狂热逐渐被迷茫和恐惧取代。

　　工匠们忧心忡忡地计算着符文能量核心的消耗和武器修复材料的存量。

　　第四天深夜，深炉堡最核心的符文大厅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沉重。

　　莫格罗姆大师独自站在巨大的、刻满古老符文的中央石台前。

　　石台表面流光微动，显示着整个堡垒防御体系的实时状态。

　　外层符文能量储备已下降到危险线，多处预警法阵因持续高负荷运转而出现不稳定迹象。

　　象征着外部压力的能量投影，如同一圈不断收缩的暗红铁箍，紧紧套在深炉堡的立体模型上。

　　他苍老的手指拂过石台冰凉的表面，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属于这座堡垒数百年的能量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坚韧。

　　但此刻，这脉动却显得如此无力，如此……疲惫。

第297章 归附

　　大厅厚重的石门被推开，坦格斯将军和那位负责后勤的索林长老走了进来。

　　两位矮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虑。

　　“大师，”坦格斯将军的声音沙哑，先前的激昂已被现实的冷水浇灭大半。

　　“外层哨兵报告，帝国虫族在东南侧鹰喙岩下方的新挖掘作业速度极快，我们埋设的震动符文侦测到下方岩层出现异常空腔……他们可能真的在准备大型定向爆破，或者挖掘直达中层的水道。”

　　索林长老紧接着补充，声音干涩：“内库精炼燃素仅够维持核心符文阵列全功率运转三天。”

　　“治疗药剂的储备也快见底了。

　　更重要的是……今天又有十七名年轻工匠学徒失踪，疑似通过废弃的通风管道逃往山外……军心，工匠的心，都在散。”

　　莫格罗姆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听着。这些消息，他早已通过其他渠道知晓。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坦格斯，如果帝国全力进攻，不计代价，我们最内层的熔炉之心防御圈，能守多久？”

　　坦格斯将军沉默了很久，拳头紧握又松开，最终艰难地说道：“如果……如果他们真的不惜用巨龙的吐息持续轰击最外层山体薄弱点，配合那种可以腐蚀岩石的虫族酸液，再加上地下爆破……熔炉之心的绝对物理屏障，可能……守不过半个月。”

　　“如果他们的红龙皇帝亲自出手……”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半个月。

　　而且是在对方不计损失的前提下。

　　实际上，可能更短。

　　“半个月……”莫格罗姆重复着这个数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半个月后呢？

　　玉石俱焚？

　　然后深炉堡化为废墟，矮人一族最精华的工匠和技术传承，要么死于战火，要么沦为帝国的奴隶或试验品？”

　　索林长老嘴唇颤抖：“大师，难道我们真的……”

　　莫格罗姆终于转过身，昏黄但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位最重要的下属。

　　“坦格斯，索林。

　　我们矮人以坚韧和荣耀著称。

　　但真正的坚韧，不是明知必死还要撞向石头的愚蠢，而是在绝境中为族群寻找一线生机的智慧。

　　真正的荣耀，也不仅仅是战死沙场，更是将文明的火种传承下去的责任。”

　　他走到大厅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描绘着矮人先祖开凿山脉、建立家园的古老壁画前，仰头凝望。

　　“我们的先祖，为了生存，可以离开地表的阳光，钻入这黑暗的山腹。

　　为了延续，可以与人类、精灵甚至地精进行贸易和妥协。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他转身，目光变得决绝：“现在，轮到我们做出选择了。

　　是选择毫无意义的毁灭，让深炉堡和里面的一切化为历史的尘埃？

　　还是选择……一种屈辱的但至少能保留部分自主、传承技艺、让大部分族人活下去的归附？”

　　坦格斯将军面色挣扎，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低下了头。

　　索林长老则掩面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