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沉雁别离
那仙液尚未触体,一缕清冽芬芳便已沁入肺腑,不过浅嗅一口,便觉四肢百骸都似被暖流浸泡。
骨节间传来阵阵“喀嚓”轻响,仿佛肉身正在被这天地灵粹催生出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般足以让九天十地都血流成河的至宝,此刻正被他稳稳攥在掌心。
可秦羽他眉宇间却不见半分喜色,反倒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抬眼望向身侧,那名扎着双丫髻的傲娇小萝莉正鼓着腮帮,脚尖在地上轻轻碾着。
虽不言语,却像团带刺的小火苗,牢牢勾着他的心神。
秦羽终是忍不住,一声长叹在寂静中荡开,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沉重。
当日在太玄门拙峰上,计算到青帝坟即将开启之后,秦羽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这原始废墟。
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好久了。
当脚步踏在苍莽的原始废墟上,脚下是斑驳的古痕,风中卷着岁月的尘埃,他却忍不住指尖微颤。
这里即将掀起的风云,将要遇上的那几个人,光是想想,就让他胸中气血为之激荡。
“段德……不,该叫你冥皇才是。这场久违的会面,可让我好等,希望我们都能有个愉快的初见。”
秦羽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心声在识海中暗转。
不止那无良道士,还有那位被戏称叶大黑子的人。
遮天三害,竟能即将在此地遇上两位,秦羽只觉心潮翻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雀跃。
然而这份期待尚未焐热,他的前方虚空突然泛起涟漪。
盖九幽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不等秦羽反应,一道流光已破空而来。
正是他此刻手中拿着的那瓶圣灵仙液,被对方随手给塞入了他的怀中。
“吾需闭死关,夏九幽,托你照拂。”盖九幽的声音清冷如亘古寒冰,不带半分波澜。
话音未落,其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消散在废墟的迷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余下秦羽僵在当场。
他手中握着莫名出现的玉瓶,身旁的夏九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茫然。
废墟的风卷过,卷起几片枯叶,衬得这突如其来的托付,愈发透着几分荒诞与措手不及。
秦羽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望着身旁那瞪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小丫头,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比舞台话剧还要离谱。
前一刻还开开心心的期待与遮天双害来一场创世纪的大会面,下一刻,竟莫名其妙成了带娃的临时奶爸。
而夏九幽更像是被随手丢在路边的小兽,懵懵懂懂就成了被托管的可怜娃。
“盖九幽这老怪物到底在抽什么疯!让我帮忙带娃?老子自己这副身子骨,论年纪也没比这小丫头片子大多少好不好!?”秦羽在识海中几乎要咆哮出声。
一股荒诞感直冲头顶,他望着夏九幽那张带着几分警惕又透着茫然的小脸。
只觉得这青帝坟外的风波,怕是还没他眼下这带娃大业来得心累、麻烦。
秦羽心头憋着股无名火,忍不住朝夏九幽投去一记恶狠狠的瞪视。
“讨厌鬼!你瞪我做什么?”
夏九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立刻睁圆了眼睛,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小脸上满是不服气。
“喂,爱哭鬼,你师父就这么把你扔这儿了?也太不负责任了吧。”秦羽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
“既然他没空管你,要不我给你找个顶尖圣地落脚?
以你的根骨资质,进去了保管被当宝贝疙瘩捧着,总好过跟着我风餐露宿、四处奔波,怎么样?”
“我不!”夏九幽猛地扬起小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师父传音给我说了,让我跟着你!
他还说你这人狡诈得很,又贪得无厌,跟着你准保不会被人欺负,更不会吃半分亏!”
秦羽额角青筋跳了跳,满脑子都是问号在盘旋,这叫什么话?简直是岂有此理!
何时自己的名声竟变得如此不堪?他秦羽明明是行得正坐得端的坦荡君子,怎么就成了狡诈贪婪之辈?
他耐着性子对夏九幽劝道:“可我实在没精力照拂你,跟着我,日后少不了刀光剑影、风餐露宿的。
哪有在圣地中安稳修行、锦衣玉食来得自在?”
夏九幽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却异常坚定说道:“那我不管!我不怕吃苦!师父让我跟着你,我就寸步不离!”
秦羽望着她那双写满绝不妥协的眼睛,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想跟着便跟着吧。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受苦了,你可别抱怨这又抱怨那的。”
他算是认命了,身边这小拖油瓶,看来是甩不掉了。
两人正说着,前方旷野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踉跄奔来,衣衫染尘,发丝凌乱,一边狂奔一边嘶吼:“庞博!庞博……!”
秦羽目光微凝,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看这模样,再听这声嘶力竭的呼喊,想必此人就是吃了圣果返老还童的叶凡了。
看他这急火攻心的模样,想来剧情是发展到了庞博被青莲王那老妖附身的情节了。
这时,叶凡也察觉到了秦羽和夏九幽他们俩个。
他脚步猛地一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蓄势待发的猎豹,警惕地盯着秦羽二人,眼底满是戒备。
“这位兄弟不必紧张,我们对你并无恶意。”秦羽缓缓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闻言,叶凡却未放松分毫,只是极快地扫了他们一眼,僵硬地点了点头。
脚下毫不停留,绕开两人身侧,又一头扎进前方的密林,朝着方才所呼喊的方向追去,身影很快便被古木遮掩。
“这人谁啊?咱们又不认识他,用得着跟防贼似的防着咱们?”夏九幽撇着小嘴,语气里满是不忿,小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秦羽却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是在外行走该有的心思。遇上陌生人,没摸清底细之前,留三分警惕总是没错的。你呀,得好好学着点。”
“哼!少用这种教训人的口气跟我说话!你又不是我师父!”夏九幽拍开他的手,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牙咬得咯吱响。
秦羽心知叶凡所去正是青帝坟方向,便领着夏九幽,循着那道身影消失的轨迹迈步跟上。
脚下古痕未散,前方忽然劲风扑面。
深入不远,一道身影如小山般横亘路前。
人身牛头,足有三丈高,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浑身散发着蛮荒气息。
拦路的牛头壮汉开口,声如洪钟擂鼓,震得周遭古木簌簌落瓣。
“人族娃娃,此乃我妖族地界!坟中神藏,皆是我妖族之物,岂容尔等小辈觊觎?不想死,便速速滚开!”
莫名其妙的平白遭了顿呵斥,秦羽眉头微挑,心头泛起几分古怪。
他神念一扫,瞬间已探清对方修为,彼岸境巅峰?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位仁兄你怕不是来搞笑的吧?
就这境界,化形都没彻底,还敢在这儿张牙舞爪?
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敢对着他秦羽这般吆喝?
“我靠,我不允许这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嚣张的人存在!爱哭鬼,你去旁边躲远点,今儿个我非得给这牛头怪松松筋骨不可!”
秦羽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啪”声,冲夏九幽扬了扬下巴。
“哦……你打得过他吗?”夏九幽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放心,包的!今儿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得干净!”秦羽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眼神轻蔑地扫过牛头壮汉。
“狂妄小儿!既然你等非要找死,就休怪我无情了!”牛头壮汉怒喝如雷,牛首上双目陡然圆睁。
瞳仁是熔岩般的赤金色,眼白却泛着暗青色的凶光。
那目光扫来,竟似有实质的煞气扑面而来,连周遭的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了几分。
他脖颈粗壮如老榕盘根,覆盖着层层深褐鳞片,每片鳞边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与肩上隆起的虬结肌肉交缠,竟如一座座微型山峦般,透着蛮荒的压迫感。
“哦?那我倒要瞧瞧,你怎么个无情法?”
待夏九幽躲到远处古木后,秦羽对着牛头壮汉勾了勾手指,指尖轻佻地晃了晃,那姿态,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一个人族娃娃,竟敢如此小觑自己!
牛头壮汉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如被泼了桶岩浆,“轰”地一下炸开。
浑身气血翻涌如沸,牛首涨得赤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像几条要挣破皮肤的蚯蚓。
他双目瞪得滚圆,瞳中赤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锁着秦羽。
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焚山煮海的烈焰,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烧成灰烬。
“给我死来!”牛头壮汉周身妖气如墨浪翻涌,裹挟着滔天怒火,如出膛炮弹般朝着秦羽猛冲而来。
“唰!”
身影带起一阵狂风,几乎是瞬间便已扑至秦羽近前。
秦羽足尖一点,身形如陀螺般急转,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到一旁。
这壮汉看似魁梧笨重,一拳轰出却势如奔雷。
竟如疾驰的古战车般,当场将一株需十几人合抱的古木连同身后一片林木砸得粉碎。
断枝残叶漫天纷飞,木屑如箭矢般迸射开来。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碎木断枝,秦羽身形陡然变得轻盈如蝶。
在漫天飞屑中旋身、腾跃,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将所有杂物尽数避开。
倒不是怕这些东西伤着自己,只是些东西,他可不愿沾身,弄得一身狼狈。
“哟,大块头,你力气倒是不小啊,可惜反应慢得像块石头,活脱脱一个铁憨憨。”
秦羽在闪避腾挪间,竟还有闲心扯着嗓子调侃,语气里满是戏谑。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骤然爬上心头。
紧接着,刺耳的破空声锐啸而来。
那牛头壮汉怒到极致,头顶双角陡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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