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沉雁别离
霞光落在周围的草叶上，翠绿的叶缘瞬间像被匠人精心镶了圈细细的金边。
落在秦羽和道一圣女等人的衣袖上，粗糙的布纹都被染得柔和起来，连衣料上的褶皱都似少了几分凌厉。
空气里不知何时多了丝清甜的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药香。
倒像雨后初晴时泥土里透出的清新，顺着皮肤轻轻游走。
众人平日里略显粗重的呼吸都变得轻缓了些，仿佛连肺腑都被这香气涤荡了一遍。
那玉茧中央，一枚鸡蛋大小的宝物正静静卧在那里。
它通体莹澈通透，像被千年月光反复浸润过的羊脂凝脂。
温润得仿佛指尖一碰就会化开，连光线落在上面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宝物表面天生带着九孔，孔洞错落有致，没有半分杂乱。
孔壁光滑得看不见一丝纹路，隐约能瞧见内里有淡淡的彩纹在缓缓流动，像藏了一汪缩小的星河。
风从头顶的树隙里穿过，带着几分凉意拂过宝物的孔洞，霎时间，丝丝缕缕的仙音便缠了上来。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先悄悄绕住人的耳畔，再慢慢落进心里，没有半分张扬，却透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靠近的魔力。
秦羽垂在身侧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既想伸手将这宝物捧在掌心细细端详。
又莫名生出几分怕惊扰了它的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小岛中央，古树下的古井旁，那位静坐如石雕的白发老者终于有了动作。
他先是极缓地抬了抬眼，目光淡得像春日里看一朵花在风里慢慢舒展。
又像雨夜中看檐角垂落的雨丝，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说不尽的沧桑。
凝视片刻，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喉间溢出一声低叹：“可惜，错生凡尘。”
这声叹息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穿林的风卷走，可落在每个人耳中，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悄然停了一瞬。
话音刚落，湖面忽然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古树上几片粉白花瓣应声飘落，悠悠打着旋儿。
恰好落在那九孔奇物旁，像给它轻轻盖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彩衣。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颤巍巍的惊呼，一位鬓发全白、脊背佝偻的老者拄着青竹拐杖，踉跄着上前两步。
他枯瘦的手指搭在拐杖顶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眯起的老眼里满是震惊，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东西，莫不是传说里的仙玲珑！”
“仙玲珑？那是什么宝贝？”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名号啊！”
周围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连那几个平日里总以见多识广自居、刚才还在低声议论宝物来历的老者，此刻也都皱着眉轻轻摇头。
显然对“仙玲珑”三个字十分陌生。
最先认出宝物的老者抬手虚按，浑浊的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喧闹声瞬间平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裹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感慨，缓缓开口：“仙玲珑这物件，可不是凡间能常见的。
传闻它是天地精气汇聚千百万年，自然孕育出的‘活仙书’，天生就带着铭刻天地道痕的本事。
若是能有仙气日日滋养，它便能像画师描景般，把天地间流转的道之印记，一点一点摹刻在自身的九窍纹路里。”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顿住，枯瘦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随即发出一声轻叹。
目光落在那枚莹白剔透的仙玲珑上，满是惋惜：“可话又说回来，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仙？
从上古神话传到如今，数千万年过去了，也没个准信。
连仙是否真的存在都未知，又去哪里寻仙气给它滋润呢？”
老者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无奈：“所以啊，这仙玲珑听着确实是天上难寻的宝贝，可落到咱们手里，没有仙气滋养，它半分玄妙用处也发挥不出来。
说到底，如今也只能当个能奏出仙音的稀罕乐器罢了。”
这番话像一阵冷风，吹得众人脸上的好奇与期待渐渐淡去。
原本凑得极近的人群悄悄往后退了退，看向仙玲珑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灼热。
原来这看着神奇的宝物，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太可惜了，真是错生了凡尘……”
低低的叹息声在小岛上飘着，有人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
想要上前伸手想去碰那枚仙玲珑，却又猛地顿住，悄悄将脚步缩了回去。
谁都清楚，若是生在传说中有仙的时代。
这仙玲珑哪里只是件乐器，分明是能让人窥得天道、一步登天的仙书，是多少修士求三生都求不来的机缘。
秦羽小心翼翼地将仙玲珑托在掌心，指尖刚一触碰到宝物表面，便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温润凉意。
那触感不像玉石般冰冷，反倒像握着一捧被月光浸润过的清泉，柔和得能让人的心绪都跟着沉静下来。
再看仙玲珑石面上的九道彩光，此刻正顺着他掌心的纹路缓缓流转，光芒灵动婉转。
竟像是九条活过来的溪流，在石面上蜿蜒游走，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多了几分道韵。
他垂眸凝视着宝物上错落有致的九孔，连风从孔洞中穿过时那极细微的震动，都能清晰地通过指尖传进心底。
仿佛能与这枚天地孕育的奇物产生某种隐秘的共鸣。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玲珑？唉，真是可惜了，终究是生不逢时啊……”
秦灵素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字句间还裹着化不开的遗憾。
她说话时特意压轻了声线，生怕惊扰了这枚宝物，可两人离得极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秦羽耳中。
秦羽缓缓转过头，对着秦灵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得没有半分动摇：“师尊，其实不可惜。
或许等日后遇到合适的机缘，它自能散发出属于它的光芒，不会一直被埋没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格外坚定。
这并非随口安慰秦灵素的场面话，而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毕竟他这次踏入姬家石坊，从踏进门的那一刻起，此行最重要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这枚仙玲珑。
一个念头早已在他心底盘桓了无数个日夜。
先前还只是模糊的轮廓，此刻看着掌心莹澈通透的仙玲珑，那念头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等日后寻到合适的机会，一定要把它带去北极仙路试一试。
虽然他没见过真正的仙气，也不知道仙气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在原著中明确写了北极仙光本就是仙界溢散出来的仙灵之气，与仙气同出一脉。
仙玲珑需要仙气滋养才能觉醒，北极仙光就算算不上最纯正的仙气。
二者之间也必然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未必不能起到滋养的作用。
退一万步讲，若是一道北极仙光不行，那便用数量去堆。
即便十道北极仙光还是不够激活它，那就用百道、千道，甚至万道！
他始终相信量变总能引发质变，只要坚持下去，总有能让仙玲珑觉醒的那天。
更何况，他手里并非只有北极仙路这一个选择。
即便北极仙路的尝试最终失败。
只要实力足够，他还有奇异小世界可以探索，还有九龙拉棺中藏着的小仙域可以寻觅。
只要这枚仙玲珑真如传说中那般不凡，他就总有办法找到能让它绽放光彩的途径。
秦羽指尖微动，一层淡金色的神光悄然凝起。
那光芒柔和得像清晨的薄雾，小心翼翼地将仙玲珑裹在其中，连气流都似被这层神光隔绝，生怕半点外力惊扰了掌中的宝物。
紧接着，他取出一枚莹白如玉的盒子，玉盒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触手生温，显然是专门用来存放珍稀灵物的容器。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仙玲珑，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缓缓将其放入玉盒中。
连盖子落下时都刻意放缓了速度，仿佛在安置一件易碎的梦境，生怕稍重一分就会惊扰了这天地孕育的奇物。
待玉盒彻底盖严，秦羽才将盒子紧紧贴在掌心，运转体内神力，让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掌心萦绕在玉盒周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将玉盒朝着自身命泉所在的方位送了进去。
命泉精气最是充裕醇厚，能让仙玲珑在其中妥帖存放，还能借着微弱的精气滋养，避免宝物因长期静置而失了灵性。
整个过程，他眼神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在完成一场庄重的仪式。
秦羽刚把玉盒送入命泉，后肩突然被一只手重重拍了一下。
那力道沉得让他肩头都微微发麻，连体内刚平复的神力都晃了晃。
“小秦子！没事啊！人嘛，总有失手的时候！你都这么厉害了，偶尔栽一次再正常不过！
别往心里去，咱既然敢来赌石，就输得起！”李黑水那大嗓门隔着几步远就撞过来，语气中满是豪爽的说道。
秦羽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抬手将他的手从肩头挪开，眼底忍不住飞快翻了个白眼。
他心中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在趁机报复之前道一石坊门前自己拍他的那一巴掌。
不然你安慰人就安慰人，用得着那么用力吗？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难过了。
天妖宫少主妖月空缓步上前，嘴角噙着一抹洒脱的笑，声音清亮地开口道：“秦小兄弟，赌石一道本就如此，十赌九空是常事，便是十赌十空也不稀奇。
哪怕源术再惊世的人物，遇上那些藏得深的奇石，也难免被表象蒙骗，这世上哪有人敢说自己能百分百切中宝？
你的源术我们都亲眼瞧过，厉害得很，不必因这一次就沮丧。”
他话音刚落，一旁几位鬓发斑白的老者也跟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恳切：“是啊小友！我们都信你，下一块石头肯定能切出好东西！
到时候若是真得了奇珍，可得优先想着我们这群老家伙，可别光顾着自己藏着！”
说罢，还忍不住笑出声，眼底满是对秦羽源术的认可。
面对众人此起彼伏的安慰，秦羽没接话，只是转身朝着石堆深处走去。
那里孤零零立着一块奇石，正是先前姬皓月所介绍的名为“神月”石料。
他在石前站定，脊背挺得笔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姬皓月。
下一秒，指尖猛地一扬，十二万斤源裹挟着淡淡的金光，化作一道耀眼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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