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绅士 第156章

　　可在这个年代，老爷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们这些泥腿子，拿好老爷们赏你的钱，有多远滚多远。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情况。

　　而杰斐逊接下来所描述的情况，和霍格所想得差不多。

　　“上一任总督，就是因为剿匪不力，造成自治领的税赋同比下降，没有完成王国当年下达的任务，差额还很大，最后只能黯然离职，原本至少有希望升任殖民地部的副部长，却在五十多岁，正值壮年时期，选择退休，彻底退出了政坛。”

　　“我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说起当年的事情，杰斐逊有些烦恼，从怀中掏出了香烟，正准备点燃，想起身边还有霍格，便示意要不要来一根。

　　霍格赶紧摆手，可能是平时工作都很紧张，他很少看到身边的同事抽烟，约翰逊美酒和咖啡都喜欢，惟独不抽烟。

　　而最初穿越的乌尔区，那个群租房内，那些穷鬼烟瘾上来了，只能去买点烟丝，然后自己手卷。

　　部长大人手中的成品香烟，霍格还真没怎么见过，不过他好奇归好奇，还是敬谢不敏。

　　杰斐逊吸了一口，舒缓了一下情绪后，才继续说道。

　　“当时的纳加兰，名义上还是王国皇冠上的明珠，霍伦斯最重要的自治领，实际内部已经乱成了一团。”

　　“就下面报上来的暴动区域，就有几十个，其中少数属于传统的纠纷区域，大部分都是因为这些退役的军人惹出来的祸事。”

　　“整个局面一度糜烂到我的政令出不了自治领首府，后来还是我动用关系，从王国调来了王国精锐，将闹得最凶的几个区域镇压，加上处理了不少做得太过分的土邦，才让局势慢慢好转。”

　　“外面给我的外号，我很清楚，但这个血色并不是我想要的，很多时候你不采用暴力，相关政策根本推行不下去，讲道理这些自治领人完全听不懂。”

　　霍格发现自己很容易勾起对方的倾诉欲，前面合作过的那些伙伴，或多或少都在自己面前袒露过心声，现在轮到了杰斐逊。

　　或许是在对方的观念中，已经默认自己能够和他身份对等，虽然才会说得这么深入，在霍格看来，甚至有些交浅言深的味道。

　　但既然对方愿意说，霍格也能听得下去，毕竟是曾经的总督的肺腑之言，能够让他现在回想起来，心情还会有起伏，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况有多糟。

　　“所以说那种传统的总督，我也想当啊，奈何每次交到我手上，都是这副样子，要是放任不管，可能我自己的位置都坐不稳，只能勉力维持。”

　　“我在纳加兰待的三年时间里面，为了能够从根子上处理好自治领内部存在的问题，我深度调研了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土邦，情况可以说触目惊心，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很难想象那些土邦首领会把人压榨到这种程度。”

　　“土邦领地上的普通人想要当兵挣钱，首先就要给首领交一笔报名费，交不上，就不能入伍，明明陆军部已经把相关补偿款付给了土邦首领，但这些人贪得无厌，还是要两头拿钱，从本就贫困的穷人的手中，再盘剥一次。”

　　“这笔钱根本就不是这些人能够承受的，而王国给出的军饷，对比他们在自家家乡能够挣到钱的，简直是梦想中的待遇，为了挣这笔钱，很多人咬咬牙，即便是高利贷，也要借钱给土邦首领付款。”

　　“不给钱，他们根本出不了土邦，而他们借的这些高利贷，也是这些土邦首领借出，这些首领欺负穷人都是文盲，算不明白数，他们寄回家乡的军饷，基本都落到这些首领的腰包里面。”

　　“因为家里的男人出去打仗，失去了顶梁柱，不少家庭的老弱病残，被活生生地饿死，还有的妻女被土邦首领，和他们手底下的狗腿子谎称军饷还不上报名费，直接拖走卖掉。”

　　“你说说那些在战场厮杀了数年的男人，回到家看到这些，哪里受得了，即便是这样了，土邦首领还不打算放过他们，连仅剩的那点遣散费也要抢走，至于退伍士兵，在军队里面锻炼出来的好身板，正好卖给地下黑矿。”

　　霍格必须承认，自己听到这段的时候，一度怀疑是不是幻听了，这种敲骨吸髓，把人往死里整的情况，真的存在吗？

　　可转念一想，再结合前世有声有色大国的各种奇葩事件，也就不奇怪了，在现代社会尚且如此，更别提现在了，在领主老爷的眼中，什么士兵，什么军人，不过是自己说地下世世代代为奴的贱皮子，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完全随自己予取予夺，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要。

　　杰斐逊见霍格没有说话，便自嘲地笑道。

　　“你听后是不是都震惊了，我调研完以后，也是和你差不多的想法，王国盘剥工人的各种方法我见过，但至少给人留下一口吃，让人能够活下去，而纳加兰的这群人，完全就是不打算让人活，只要能捞到钱，什么都不管了。”

　　“原本在纳加兰教的教义中，这些土邦首领，领主是位于第一层，穷人很多在第四层，甚至是最底层的不可接触者，这些人在世世代代的宗教的教化中，已经兴不起反抗的想法，只想着逆来顺受，好根据纳加兰教所描述的那样，能够洗清一身罪恶，再入轮回，成为第一层的人上人。”

　　霍格听着很熟悉啊，这不就是那个大国本土教派所盛行的一套说辞吗，在这个世界也通用啊，不过想想也正常，如果没有一套宗教支撑，土邦首领也统治不了这么多人口。

　　“但这次，他们选错了对象，这些纳加兰自治领的士兵，在战场上接受了不少新知识，还学会了如何杀人，北大陆上的各种自由思潮，也影响了部分士兵，等这些人回去后，发现自己已经家破人亡，就连仅剩的自己，也要被首领吃干抹净。”

　　“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沉默，而是选择反抗！那些首领手下的狗腿子，哪里比得过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厮杀汉，直接被人老窝都端了，他们囤积的那些军火，都成为暴动的主力。”

　　说到这里，杰斐逊把事实都摆出来后，才做出了最后结论。

　　“现在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会让你不要和纳加兰那帮人多打交道了吧，别看他们一个个在我们面前老老实实，极尽恭维，可是在纳加兰，对待普通人，就是另外一张面孔了。”

　　这是出乎霍格意料的，杰斐逊长篇大论，只是为了让自己明白，纳加兰人不可信。

　　不用他说，霍格自己也明白啊，当确定纳加兰就是异界大国的时候，他心中的那根弦就绷紧了，这个以后会变成国家，现在只是一个殖民地的地区，就是以各种不靠谱，奇葩事件而闻名。

　　实话说，要不是这顿饭是在王室酒店弄的，他都有些不敢吃，怕中招，辛格最后的那句话，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搞了半天，食材还是纳加兰运过来的，他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今晚肠胃不要出问题。

　　至于信任纳加兰人？开什么玩笑？自己怨气的根源是部长大人不够尊重自己，而且也只是略微的不爽罢了，前世什么亏没吃过，穿越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还不至于飘到完全容不得别人阻挠自己。

　　同时霍格也在反省自己，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了，杰斐逊只是按照自己的见闻，提出建议，并没有任何恶意，而自己却想得太多。

　　看来环境确实会慢慢把人改变，这才过了多久，自己就有了心态上的变化。

　　“杰斐逊部长多虑了，我首先还是要感谢您的这番科普，让我能够深入的了解纳加兰的历史及现状，以及他们存在的问题，这也是给我好好地上了一课，知道即使是在王国最强的自制领，依旧有很多法律无法顾及的地方。”

　　“这也提醒我们，治理这些自治领是一个任重道远的过程，这应该也是泛霍伦斯会议存在的意义，让大家能够互相交流，从而把自治领建设得更好。”

　　部长大人说得如此详尽，几乎是掏心掏肺，把心里话都说了，霍格肯定也要给予回应，表达自己的态度。

　　话语虽然官方，可意思还是表达得很清楚，自己会以大局为重，在整个会议阶段，随叫随到，辅助杰斐逊的工作。

　　部长也听懂了，接上了最开始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把霍格带到纳加兰代表团中。

　　“应该是我感谢霍格警长支持我们的工作，能够理解我们殖民地部，我们这个部门，并不像坊间传闻的那样，到了自治领，就如同贵族老爷一样，待在富丽堂皇，干净整洁的庄园中，身边随时有各种仆人服侍，吃穿用住，无一不是享受。”

　　“实际上的自治领生活，水土不服，饮食不习惯，语言不通，办公的地点，可能在几个月前的天灾中损毁，还在修建当中。”

　　“住的地方也会不时发现一些当地的特色生物，在我们殖民地部有一个数据，每年因为各种意外事件，在自治领因公伤亡的人数，最少的年份，也有几十人，如果赶上天灾肆虐，三位数也不是不可能。”

　　“大家都说殖民地部待遇好，可一问，都不来，我们整个部门，就没有满员过，一直处于缺员状态。”

　　杰斐逊堂堂的部长大人，应该很久没有这么放开吐槽过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听众也很配合，干脆就说了个够。

　　“抱歉，刚刚的那些介绍还有话语中，掺杂了很多我的主观情绪，可能有些地方交代得不够到位，还请你谅解，如果有什么不懂，和需要深入了解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我在纳加兰总督的位子上，虽然初步解决暴动问题，但深知治标不治本，如果不彻底把他们的观点转变过来，以后会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

　　“所以才会想着让霍格警长过来，从文化层面上，让他们感受和仰望王国！”

第154章 第一次合团会议

　　杰斐逊在霍格面前，第一次吐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以及他对未来工作的一个远大理想。

　　“其实不只是纳加兰，包括他们在内的其他自治领，都有相关问题，他们落后的文化，还有各种野蛮习俗，以及抱残守缺的各种宗教，都阻碍了他们向文明世界靠拢！”

　　部长大人的发言，开始激昂起来，这些话显然在他心里憋很久了，或许在和上级汇报工作时，隐晦地会提上一点，但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这些自治领如果想摆脱现在的现状，在各方面真正和王国融合，就必须完全摒弃现在他们这套，已经完全不合时宜的风俗习惯，否则即便是科技再怎么发展，它们依旧会在原地踏步。”

　　霍格听得是五味杂陈，这套话术他再熟悉不过了，帝国主义用来将殖民地文化，从根子上灭绝的逻辑就是这样的。

　　我们的东西，那都是文明的，先进的，而你们现在被我们统治，所以你们就代表着贫穷，落后，懒惰，不思进取，必须全盘学习我们宗主国，才能有利于殖民者的统治，至少在官方表态上，这表明你们主观意识上是想融入霍伦斯这个大家庭的。

　　前世的那个世界，这一系列经过各种包装，还有学术上的完善后，相关的说辞流传甚广，而且流毒深远，造成绝大部分的第三世界国家，即便是知道了那些殖民者一直在剥削自己后，还在内心深处，认同他们的制度，他们的文化，甚至是人民，都代表着先进！

　　以史为鉴，霍格可不认为霍伦斯在这么长时间对殖民地的统治中，没有采取相关措施，他更愿意认为，杰斐逊这是把以前零散，不成系统的各种措施，思想，整合了一番后，对自己说的这些。

　　“我现在明白杰斐逊部长的苦心了，不过我想当初泛霍伦斯合作会议成立的初衷，就是和部长你的想法差不多吧，可现在已经第十届了，情况有所改观吗？”

　　对方都对自己掏心窝子说话了，霍格也就没那么多客套，有什么说什么，同时也算是他的疑惑点，看起来十届下来，成果并不显著。

　　“这是个好问题，你可能认为我对你描述纳加兰当地的情况，已经很糟了，如果放在王国，那是看成地狱一般的场景，当地的治安官，都不用王国出手，就会被忿怒的民众撕碎。”

　　霍格愿意和自己交流，这是杰斐逊乐意看到的局面，自己脑子里面的很多想法，感触，很难找到一个能够交流的场景，和同事说？大家平时忙的都是这一摊事，各种情况都见识过，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疲态，和他们聊很多时候并不会得到有效的回应。

　　至于身边的朋友，他们对自己工作上面的事情，并不关心，如果是说一些自治领土著的丑态，他们会哈哈大笑，但是提起如何治理当地，一个个都没了兴趣，可能只是出于礼节性的听一下，左耳进右耳出的那种。

　　唯有和霍格，出于多年来的经验，杰斐逊确定对方是愿意倾听的，而且对方的身份，地位，也很适合和自己交流，于是才有了这番对话。

　　“可实际上，在王国没有介入之前，纳加兰的情况比这还要糟糕，有些土邦还有人祭，活人陪葬，各种残忍的刑罚，在当地都属于常态。”

　　“底层的贫民，可能只是因为看了尊贵的领主一眼，就会认为是想污染高贵纳加兰教顶层人士，轻则被挖去双眼，重则直接在神庙内斩首示众。”

　　“这些情况在王国逐步把纳加兰整合的过程中，通过教育宣传，才慢慢地改观，想必你也知道，现在王国高层对于圣教颇有微词，他们不事生产，却占用了大量的社会资源，可在自治领的教化方面，圣教牧师确实起了很大作用。”

　　“王国对于纳加兰教的整体分析，就是他们整合出来的，也正是在他们的传教之下，不少人改信了圣教，变成王国的忠实支持者。”

　　“今天你在席面上看到那几位服饰穿着和王国比较相近的，就是圣教教徒。”

　　“所以说，这么多年来，王国并不是没有做事，泛霍伦斯合作会议，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只是我想从另一个方面，加速这个过程。”

　　“部长，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两人聊得兴起之时，房门被敲响，他们两个找的僻静角落，就是一间闲置的客房，作为东道主之一的杰斐逊，这些房间可以随时征用。

　　现在应该是守在外面随员，眼见时间不够，才会来提醒他们。

　　杰斐逊这时才看了下手表，距离两点半，只有不到十分钟了，才意犹未尽地说道。

　　“和霍格警长聊天真是件开心的事情，可惜时间过得太快，今天就暂时先到这里吧，想必您也知道我的一些想法，如果还有什么想讨论的，这段时间我都会在王室酒店现场办公，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也是同样的感觉，听完部长阁下解惑，让我受益良多，了解了很多以前没有涉及过的区域，特别是关于这些自治领。”

　　霍格也赶紧致谢，然后两人赶紧出门，直奔会场。

　　下午的会议，全称是第一次合团会议，相关的流程，还有会议上讨论的事项，都已经在小册子中标注清楚。

　　可以说这个会议在整个泛霍会整个议程中的重要程度，仅次于开幕式，所以杰斐逊才会如此重视，必须到场。

　　他可能还是坐在主席台前排的人物，缺了他，这个会议还真开不了，毕竟相关的政府工作报告，还需要他来主持，阐述。

　　为了这次会议，浩浩荡荡上千号人，王室酒店特意把裙楼一个最大的宴会厅腾了出来，布置成会场。

　　杰斐逊和霍格在门口道别后，部长从后台入场，直接去主席台，霍格则是从正门进，他是坐在台下的那群人。

　　警局深蓝色的制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也让霍格能够迅速找到自己的队伍。

　　他的副队长正在四处张望，眼见会议马上要开始，约翰逊还在担心，等会儿别人问起来，要怎么帮霍格遮掩一下，当看到霍格匆匆而来，总算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霍格缺席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看到汉斯警监作为团长，都坐在前面在双手抱胸，低头打盹，既没有点名，也没有宣布什么会议纪律，一切全靠自觉。

　　本来就是混资历，半度假的会议，没必要搞那么严肃，其他的警官也是各忙各的，有些干脆拿出文件来处理，还有在窃窃私语的，聊到开心的地方，不时发出轻笑声。

　　那些正襟危坐的，都是第一次来参加这个级别的会议，被兴奋刺激的满脸通红，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主席台，看着上午看到的那些大佬，一个个接着上台。

　　往日那些只能在报纸上看到的人物，现在都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给新人们的刺激感太大了。

　　比如说特别行动队的那些队员就是这个样子，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参加这种会议，回去和家人，左邻右舍吹吹牛皮，那也面上有光啊。

　　约翰逊则是为霍格考虑得更多，队长一介新人，虽然现在势头很猛，但终究根基不稳，很多地方还是注意点好，不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这些都是在家里时，父兄给他的提点，小心无大错，细节决定成败，不要因为某些疏忽，最后导致自己在关键时刻的功亏一篑。

　　现在霍格卡点出现，才让他放心了。

　　“是和杰斐逊部长聊到现在吗？”

　　等霍格一坐下，公子哥的八卦魂就按捺不住，追问道。

　　“嗯，部长阁下谈了一下纳加兰自治领的相关情况，让我学习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