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将就会有
约翰逊经过最初的惊奇后,心态也比较正常了。
“我听其他人说过,海德拉草在纳加兰已经泛滥了,新堡每年缴获的海药,有九成是出自你们纳加兰,在新堡纳加兰组成的黑帮,就是靠着垄断这个财源,在码头区占了一块地盘。”
“现在我回想一下,其实也很正常,海药是海德拉草的提取物,据说十千克晒干海德拉草,最后才能提取五百克海药,如此低的产出比情况下,那些纳加兰人还能稳定低价出货,就证明这玩意肯定很常见。”
“但是居然泛滥到下人都能接触到,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
翻译叹了口气。
“唉,对于那些贵人来说,粮食太贵了,每天只要让仆人吸一点海德拉草,就能精神百倍地干活,省下来的粮食,就能够卖不少钱了,至于海德拉草,野外到处都是,让下人自己晒,自己吸,地里的粮食可不会随便长出来。”
霍格自认为前世已经见识得够多,穿越过来以后,自己应该什么都见识过了,但没想到,还真遇到自己没见过的,这是什么地狱做法,成瘾物比粮食便宜,那就让你们嗨到底吧。
“这玩意能顶饿吗?”
两位队长没有开口,主要两人清楚下限就是用来突破的,对纳加兰的高层有着清晰的认识,在这些人眼中,黄灿灿的金盾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些贱民,生下来不就是服务高贵的他们,从而献出自己的生命那不是理所当然。
能问出这种话,是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开口的队员,新堡警员也想不明白,所以才会有这个问题。
翻译诚实地回答道。
“当然饿,但贵人们不在乎这些,谁饿得没有力气,吸草都不管用,就直接丢外面,自生自灭,然后再招人进去。”
没见过这一切,觉得新堡底层已经很辛苦的特别行动队队员们,根本就无法想象纳加兰底层的生活状态,又接着问了句。
“那怎么还有人愿意上门干活?”
“呵呵!”翻译苦笑出声。
也是周围都是霍伦斯的贵人,他自认眼光还不错,霍格和约翰逊这两位年轻贵人,都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发言,透露给代表团那些贵人的面相。
所以也就畅所欲言,把一切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霍格的注视下,他感觉心情都平静了一些,也愿意和人交流。
“贱民到处就是,你去了贵人家干活,就算了却自己的税赋,能保全家平安,大家都争着去啊。”
“也是贵人家不需要那么多奴仆,每次招收的人数都是固定的,大家还要你争我夺,才能为贵人服务。”
一幅荒诞的画卷在霍格面前展开,就算是送死,也要排队,但细细一想,他也能理解,毕竟苛政猛于虎,如果自己当差,家里人能够求得个平安,那也算死得其所。
轮到公子哥有些好奇了。
“你难道没沾染上海德拉草吗?”
既然这东西如此普及,还能给底层一点仅有的慰藉,很难想象有人能够拒绝这个诱惑。
翻译这时挺起胸膛,骄傲地回答。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吸那鬼东西,沾染上海德拉草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村里就能看到,没人能活过四十岁,所以在我年少的时候,父亲就反复叮嘱我,如果想离开村子,就不要沾上海德拉草。”
“其他但凡有抱负的纳加兰人都知道,沾上那东西,这辈子就算毁了,所以贵人们,自己不会,也不会让自己的后代和海德拉草有关系。”
“海德拉草成瘾的人,不光是身体不健康,脑子也不好使,就像这位一样。”
翻译指了指阿杜。
他这么一介绍,约翰逊也和自己和解了,不是自己的审讯能力不行,而是对象不是正常人,那就和自己的能力无关。
同时感慨道。
“我在巡逻队的时候,就处理过不少海药相关的案件,只要沾上后,已经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关系,警局一直在打击它的销售流通渠道,港口区的纳加兰黑帮,也清剿过不知道多少次,可每次行动过后,没过多久,就会死灰复燃。”
“以前以为只是碰过海药的人脑子会不好,现在看来,即便是它的原料,也不能碰。”
翻译难得和霍伦斯的贵人聊得这么开,以前遇到的霍伦斯人,要么不是身边自己的领主,或者是其他懂霍伦斯语的纳加兰人,要么就是根本不屑和自己这个下人交流,今天遇到一个能够平等对待自己,不把自己当异类看待的,他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
有些说得说不得的话,此时都付诸于口。
“我听代表团中的贵人说过,霍伦斯的这些海德拉草,都有固定的土邦在供应,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其他人不会染指,他们还会买通其他土邦的领主,达成攻守同盟。”
“这些站在台前的土邦,会负责收购其他土邦的海德拉草,价格还不低,而被收购方,也省去了自己开拓渠道的麻烦和花销。”
“这些人已经在纳加兰形成一个网络,将海德拉草,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整个世界,不单是王国有他们的销售网络,哥伦,图特,只要能叫上名字的地方,有纳加兰人的身影,就有他们的销售网络。”
霍格听后,直呼好家伙,已经是全球销售了对吧,再联想起会议上黑塞斯首相说得甘蔗创造的经济消息开始下降,霍格合理地怀疑,其中肯定有海德拉草的功劳。
种甘蔗辛辛苦苦,还要收割,熬糖,都得有人盯着,挣不到几个钱,其中的大头还得被王国以税赋的名义收上去,不像海德拉草,因为是非法收入,挣的那都是自己的。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啊,不用说,就知道这些土邦的领主如何选择。
约翰逊想得更远,他回头对听得有些呆滞的特别行动队的队员说道。
“今天听到的东西,都给我烂到肚子里面,不准对外随便说,听到没有,你们中有些人我知道,两杯马尿下肚,就开始和别人吹牛,什么话都敢说,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进了我们特别行动队的门,就一切行动听指挥,嘴上那道门,都给我把好了。”
这种纪律性的警示,正副队长都很少提,因为用各自的行动表明了,得罪他们俩的,没有好日子过,今天算约翰逊的正式提醒。
队员们自然高度重视,齐声表示。
“队长放心,队里的事情,那就只在队里说,如果谁乱说话,大家一起收拾他。”
翻译听到约翰逊对手下的训话,倍感安心,自己的眼光没有错,对方确实不同于其他人,至少照顾了自己的感受,还帮自己遮掩。
而对他所陈述的事实,感触最深的,还是霍格,他前世就是出生在一个深受违禁品所害的国度,那个国度近现代的苦难,都源自那些违禁品。
建国后,针对此类物品,又进行了广泛的宣传,也是那个世界中,对待违禁品处理最重的几个国家之一,在全世界的潮流是对一些轻度违禁品无罪化的潮流中,始终坚持自己原则的国家之一。
在这个环境下长大,后面虽然因为工作的原因,在全世界活动,但他始终坚持的一点,就是不碰各种违禁品以及强化剂。
所以他看待海德拉草问题时,态度也很坚定,那就是自己绝对不碰,遇到以后,也会坚决打击。
从翻译的叙述中,霍格还分析出一个事实,那就是既然汉密尔顿也在包庇王室酒店的各种违禁品交易,没有理由海德拉草作为主要的违禁品之一,没有进来。
既然能够进入王室酒店,那作为供货方的纳加兰领主,就肯定在王室酒店有内线。
汉密尔顿倒台的时间太短,而女伯爵因为要迎接泛霍伦斯合作会议的召开,也没有对酒店进行彻底的清理,里面会有余孽残留在酒店的服务团队中。
这么想来,就不奇怪阿杜和他的同伴,两位脑子都被吸坏的奴工,最终会被人带到会议的核心包围圈内。
不管是接应他们的内应,还有派他们来的那位主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以为只是随便派两个人取点东西,又不是什么大事。
以霍格前世对有声有色大国的了解,如果纳加兰是它们在异世界的映射体,那这一切还真有可能成立。
之前自己想那么多,是完全没有跟上纳加兰的思路,什么目的,深层次的原因,都不重要,对方极有可能是想到什么,然后手头有多余的人力资源,便顺手去做了。
至于后续影响,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派出去的人,在他们的心中,已经默认是死人,不会再来找麻烦。
阿杜在周围人都在用霍伦斯语交谈的时候,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殊不知,不管是霍格还是约翰逊,已经失去继续讯问他的兴趣。
两个人都很清楚,问一个瘾君子,根本得不到什么实话,他所说的一切,可能只是他精神世界的臆测,而不是现实存在的。
比如最早他所说的那句,我已经没有家了,可能也只是在极度孤独,吸嗨了后的幻想。
霍格是彻底死心,约翰逊还有那么一丝侥幸,让翻译询问道。
“你最近有没有吸海德拉草?”
阿杜对这个回答倒是很快。
“今天早上管家为了预祝我们行动成功,赏了我们两人一人一只海德拉草。”
得,约翰逊也完全认清现实,不想再多说了,更重要的是,确定这家伙吸了草后,前面所做的笔录,全部作废,都不能用了。
上了法庭后,没有一个法官会相信长期服用违禁品人士的证言证词。
同时他也非常赞同保安处同事们的果断处置,直接开枪击毙一人,如果让这些瘾君子靠近,还不知道出什么乱子。
少爷可是带队处理过相关案件,海药吸嗨后,处在兴头上的犯人那已经不能按照人来对待了,极其亢奋,力大无比,得几个壮汉合力才能制服。
与其费心费力,保安处的兄弟们一枪解决,也是得当处理办法,保证了自己的安全,也震慑了犯人,对方敢在禁区里面亮刀,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贼人,一定要出重拳处理。
阿杜应该也是同伴被击毙以后,才丧失了抵抗意志,束手就擒。
对他的兴趣,霍格全部转到了翻译身上,对方提供的这才叫有价值的情报啊,而不是像阿杜一样,三句话憋不出一个屁,问东答西,脑子都吸坏的人,果然不靠谱。
“你所说的这些,对我们很有用,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微笑着问道。
贵人总算想起自己的名字,还是这么温柔的态度,翻译受宠若惊道。
“尊贵的警官阁下,我的纳加兰名字很长,你叫我拉杰就可以了。”
“哦,国王啊,看来你父亲对我的期望很高啊。”
年轻贵人连纳加兰的方言都懂,那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含义,也就不稀奇了,拉杰对此淡定,只是谦卑地回应道。
“这都是父辈对我的美好期望,其实他也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只是村头的领主叫这个名字,就拿来用了。”
“也幸亏我们不是不可接触者,还能有名字,贵人们不会计较,才让我平安成长。”
约翰逊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纳加兰的海德拉草这么泛滥,你难道没有使用吗?”
霍格其实也想问这个,不过是想铺垫一番后,再行询问,不然显得太突兀了,没想到公子哥这么直接,还是老牌帝国主义贵族对待殖民地的态度更自然啊,不像自己这么遮遮掩掩。
拉杰明显也更适应约翰逊的这种态度。
在代表团内,纳加兰的贵人的态度,可比霍伦斯贵人们恶劣多了,几乎就是对自己呼来喝去,名字都懒得叫,也许是他们根本就不想记自己这个低种姓,每次都是说那个谁,去给我干点什么。
约翰逊对待他已经很客气了。
拉杰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姿态,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父亲是村子里面的皮匠,从小就不准我们沾上海德拉草的一切,并且反复提醒我们,只要染上这种东西,整个人都废了。”
“他虽然不识字,没有读过书,对我们的教育也很宽容,但在这个问题上,态度很坚决,我小时候淘气,曾经从村外捡了野草回家,当时并不知道那就是海德拉草的幼苗。”
“被父亲发现后,毒打了一顿,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有一位叔叔,就是染上了海德拉草,还没有成年,就因为吸食过量后,产生了幻觉,失足溺水而亡。”
“父亲一直为此事而自责,因为当时爷爷奶奶忙于给领主工作,他作为家中长子,承担着教育弟妹的责任,而且叔叔出事时,他距离事发地,只有短短的五百米,当发现出事后,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筋疲力尽将叔叔救起来时,为时已晚,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自此以后,他心中只有一个理念,海德拉草绝对不可以碰,谁碰就打死谁,按照他的说法,那就是宁愿把我们打死,也不想看到我们吸嗨而亡。”
“所以我们家族,是整个村子里,少数几个不沾海德拉草,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的记忆力和理解力都还不错,过往的行商发现了我的这种天赋,便雇用我担任翻译,而我便是如此走出了那个小乡村,一步步来到了这里。”
拉杰翻译,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个并不平淡的励志故事,至少在霍格看来,这位可比自己强多了。
自己能够成功,那是背靠着整个蓝星庞大的资源,还有穿越带来的金手指,而拉杰,则是靠自己的努力,活生生从故乡的泥潭中挣脱出来,做到现在这样,真正的白手起家啊。
第164章 证言会骗人,证据不会
特别行动队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和霍格差不多,虽然翻译只是一个纳加兰的贫民,但不妨碍大家对他表示佩服。
整个部门,除了公子哥这个例外,其他人也都是底层出来,想要通过从警来改善自己的生活,但凡有点关系和人脉,也不至于在巡警的一线,挣扎了这么久,还要靠约翰逊把他们一个个拉过来。
所以他们更能体会到,能够在那样的环境走出来,是多么不容易,易地而处,他们自认处在那样的环境,绝对不会比拉杰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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