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笔书生
下一刻,随着陈玉楼的抬手之下,赫然将手中捏握着的“小神锋”飞掷出去。
其余几人见到自己的魁首,突然一下子出手,都知有变。
也是各抄暗藏的枪械匕首,互相之间发了声呼喊提醒。
齐刷刷的,向着后边的墙壁方向疾退而去。
他们都是精英。
很快就寻到依托,一起抬头去看屋梁上出现的情形。
众人平日里面所过的,都是刀头上舔血的日子。
此刻,一个个临变不乱,几乎就在陈玉楼的短刀命中的同时,都已各自做好防护措施。
一声轻响,小神锋已经带着一抹寒光戳在了木梁上,没入寸许。
红姑娘将身边的皮灯盏取过,举高了一照。
就看到了,那柄尖锐的短刀,正插在一副古画之上。
画中,则是有一批麻戴孝的老媪肖像。
对方脸上皱褶密布,垂垂老朽的面目上,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表情。
令人一看之下,顿时生厌。
在她的身旁,则是绘着一片残碑乱石嶙峋的坟丘。
这张画像,似乎挂在房梁上,已不知多少年月了。
画卷的纸质,都已经显现出暗黄受潮的迹象。
陈玉楼刚才出手,想要先发制人。
却不料房梁上,竟是一副诡异画像。
陈玉楼不禁暗自惊奇道:“在这个破败的义庄里面,居然还会挂着个白老太太的神位?”
随即醒悟过来。
是了,原来这用于攒尸的破庙,曾经就是供奉“白老太太”的。
正堂被用来攒停尸体,而神像就被挂在后屋了。
此事先前陈玉楼他也曾打探过,不过刚才事出突然,没能记起此事。
竟是让他们虚惊了一场。
说起来,那白老太太究竟是一个什么神灵,谁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以前在老熊岭附近,常有供奉她的山民。
就连山外的人们,也常听闻名头。
可如今香火早绝了多年了。
“喵!”
忽听一声猫叫,有只花皮老猫从梁上探出半截身子,目光炯炯,望着门后耗子二姑的尸体看得出神。
原来这个义庄近几日,无人看护,常有野猫进来偷食。
苦于并无粮食,饿猫就想啃死人肉,却又让棺板挡住了。
猫爪挠了半夜不曾挠开,刚才雷雨大作,这只老猫,便是趁机从门缝里面,溜了进来。
众人之前只顾着听罗老歪讲赶尸的事情,都没留意老猫细微的动静,它藏在梁上被陈玉楼给察觉,飞刀击中木梁画像,立时把它惊了出来。
陈玉楼见此不由得暗道一声:“惭傀,想我位居卸岭魁首,多少江洋的大盗,来往的飞贼,都要尊我一声总把头,不成想今夜被只野猫给唬住了。”
罗老歪等人初时,也以为不是闹鬼就是有妖怪作祟。
正准备要大打出手,却见是只老猫,都长出一口大气。
纷纷笑骂了几句。
就把那提防的心放下了。
众人收起家伙,回身坐下。
众人自持身份,谁都不愿去理会这样一只老猫。
陈玉楼让花玛拐,骑在昆仑摩勒的脖子上,去拔钉在屋梁上的短刀“小神锋”,自己又说些个场面话。
称他只是看那画像古怪异常,是以出手给它一刀,破了那古画的邪气,倒是与这瘸猫无关。
那边的野猫,则是继续奔着尸体而去。
然而,就在它快要靠近耗子二姑的尸体的时候,一道虚幻的微光闪烁。
沈旭之前安置在耗子二姑尸体上的符箓,顿时就起了功效。
“喵!”老猫被那股温热的气势给震慑,惊叫一声,只能放弃啃食尸体的想法。
转了一圈,把主意又打到了陈玉楼他们那边的食物上。
陈玉楼本就是自视甚高,又怎容那瘸腿猫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面前做耍?
当即拾起一把柴火,便是径直对着瘸猫打将过去。
但是,那只瘸猫是个极奸滑的老猫,可能也有几分道行,丝毫不露畏惧之意,反倒冲着陈玉楼一呲猫牙。
叼着一口烤肉,随即翻身逃窜,一溜烟似的钻入了门缝下豁口中,遁入屋外黑雨,倏然远去。
那老猫虽然瘸腿,但是动作却依旧油滑诡变,一气呵成。
陈玉楼出手虽快,终究离它有几步距离,竟没能碰到它半根毫毛。
由于屋内有些狭窄,红姑娘被其余的人挡在里边,她虽有心去捉那老猫,奈何被挡在了里屋。
而昆仑摩勒和花蚂拐,正叠着人梯在取梁上的短刀。
所以陈玉楼一击落空,众人只好眼睁睁看着瘸腿野猫叼了烤肉,一瘸一拐之中逃得远了。
按说这事,搁在别人也就罢了,可偏惹得陈玉楼有些火气大。
他自出世以来,轻而易举地做了魁首,统领天下卸岭群盗,挖了不少古墓巨冢,经营了多少大事,并无一次落空,使得陈玉楼也是有些目空一切。
如今,在罗老歪和他的手下面前,对一只野猫失手,以陈玉楼的性格,更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行,他必须要讨回面子来。
说时是迟,那时却快,这些念头只在陈玉楼的脑中一闪,他就对身后的四人交待一声:“你们都别跟来,某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已挑开门栓,晃着身形跟了出去。
那瘸腿野猫去得极快,根本不容陈玉楼再细想。
迟上一迟,就恐怕再也追不上了。
当下,陈玉楼直接双脚一点地,施展出揽燕尾的轻功,寻踪一路追了出去。
陈家,历来都有自家历代传下来的轻功。
那些,都是飞贼们,曾经倚仗着,走千家过百户时的必备技能,也并非像人们想象得那么神奇。
只不过是自小用草药煮水洗澡,进行换骨,能使人身体轻捷,再通过磨练提、纵、追、攀、蹬、踩、翻几种要诀。
数年之后,虽不能真正做到“高来高去、飞檐走壁”,但是诸如“翻墙越脊”一类的本领,已然远胜于常人。
卸岭群盗按自身艺业高低不同,在内部有不同称呼。
想做大当家的首领,就必须有“翻高头”的本事。
这也是一种飞贼的称号,暗指可以徒手过高墙。
“好家伙,还算是有本事。”
看着陈玉楼离去的身影,沈旭的身形微微晃动,也是追了上去。
不得不说,这陈玉楼在深山里跟老道苦修十余年,倒是也真得了几分洗髓伐毛之异变。
加上他本就生就一双夜眼,在大雨泥泞的黑暗中,秉气疾追,竟能紧紧跟住夜晚的猫踪。
须臾之间,已追至下了岭子。
渐渐的,陈玉楼放缓脚步。
听着那静悄悄的老林子里,传来一阵阵喵呜,喵呜的猫叫声。
悲哀的叫声,如泣似哭,仿佛更带有一种颤栗欲死的恐惧感。
而且,那猫叫声愈来愈是惊怖,夜晚老林里面听来,更是让人不由得耸人毛骨。
陈玉楼心中起疑,随即停下脚步,细辨林中声音。
他不禁好生奇怪,那瘸腿老猫莫非是在林中遇到了什么?
可是听那叫声,恁地古怪不祥。
都说老猫的命最大,究竟有什么东西,才能把一只老猫吓成这样?
他的好奇心起,忍不住就想进去一探究竟,当下秉住呼吸,蹑足潜踪进了林子。
透过树隙间洒下的月光,只见一株老树后面是片坟茔,坟地里残碑乱石,荒草蔓延,看起了很是眼熟,十分像义庄古画中描绘的地方。
而此时的那瘸腿老猫,正蜷缩着趴在一块残碑下面,全身颤个不住。
墓碑上则出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诡异情形,这情景使得陈玉楼的心跳,也是骤然加快。
月光朦胧。
陈玉楼他为追瘸猫,夜探古墓林,在不知不觉中已是追出好远。
如今这片山坳中的一片老林子,古树盘根虬结,都生得拔天倚地。
借着月色,但见得林深处妖雾吐纳,并有水流潺潺之声,透着种种妖异不祥的气息。
那只瘸腿老猫颤栗的叫声,就来自于一株老树之后,陈玉楼贴身树上,悄悄探出头去张望。
他生就一双夜眼,所以哪怕在星月无光的黑夜里,也大致能看出个轮廓。
此时云阴月暗,却根本就遮不住他的视线,寻着瘸腿老猫的惨叫声拨林前行。
在树后有一小片林中的空地,四周古柏森严环绕,空地间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坟丘,丘垄间尽是荒草乱石。
一弘清泉从中淌过,蜿蜒流至荒草深处,坟丘后边,则都被野草滋生的夜雾给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