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笔书生
不过,工兵营来得匆忙,仓促之间,也只准备了两百多袋石灰,抛下去的时候又被山风吹散。
余下的,想要铺满谷底,实在是有些杯水车薪,显得远远不够。
众人在山巅看到石灰不够,也都急得连连跺脚。
不过,随着这阵石灰撒下去,还是起到了极大的效力。
深处那阵毒蜃渐渐消失,只剩空空茫茫的白色云雾。
陈玉楼这个时候,便是打算先派三两个身手利索的下去探探。
他目光看向身后的众人,开口问道:“哪个愿往?”
没多久,就走出两个精壮汉子。
一个是赛活猴,一个是地里踹,都是爬山钻林的好手。
二人有心找个机会在魁首的面前,一显身手,纷纷表示愿意下去一探究竟。
陈玉楼赞了声够胆,就让他二人下涧。
两人当即领命。
穿云拨雾,顷刻之间,就消失了身影。
其余的人,都在山巅的断崖边,开始向下探望。
忍不住替他们捏了把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众人等得正焦躁不安,忽地里一支响箭破云而出。
啾!
裹挟着尖锐的鸣动,直射向半空。
正是之前探墓的那两个人,发出了讯号。
山巅下的深谷里面,已无毒蜃。
众人欢呼一声,各个开始撸胳膊挽袖子,要请缨下去盗墓。
陈玉楼点了点头,开始点兵点将。
而且,自己也没有闲着。
他如今也已经做了几年卸岭盗魁,深知如今这个年月,可已经不再是宋江那阵子了。
若是想服众,光凭着一身的嘴皮子功夫可不行。
除了仗义疏财,他还要身先士卒、同甘共苦。
进行盗墓的时候,也必须亲力亲为,不惜以身涉险。
只有在手下面前,显出真正的过人之处,这头把金交椅,才坐得稳固。
于是,他亲自选了二三十个手脚利索的好手,由他自己亲自率领,抬了蜈蚣挂山梯下去。
此时,那蔓延在深谷里的毒物,也许是畏俱日光,或是暂时被石灰驱退,藏入了墓中的什么地方。
陈玉楼他们几十个人,以软绳钩和蜈蚣挂山梯并用,攀着绝壁,透云拨雾而下。
松石缝隙里的碎石碎土,被竹梯刮得往下不断坠落。
石壁上又多有湿滑的苔藓,藤萝纵横,只要有一个不慎、失足滑落坠下,或是竹梯挂得不牢,就会跌入深谷摔死。
这是一种心理和体力的双重验。
不过,大家伙都是亡命之徒,跟着魁首陈玉楼衔枚屏息,一声不响地往谷底攀去。
当下,在山里的照明方式主要有燃烧竹片和松烛火把,使用洋油的马灯不是谁都用得起的。
不过,众人除了备有马灯、汽灯之外,更有从那些东洋矿主手里购买的矿灯,反正五花八门,没有统一的装备。
此时,各自打开绑在身上的矿灯、马灯,一时之间,无数的光亮,忽上忽下地起伏晃动着。
只有陈玉楼凭着天生的一对夜眼,并不需要灯烛探路。
他当先下去。
很快就已到了深壑尽处。
洞内极深极广,只闻恶风盈鼓。
虽然,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到远处。
却也可以觉察到里面,有大片的阴晦之气格外深重。
而一座重檐歇山的大殿,赫然就正在裂缝之下。
大殿高大森严,铺着鱼鳞般的琉璃瓦,在山缝下,塌了一个窟窿。
瓦下的木椽子都露了出来。
上面溅着许多,刚刚被陈玉楼他们抛下来的石灰。
洞顶挂着一层汞霜,看样子地官里以前储有许多水银。
只是,或许是因为山体开裂,早都挥发净了。
如今也只留下许多乌黑的水银斑。
陈玉楼轻轻落地,随即打个呼哨,想要联络先下来的赛活猴与地里蹦二人。
但是,地宫的大殿顶上,云雾迷漫,又哪有那两个人的影子。
没多久,花玛拐也带着其余的人,陆续跟了下来,花玛拐看看左右情形,开口询问道:“总把头,怎么样?”
陈玉楼摇了摇脑袋道:“是座偏殿,不过,先前来探的两个弟兄下落不明,你等须放仔细些,先搜殿顶。”
花玛拐知道地宫里危机四伏,急忙打个手势。
众人纷纷亮出器械,提了马灯,俯身贴在琉璃瓦上,开始摸索着寻找失踪的两名同伙。
然而,众人从崩塌的殿顶一侧,直搜到另一边,都不见一个人影。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陈玉楼心里一沉,很想让人去叫沈旭下来了。
要知道,不久前那两人,还从谷底,射出响箭为号。
倘若是在众人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面,出了意外。
以陈玉楼的耳音之敏锐,绝不可能听不到动静。
一念至此,陈玉楼也是不禁在心中暗骂撞鬼。
这种情况,可不能等闲视之。
这种古墓里面,要是无事也就罢了。
一旦有事,那必是非常可怕的。
想到这些,陈玉楼也是更是感觉,阴森森的教人汗毛发炸。
众人来到殿顶崩塌之处。
花玛拐试探性的扔了一个寸磷下去。
很快,就将下方漆黑的殿内,烧得雪亮。
只见殿堂内朱漆抱柱,金碧辉煌,比之皇宫也不逞多让。
可那寸磷,也只能照亮一瞬,未及细看,就自熄了。
陈玉楼想了想,把手一招,立即有两名卸岭之人,拖过一架竹梯,顺着瓦下的木椽窟窿挂了下去。
没多久,有人发现了情况有异,忙请陈玉楼下来查看。
陈玉楼倒握了小神锋,带人从竹梯下来,只见先下来的几个卸岭之人,个个面无人色。
原来,在这座偏殿里并无什么棺椁安置,紫石方砖铺就的地面上,摆放的都是盔甲刀矛、弓盾斧矢一类的兵器。
还有数十套马鞍,仿佛真如仓库一般。
想来,这些应该都是阵亡元兵元将的殉葬之物。
可是,往殿中一看,顿时发现不对劲。
只见赛活猴与地里蹦二人的衣服鞋袜,都平平地摊在地上,衣扣也未解开。
他们带的鸽笼扔在一旁,笼门紧闭,不见任何破损,里面的鸽子却没了。
众人见此情形,立刻想起了瓶山移尸地的传说。
尸体得入此山,即会化为一股阴气,难不成真有这等邪事?
陈玉楼心念一动,急忙命手下挑灯照明,用脚拨了拨那堆衣物。
忽见小神锋刀光闪烁,心知不祥,殿中怕是有什么古怪。
陈玉楼急忙环视四周,支起耳朵细听了一听,虽未觉有异,但是肌肤上生出了一片片寒栗子,却似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快逃!快逃!”
陈玉楼遇过许多惊心动魄的事故。
他身上对危险的这种直觉,是从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中拿命换来的经验。
此时,又哪里还顾得上再看那些衣物,连忙率众反身就退。
就在快要撤出的时候,忽觉背后有人发出惨叫。
陈玉楼回头看过去,更是惊骇无比。
原来跟在他身后的一人,不知怎的脸上全是脓水,好似全身淌满了蜡烛油。
对方又是惊恐又是疼痛,口鼻中也流出脓水。
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工夫,对方的手臂血肉全部溃烂。
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举着手放在眼前观看。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臂,就像蜡体遇热般一寸寸化为脓水。
众人都惊骇欲死,不知所措。
只是一怔之间,对方的脑袋就已经烂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