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吟霖川
凉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应付了几句,发现他们对英超球队如数家珍。
“早川君支持哪支球队?”
“阿森纳吧。”凉随口说。前世他偶尔看球,印象中这支球队风格还算喜欢。
“欸——!”
男生们发出夸张的声音,“我们班大多是曼联或利物浦的粉丝哦!”
凉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即将到来的美术课上。
第三节上课铃响,学生们涌向专用美术教室。
教室很宽敞,北面是整排的窗户,光线充足。
墙上贴着往届学生的优秀作品——水彩画、版画、剪纸。
空气里有颜料和松节油混合的气味。
“今天大家画‘我最喜欢的东西’。”
美术老师中村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戴着圆框眼镜,“可以是人,可以是物,也可以是场景。重要的是画出你们真实的心情。”
画纸发下来,铅笔盒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凉捏着铅笔,看着空白画纸。
前世的记忆里,他很少思考“最喜欢什么”。
工作、生存、娱乐填满了时间,但真正能称为“最喜欢”的东西……
他的笔尖落在纸上。
线条开始流动。
基础绘画技能(中级)在起作用,手的动作自然而精准。
但他没有刻意控制,只是让记忆中的画面引导着手——
清晨的阳光,乱翘的金发,睡衣上的小兔子图案。
专注挖果酱的侧脸,鼓起的脸颊,长长的睫毛。
转过身时,晨光在身后勾勒出的那圈光晕。
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中,一个形象逐渐成形:
英梨梨坐在窗边,怀里抱着彼得兔玩偶,窗外是盛开的樱花。
他用了淡淡的排线表现晨光的质感,在发梢和睫毛末端留下高光。
“早川同学画得很好呢。”
中村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这种光影处理……是有人教过你吗?”
凉抬起头,发现周围几个同学也在往这边看。
“妹妹喜欢画画,教过我一些。”他实话实说。
“妹妹?是低年级的泽村同学吗?”
中村老师笑了,“难怪,她是美术部老师经常夸奖的学生。你们兄妹都很擅长绘画呢。”
下课前,中村老师挑选了几幅画展示在黑板上,凉的那幅也在其中。
“早川同学对人物神态和光线的把握很敏锐。”老师点评道,“虽然技巧还有进步空间,但画的已经非常动人了。”
同学们投来羡慕或好奇的目光。
凉安静地收拾画具,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技能带来的不只是技术,还有某种“视角”。
在画英梨梨的时候,他仿佛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身上的细节:
每一缕头发的走向,表情里细微的情绪,肢体语言中透露出的性格特质。
这像是……通过绘画理解角色?
午休时,凉带着便当去找英梨梨,却发现她常坐的那张长椅空着。
他绕到教学楼后面,在器材室旁边的角落找到了她。
英梨梨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但盖子还没打开。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
“英梨梨?”
她猛地抬头,眼睛有些红。
“哥哥……”声音闷闷的。
凉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
英梨梨沉默了几秒,手指抠着便当盒的边缘:“美术课……我画砸了。”
“怎么会?你不是要画彼得吗?”
“是画了彼得。”她咬住嘴唇,“但中村老师说……说我画得太用力了。”
凉想起前世看过的资料:英梨梨的画风早期确实有“过度追求完成度而失去灵气”的评价。
那时她急于证明自己、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可。
“老师怎么说?”
“她说……”
英梨梨的声音更低了,“‘泽村同学的技术很好,但画里的彼得看起来不像玩偶。你画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凉看着她紧紧攥着的手指。
“然后呢?”他轻声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英梨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是想画得更好,想被选上展览,想……想让老师夸奖。但我越是想画好,就越是画不好。”
她终于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的画被选上展示了,对吧?我都听说了……我是不是,永远也画不好?”
凉放下便当盒,转过身面对她。
“英梨梨,看着我。”
她抽了抽鼻子,抬起湿漉漉的蓝眼睛。
“你喜欢的真的是画画这件事吗?”凉问,“还是喜欢画画很好的自己被人夸奖的感觉?”
英梨梨愣住了。
“我……”她的眼神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想画什么?”
凉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递给她,“不是作业,不是要给别人看的画。现在,此刻,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英梨梨接过笔和本子,手指还有些颤抖。
她翻开空白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很久。
然后,她开始画。
线条起初生涩,但渐渐变得流畅。
她没有画彼得,也没有画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是线条,交织、旋转、重叠的线条,像某种情绪的宣泄。
凉安静地坐在旁边,打开便当盒,把炸鸡块分成两份。
等英梨梨停下笔时,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速写本上是一幅抽象的画面:漩涡状的线条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的人形。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我。”
她轻声说。
凉把一半炸鸡块推到她面前:“画得很好。”
“真的吗?”她抬头看他,“但这根本不是画……”
可这是真实的你。”凉说,“中村老师问你在想什么,这就是答案。而你现在要做的,也许是让这个自己从漩涡里走出来。”
英梨梨的眼睛睁大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画,又看看凉。
然后,她拿起铅笔,在漩涡的边缘加了几笔——那是伸向人形的手。
“像这样?”她小声问。
“像这样。”凉点头。
英梨梨终于打开便当盒,咬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炸鸡块。
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哥哥。”她咽下食物,“你的画,能给我看看吗?”
凉从画夹里取出上午的画。
英梨梨接过去,看了很久很久。
“这是我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
“但我没有这么……好看。”
“有。”凉认真地说,“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的。”
英梨梨的脸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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