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1思考中
凯西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女孩在自己的“武器”上留下痕迹。
刻完最后一笔,女孩吹掉勺柄上的碎屑,把汤勺重新塞回凯西手里:『致我最好的朋友。』
画面破碎,光影重归昏暗。
「啧,这勺子承重有点超标了。」
林默视线下移,看向脚边那团生闷气的白色物体。
鲁拉正背对着他坐在地上,两只短粗的手臂死死环抱在胸前。
作为刚才被当作物理盾牌的回报,她决定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单方面宣布林默是个死人。
“拿着,算是加班费。”
林默走到那座“白色土包”面前,将手里的汤勺递了过去。
鲁拉上下打量着那把弯曲的餐具,似乎在评估这是不是什么新的整蛊道具。
直到确认林默确实是打算把这玩意儿给她,她才松开抱在胸前的手,接过了那把勺子。
也就是这一握,异变突生,鲁拉那原本只会用来干饭的超能力与这根弯曲的金属产生了奇异的共鸣,那股原本属于胡地的庞大精神力残渣,正温顺地流淌进她那宽阔的体内。
“拉鲁...”(暖暖的...像是热牛奶...)
这股力量让她那一贯迟钝的感知力变得格外敏锐,鲁拉觉得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只要挥挥手就能把那个总欺负自己的训练家像拍皮球一样拍进地里。
膨胀的自信心撑起了她敦实的腰杆,鲁拉双手高举那把在她手中如同权杖般的汤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房间中央。
她用汤勺的尖端指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黑暗,圆润的脸上满是肃杀与威严:
“拉鲁!鲁!”(凡人!觐见本王!)
「......」
林默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那个正在对着空气发癫的白色路障,她这副举着勺子的尊荣,活像个在食堂打饭窗口的掌勺大妈,唯一的区别是她手里没得抖,只会用来敲别人的头。
林默抬腿,膝盖顶在鲁拉那宽阔敦实的背部,顺势往前一送。
“别在这耍宝,进屋。”
“拉!?”(哪个刁民?!)
暴君的登基大典才刚开场就被这股不可抗力打断,鲁拉踉跄着往前冲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利用底盘优势稳住重心。
她猛地回过头,刚想挥舞手中的“权杖”给这个大胆的刁民一点教训,却迎上了林默那毫无波动的眼神。
打不过,惹不起。
她愤愤地把勺子抱回怀里,虽然很想抗议这种粗暴的“助推”,但刚才那一脚传来的力道让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假装刚才那个要统治世界的疯子是另一只野生拉鲁拉丝。
主卧内,那个穿着白裙的身影正坐在床沿。
她怀里抱着那个刚刚消失的胡地,它闭着眼,蜷缩在女孩单薄的臂弯里。
林筱雅站在门口没敢进去,林默则径直走到床头柜前。
「既然她没张嘴赶人,那我就当是默认。」
柜子上放着一个拆开的包装盒,里面原本装着的东西似乎已经被取走了,只剩下一个廉价的塑料底座。
林默走过去拿起盒子,里面是一根做工粗糙的粉色羽毛,标价签还没撕干净,上面印着一行廉价的印刷体:『新月之羽——好梦伴侣,鬼屋特供』。
“那个...不好用的。”坐在床边的身影轻声说道,“爸爸妈妈买了很多这种叫做‘护身符’的东西,挂满了墙壁,但噩梦还是每天都会来。”
她低下头,摊开一直紧攥的右手。
那是一根散发着微弱辉光的羽毛,它并不像商品柜台里那些仿制品那样光鲜亮丽,羽毛边缘甚至有些残破,看起来就像是从路边随便哪只豆豆鸽身上拔下来的。
“后来他们出门了,说是要去很远的地方找真的,他们回来得很晚...真的很晚。”
女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羽毛,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我听见他们在哭,声音哑得厉害,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他们把这个塞进我的枕头底下,求我睁开眼看看。”
“我当时其实听得很清楚。”
“但是...太累了,眼皮好沉,怎么都睁不开。”
对于女孩来说,这根羽毛是那对父母在绝望中跋涉千里的证明。
可惜,它跑赢了距离,跑赢了风雨,唯独输给了时间。
“不过...没关系的...”女孩的手掌微微前送,将那根灰色的羽毛递了过来,“呐...那片新月之羽...”
““请帮我把它,还给在那座桥上的那只宝可梦吧...”
“我一直...在等。”
“就是为了...能亲手把它还回去...”
“好。”
林默沉默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迟到了多年的希望。
“谢谢。”女孩垂下头,脸颊贴在怀里那团虚幻的黄色皮毛上,“凯西,我们回家。”
随着这声轻喃,光影如同被打乱的油彩画般扭曲旋转,将女孩与胡地的身影吞没,最后化作一阵穿堂风,消散在空气中。
“拉...”(好难受...)
第111章 哭完就想吃,你是真的一点不装啊!
林默感觉背上一轻,原本像个大号挂件一样死死抓着他衣服的鲁拉,此刻竟松开了手,顺着林默的裤腿滑到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换作平时,只要屁股底下有一粒硌人的砂砾,这只娇气的白色生物都会扯开嗓门抗议,非要在地上滚两圈换取一份“精神损失费”才肯起来。
现在,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两只短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双平日里只有看见饭盆才会聚焦的眼睛,此刻正茫然地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
拉鲁拉丝一族,本就是依靠感知情感生存的宝可梦。
“拉...”(堵堵的...)
鲁拉吸了吸鼻子,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吸饱水的海绵,堵得发慌。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她那总是缺根筋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她不懂这叫“悲伤”,也不懂这叫“共情”,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人拿着勺子把她心里最重要的一块蛋糕给挖走了。
「原来除了‘饿’和‘撑’,这货的脑容量里还能装下别的东西。」
林默看着地上那个开始抽抽搭搭的白色团子,并没有出声打扰。
“哇——”
情绪终于积攒到了临界点,鲁拉嘴巴一瘪,发出一声嘹亮的哭嚎,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吧嗒吧嗒地砸在她那宽阔的肚皮上,很快晕湿了一大片。
“布伊...”(真拿你没办法...)
伊布从林默肩头探出脑袋,看着下面那个哭成泪人的大块头,罕见地收起了爪子,像哄孩子一样反复扫着鲁拉的头顶。
......
十分钟后,鬼屋的工作人员通道。
这里并没有多少人类员工,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大多是负责吓人的幽灵系宝可梦。
几只鬼斯瘫软在墙角,嘴里不断向外泄露着紫色的瓦斯气体;一只布偶模样的诅咒娃娃四仰八叉地躺在走廊正中央,舌头软软地耷拉在外面,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林默走到他身后,抬手在那件颤抖的工作服背上拍了一下。
林默跨过一只昏迷的夜巡灵,在一张办公桌后发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皮鞋。
“嘿。”
“啊——!别吃我!我不就是个打工的!!”
桌子底下一阵乱响,那个穿着制服的管理员像只受惊的拉达,脑袋“咚”的一声撞在文件柜上。
待他回过头,借着应急灯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类游客后,那口卡在喉咙里的气才算喘上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管理员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着走廊深处语无伦次道,“刚才,就在刚才,所有的幽灵系宝可梦像是中了邪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我在这干了三年,从来没见过鬼斯通会被吓晕过去!”
“那个...二楼最左边那个房间是怎么回事?”林筱雅并没有心思听他的职场见闻,直接打断道,“那里为什么会有胡地?也是你们的员工吗?”
“最左边?”管理员扶着墙站起身,脸上满是茫然,“二楼左边是封死的承重墙啊,哪来的房间?”
林筱雅下意识看向林默的口袋,那里装着那根闪烁着微光的灰色羽毛,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妄。
“走了。”
林默没有给那个管理员解释什么,转身走向出口。
「既然是墙,那就让它继续当墙吧。」
有些故事,本就不该被写进鬼屋的剧本里。
......
鬼屋外的长椅上。
鲁拉像个被遗忘的特大号布偶,独自占据了长椅的大半江山,那宽阔敦实的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萧瑟。
她手里捏着一颗林默刚才塞给她的哞哞鲜奶糖。
那是她平时最喜欢的零食,只要剥开糖纸,闻到那股味儿,她能当场为此表演个后空翻。
现在,那颗糖依然包着糖纸,那种失去重要之人的空虚感,让她觉得手里的糖都不甜了。
她呆呆地望着远处被染红的天空,哭红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仿佛在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哥,她是不是真自闭了?”林筱雅凑过来,有些担忧地看向林默:“今天可是她四岁生日,这状态还能去吃大餐吗?”
“只要消化系统还在运作,这货就死不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屏幕上显示着七月十九日,正是今天早上林筱雅收到黑莓学院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那是之前带鲁拉去宝可梦中心做体检时,乔伊·杏随口定下的日子。
那位粉色头发的腹黑护士当时一边把玩着听诊器,一边漫不经心地在那张空白的出生证明上填了个日期:
『既然不知道哪天生的,那就跟着喜事走吧。』
『你妹妹什么时候拿到录取通知书,这只贪吃鬼就什么时候过生日,双喜临门,还能省一顿大餐钱。』
「不得不说,那个眯眯眼女人的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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