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闲淡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夏柳青:“想上岸?可以!但是要立下规矩!”
“既然要借官家的势力和名头保平安,那就要守官家的章程!真当是请你们两位回来供起嗦?想自由自在,回你的全性耍去!”
夏柳青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楚纬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正想再争辩,一直沉默的梅金凤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
“老夏,莫争了。”梅金凤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她看向楚纬,眼神清澈,“楚处长,这申请表,我们俩……一起签。”
梅金凤看向夏柳青,语气温和却坚定:“有个正经身份,行事就有个度,有个章法。有了这层身份,往日恩怨,官面之上,自有人替你挡下大半。这道理,你难道想不明白?”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再说了,有我在旁边看着,你也…不会那么累。”
夏柳青张了张嘴,看着梅金凤那双通透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心中暗涌:金凤儿啊,我哪能不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路!我争这一遭,就是不想把你再卷进这是非圈,想让你真真正正地自由自在啊!
楚纬见状,黑脸上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强硬:“算你们还有点自知之明!既然梅金凤同志表了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你们就是我西南铁特处的外勤人员,受纪律约束,听调遣行事!别再想着那些江湖散漫的做派!”
夏柳青和梅金凤先后签下了字,楚纬也抓起钢笔,唰唰两下在申请表上签下大名,力道透纸背,仿佛盖棺定论:“手续我会尽快办妥。以后,你夏柳青,就是我西南铁特处的一员!至于具体工作安排……”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柳青一眼,“看你表现!”
嘿嘿!你很会打吗?你回答有个屁用啊出来混是要有势力,有背景。
符陆不知为何,符陆不知怎的,竟从楚纬那黑脸上看出了几分吴彦祖式的痞帅……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同一个时代的句读。从今往后,凶伶夏柳青,便要在这官家的条条框框里,寻他的“自在”了。
第419章 借调、差事
“嘿嘿!”楚纬脸上挂起了笑容,转头看向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黑脸上挤出几分带着精明的热络,“三位同志,可别觉得俺老楚怠慢你们哈!实在是事情一桩接一桩,忙得脚打后脑勺!”
“没事,正事要紧,楚处长先忙。”符陆摆了摆手,随口应了一句,没太在意。
一旁的凌茂却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楚纬这热情背后藏着别样的意味。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楚处长,有事不妨直说。”
“诶——痛快!还真有点小事要麻烦三位!”楚纬一拍大腿,黑脸笑开了花,露出一口大白牙,“你们那边……上头应该跟你们通过气了吧?咱这西南地界,情况复杂,人手实在是捉襟见肘啊!所以嘛,经过协调,暂时把你们三位……‘借调’到咱们西南铁特处帮衬一段时间!”
“年前!年前绝对放你们离开!”他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套近乎的熟稔:“更何况,说起来咱们也算是老乡嘛!出门在外,老乡帮老乡,天经地义!这个忙,三位可得帮帮老哥我!”
不等符陆他们回应,楚纬又立刻补充道,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再说了,我这儿刚接手夏柳青和梅金凤这两位……情况特殊,首尾繁多。答应了要帮人家妥善安置,总得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不能寒了投诚同志的心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有你们三位在,我也好尽快理顺这边的工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符陆对楚纬这连哄带劝加道德绑架的说辞反应很是意外,,但转念一想东北那边的情况,立刻摇头,语气笃定,“他们才舍不得俺们三个离开太久呐!这年头,哪都缺能顶事的人!我猜上头的原话是——‘有本事你就留他们下来帮你忙吧!’对不对?”
“楚处长,您这是想先斩后奏,跟咱们玩文字游戏啊?”
符陆这话一出,楚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咧开了嘴,但那抹不自然却没逃过凌茂的眼睛,显然是被符陆说中了。
这黑脸,心也是黑的。
这都已经把他引荐两个特殊人材了,算盘打得噼啪响,把心思打到了自己三人头上。
符陆更是腹诽:你们要是真忙得脚不沾地,刚才训练场边那一大圈看热闹的,难不成都是一群木偶?摆明了是基层人手充足,但能独当一面、处理棘手任务的高手!
楚纬心里也是暗自叫苦。人多顶啥用啊!他手下兵是多,可大多只能负责日常巡逻、警戒、处理普通纠纷。
真正遇到硬茬子,比如夏柳青这种级别的凶人,或者需要深入险地执行特殊任务时,能顶上去的高端战力,在哪个部门都是稀缺资源!
眼下好不容易来了符陆这几个身手好、背景干净、而且明显经验丰富的“外援”,他怎么能不使出浑身解数想办法多留一阵子?这可是送上门的“强力打手”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挪到办公室角落,凑近了低声商量起来。
“怎么说?”符陆压低声音,先开了口。
“我是不想掺和,”凌茂双臂抱在胸前,眉头微蹙,率先表明了态度,“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放个假。再说了,按这楚黑子的行事作风,张口就是‘借调’,指不定要往什么棘手的麻烦事里推咱们。”
“我觉得也是!”符陆立刻点头附和,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带着点小算计,“咱们自己逛逛西南,说不定还能顺道去火德宗的地盘转一圈,看能不能再……嘿嘿,想法子弄颗莲子。”
“要不先听听看是啥子事情嘛……”冯宝宝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插话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她的考量,“夏柳青和梅姨看样子是真要留在这儿了,在楚纬手底下讨生活。要是事情不大,顺手帮一把,也算给他们攒个人情,以后也好说话。”
“这……”凌茂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似乎有些犹豫。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楚纬低声交谈的夏柳青和梅金凤,又看了看冯宝宝那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认真的脸。
符陆也摸了摸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咱们帮的已经够多了…”凌茂还想反驳,但目光触及冯宝宝那双清澈见底、带着坚持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算了,送佛送到西…听听就听听。”
三人达成共识,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符陆作为代表,开口问道:“楚处长,具体是什么事?你先说说看,我们掂量掂量。”
楚纬见他们态度松动,黑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赶紧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凉山深处最近有点不太平,有几个靠山的彝寨递上来消息,说寨子附近的老林子里,最近不太平。”
“晚上总有怪声,还丢了些牲口,有人进山捡菌子也没回来……地方上的同志去看过,没看出啥名堂。”
“以往这事儿也不用咱们管,毕竟有彝人毕摩和苏尼解决,可这俩有本事的兄妹进山查看后,也跟着失踪了!”
他搓着手,压低声音:“我们这边人手实在抽不开,又怕真是啥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刚醒盹儿的先天异人闹腾,伤了老百姓就不好了。就想着三位经验丰富,去帮忙看一眼,查明情况,能处理就顺手处理了,处理不了,传个确切消息回来就成!绝不敢多耽误三位功夫!”
“兄妹?阿萨惹古?木依莎薇?”
“哟呵!认识啊——”楚纬尾音拖得挺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把握,“那正好!熟门熟路的,去叙叙旧,顺道旅旅游,看看风景,不也挺好!”
符陆与凌茂、冯宝宝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吧,”符陆转回头,对楚纬说道,“这活儿,我们临时接了。去大凉山走一趟。”
“太好了!三位仗义!”楚纬一拍大腿,笑容更盛,“我这就让人把详细资料和进山路线给你们准备好!万事小心,保持联系!”
夜晚,符陆、冯宝宝和凌茂在接受了楚纬的热情招待,并与夏柳青、梅金凤告别后,住进了西南铁特处安排的临时招待所。
山城的冬夜,寒风带着湿气,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符陆靠在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黑溜溜的眼珠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有些出神。
“想啥子呐?”冯宝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窗框上,清澈的目光也投向窗外,感受着冷风扑扑地打在脸上。
“宝儿姐,你说咋就这么巧呐?”符陆没回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失踪的就是他们两个?”
符陆也没指望她立刻给出答案,掏出大千纸,试图联系那个或许知道些什么的人——谷畸亭。
纸面微光流转,却迟迟未有回应。
“这次,还真有可能……就只是个巧合罢了。”凌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踱步到了窗边,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冷静地扫过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阿萨惹古是毕摩,木依莎薇是苏尼,这两人是寨子里主持祭祀、沟通鬼神、驱邪治病的巫师搭档,在彝寨地位尊崇。他们进山处理怪事,是分内职责。遇到棘手情况,一时失联,虽然不寻常,但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只不过,恰好与你们认识,有点关联而已。”
符陆听着凌茂的分析,挠了挠下巴,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有点不踏实。楚黑子那边刚缺人手,这边紧跟着就出了连本地巫师都摆不平的邪乎事,还偏偏是咱们可能认识的……这巧合得,有点太刻意了。”
这时候,谷畸亭的回复也来了:“不关我们的事!别什么屎盆子都甩我这!”
第420章 彝寨
符陆盯着大千纸上那寥寥数语、怎么看都像是“你自己别多想”的回复,怔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得,看来是自己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八成是在谷畸亭那家伙身上吃了个哑巴亏,搞得有点PTSD,看什么都觉得是圈套。
他摇摇头,将那一丝疑窦暂且压下。管他呢,是骡子是马,进山遛遛就知道了。
翌日,天光未明,三人便已起程。楚纬倒是“体贴”,派了辆老旧的吉普车,将他们直接送到了大凉山外围最近的集镇上,剩下的山路,就得靠两条腿了。
时值腊月,年关将近。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寒意虽未消减,却少了几分北方的干烈,多了几分浸入骨髓的湿冷。
山路蜿蜒,两侧是绵延的、在冬日里略显萧索的山林,墨绿的松柏上挂着夜雨留下的水珠,梯田里蓄着冬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当他们按照楚纬提供的路线,终于抵达那个位于山坳深处的彝寨时,已是下午。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这片静谧的土地上。
村寨依山而建,褐黑色的木楞房错落有致,屋顶大多覆着厚厚的茅草,不少人家屋檐下挂着金黄的玉米和火红的辣椒,透着年节前的富足气息。石板路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耐寒的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柴火烟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鸡鸣,却莫名让人觉得……太过安静了。
寨子里的彝人,无论男女,大多穿着厚重的、以黑蓝为主色调的查尔瓦和百褶裙,抵御着山间的寒气。
看到符陆这三个明显是外来的生面孔,村民们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忧虑和戒备。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停下了闲聊,沉默地打量着他们;正在井边打水的妇女也放慢了动作,眼神警惕。
“啧,这气氛可不太对劲。”凌茂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低声对符陆和冯宝宝说,“不像寻常山寨见到外人的样子,倒像是……惊弓之鸟。”
几个穿着厚重察尔瓦的彝家汉子从屋里出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手中握着砍刀或猎叉。他们肤色黝黑,面容深刻,眼神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戒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我们是楚纬处长派来的,来调查寨里发生的怪事。”凌茂上前一步,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明来意,并出示了楚纬给的、盖着红戳的凭证。
听到楚处长的名字,又仔细查验了凭证,几个汉子的神色稍缓,但忧虑并未散去。一个年长些、头缠英雄结的汉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楚处长派来的……好,好。我是寨子里的德古(头人之一),叫阿嘎。你们……进来吧。”
他引着三人走进寨子。路上几乎不见闲人,偶有老人或妇人从门缝窗口偷偷张望,眼神惶恐。寨子里弥漫着一种压抑不安的气氛。
““怪事是半个多月前开始的,”阿嘎边走边说,声音低沉,“先是寨子边的林子里,晚上总有怪声,像哭,又像什么东西在爬。接着圈里的羊羔少了三只,找不见尸首。后来,阿铁进山捡菌子,也没回来……我们组织人去找,只找到他丢下的背篓,那娃儿,也才十二岁…”
他停下脚步,指向寨子后方一座更高、看起来也更古老肃穆的山峰:“阿萨惹古和木依莎薇,是我的孩子。他们听到山神不安的警示,决定进山查看。去了……就再没消息。而我,也听不到山神的启示了!”
原来,他是那两兄妹的父亲,那他也是巫?
符陆听得认真,仔细看了看阿嘎的眉眼轮廓,确实与记忆中那对兄妹有几分相似。
“老人家,方便的话,想看看寨子里的祖灵神坛。”符陆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说话间,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赤色火苗悄然窜出。那火苗在他掌心灵活地跳跃、变化,几个呼吸间,竟化作一团温暖、稳定、不断释放着柔和金色光晕的火焰形态——祖庭圣火。
这火焰并不灼人,反而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生机与安抚之力。
阿嘎的眼神骤然一凝,紧紧盯着那团奇异的火焰,脸上刻满风霜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他上下仔细打量着符陆,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与探究,语气也变得异常郑重:“这火……娃娃,你到底是哪家的后人?‘洛举’还是‘古侯’!?”
很明显,阿嘎将符陆掌中这蕴含着一丝祖庭圣火、并能与祖灵产生隐约共鸣的火焰,误认作了某个古老尊贵的彝家支系传承的圣火,将他视为了“自己人”。
符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掌心火焰微微跳动,映亮了他沉静的眼眸:“还请德古,带我们前往祖灵神坛。或许,能通过它,知晓山中圣灵与您儿女的踪迹。”
阿嘎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希冀与决绝的神色:“好!好!你们跟我来!”
他不再多言,转身引路,脚步比之前急促了许多。穿过几户静悄悄的人家,沿着一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向上,来到寨子后方一处背靠岩壁、格外幽静的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座用青黑色山石垒砌而成的古朴祭坛,坛上摆放着象征虎头的石刻、一些色彩暗淡的古老法器和已经干涸的祭祀痕迹。祭坛后方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些年代久远的、描绘着狩猎、祭祀与火焰的赭红色壁画。
这里,便是寨子的祖灵神坛,寄托着族人信仰,也沟通着山中灵性。
阿嘎微微侧过身子,示意着符陆上前,却没有再多嘴。
符陆点点头,走上前,在祭坛前站定。他凝视着祭坛中央那处用于燃火的凹坑,掌心那团金色火焰轻轻飘落其中。
“熋~”
火焰落入石坑的刹那,并未猛烈燃烧,而是如同水滴入油,骤然升腾起一股笔直的、凝而不散的赤金色烟柱!
这烟柱并非燃烧产生的污浊黑烟,而是纯粹由浓郁火行灵机与此地浓郁的祖灵之炁凝聚而成,直冲上方,仿佛一道无形的桥梁,试图沟通冥冥中的存在。
烟柱袅袅,融入祭坛上方氤氲的、仿佛亘古存在的灵性氛围之中。坛上那些古老的法器微微震颤,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共鸣。
岩壁上的壁画,在烟柱光晕的映照下,似乎也鲜活了一瞬。
第421章 邪祟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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