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375章

作者:爱吃闲淡

  监视这片土地上游荡的古老精灵,监视东北出马一脉这个庞然大物的动向,监视一切可能超出常规掌控的力量。

  而他自己,这个恰好出现在此地、与双方都有所牵连的存在,是一个绝佳的试探。

  好烦啊,我怎么突然就聪明了!

  符陆将茶水一口气喝下,苦涩中带着回甘。

  看清了,也好。

  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站在哪里,知道别人为何“接纳”自己,也知道彼此的界限在哪里。这能让他更清醒地行走,走在他的道上。

  他将茶碗轻轻放在炕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的关石花:“花姐,人齐了,茶也喝了。关于事情……咱们,是不是该开始了?”

  “各位,”关石花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她没有绕任何弯子,没有铺垫目光如炬,扫过在座每一位——符陆、冯宝宝、凌茂、白砚卿、黄万福、窦清晏、白小灵,最后,仿佛穿透墙壁,望向南方。

  “我要入关。”

  此话一出,白砚卿、黄万福、窦清晏、甚至是白小灵的脸上都出现了异常的兴奋。

  这是一件很让人兴奋的事情嘛?

  符陆心中刚升起这个疑惑,白砚卿接下来的话,便些微解释了一些问题。

  “真、真的?他们……不会拿天雷劈俺们吧?!”白砚卿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白砚卿一开口,啥气质都没有了,这一股大碴子味还挺反差的。

  “嗯,这几日奔波,还是有点用的。”关石花点了点头,再次确认,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该打点的关节,该付出的代价,该取得的许可……都已经谈妥了。此番入关,名正言顺。”

  东北出马,仙家真身入关。

  这短短几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是足以震动整个异人圈,甚至触动某些更深层次、更古老约定与平衡的惊天之举。

  在漫长岁月里,东北的仙家们与关内的人类社会、异人势力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默契。

  仙家大多依托弟子的“出马”形式,以灵体或分神跨越山海关活动,积累功德,处理事务。而仙家的真身,尤其是那些道行高深、拥有独立肉身的强大存在,则极少、甚至几乎从不以完整形态踏入关内。

  这既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毕竟关内能威胁到它们的手段和势力太多,也似乎是某种源自古老时代、约束双方行为的不成文约定,维系着脆弱而必要的和平。

  但同时,真身入关,对入关的仙家本身,也并非全无益处。关内山川地理、人文气息、天地灵机的流转与脉络,与关外白山黑水截然不同。

  亲身踏足、感悟,对于道行高深、寻求突破或完善自身之“道”的仙家而言,同样是难得的机缘与历练。

  所以,了解符陆的白小灵其实特别羡慕他能够全国各地到处跑。

  如今,关石花要打破这个惯例,亲自带领拥有肉身的仙家代表真身入关。

  这不仅意味着她将自身置于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更代表着她代表东北出马一脉,向关内、向那些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发出了最清晰、也最决绝的战书与宣告。

  她入关要做的,绝不仅仅是探查那些在外出马弟子离奇死亡、仙家神秘失踪的悬案。

  她的目标,直指根源——断绝“拘灵遣将”的传承。这是一场针对“拘灵遣将”及其背后势力的、不死不休的清剿行动。

  而由于仙家灵体的特殊性,在关内复杂的环境中,面对可能掌握“拘灵遣将”的敌人。

  唯有同样拥有肉身、能最大程度发挥自身实力、且不惧普通拘灵手段影响的仙家,才有资格与她同行,肩负起在险地中保护她、也是互相照应的重任。

  这也是为何今日坐在这里的,是白砚卿、黄万福等人,而非其他灵体仙家。

  “第一站,”关石花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她的手指在粗糙的炕桌上轻轻一点,语气斩钉截铁:“徽州,王家。”

  王家,那个名义上“合理”拥有“拘灵遣将”,且曾行事张扬、与东北有过龃龉的家族。

  “喂哟,”符陆眉头微微皱起,“这第一个目标,就直接拿‘四家’之一的王家开刀?是不是……有点太张扬?”

  符陆跟王家打过几次交道,甚至跟王蔼直面过几次,自然也稍微清楚了些王家的实力与势力。

  虽然符陆觉得打不起来,但是该付出什么代价呐?

  王蔼这人,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只有足够的利益才可能让他放弃拘灵遣将这门传承在王家的传播。

  关石花迎着符陆审视的目光,脸上并无被质疑的不悦,声音低沉而坚定:“代价……自然想过。王家这块骨头,不好啃。但正因为难啃,才要先啃。至于准备……”

  “符陆,你别忘了,咱们跟他们有生意……”

  “大千纸?”符陆眼睛一眯,随即几乎是立刻反驳道:“这不合适吧!”

  大千纸,这并非寻常传承。它源自石家遗泽,符陆甚至会每年给石家送了份子钱,送了不少东西,包括王家上次的酬劳。更何况,当初王熠的事情,他可是一点都没忘呐!这可算是仇呢!

  退一万步讲,即便要拿出筹码与王家周旋、交易,该牺牲、该付出的,也轮不到、更不该是他符陆的私产!

  “你先别急,眼珠子瞪那么大干啥?我话还没说完呢!”关石花见到符陆误会了,甚至隐隐有了怒意,连忙摆了摆手,放缓了语气解释道,“谁说要你把大千纸的传承交出去、传出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蔼这人,最是贪……”

  “那咱就让他不敢贪!”白砚卿忽然开口,打断了关石花的话,狭长的眸子里碧光流转,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对付这种老油条,光给甜头,勾着吊着,他反而觉得你好拿捏,胃口越养越大。咱得让他明白,有些东西,他碰不起,想了,就得掉块肉,甚至……把命搭上,家族兴衰也是如此。”

  “你们说对吧!”

  在场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了白砚卿的身上,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第443章 黄仙献计

  在众目睽睽之下,白砚卿那副仿佛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的模样维持了不到三秒。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微微扬起的下巴顿了顿,狭长的碧眸眨了眨,似乎卡壳了,然后才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用那口标志性的大碴子味补充道:

  “然后呢……嗯……具体咋整,还得看情况,随机应变嘛!反正就是不能让他觉得咱好欺负,得把架式摆足了!”

  “没啦?”符陆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眉毛挑得老高。

  “呃……”白砚卿那清俊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尴尬红晕,他移开视线,端起茶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声音低了些,“大体思路就是这么个思路,具体的……细节可以再琢磨。”

  得,绕来绕去,这位看着高深莫测的狐仙,出了个“气势上不能输”的主意,具体操作是一点没提。说白了,就是理论王者,实操萌新。

  他或许在看问题、分析局势上有些独到见解,但真到了要制定具体行动计划、尤其是涉及与王家这种老狐狸周旋博弈的实操层面,显然经验不足。

  符陆的脸色越发纠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向关石花的眼神都带上了点难以言喻的怪异。

  他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犄角旮旯里常厉川,接着,他又看向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结果说了等于没说的白砚卿,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主位上的关石花身上。

  符陆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下一撇,扯出一个充满无奈、无语、甚至带着点荒诞感的弧度。

  这就是你火急火燎、从长白山深处请来的帮手哇?!

  不能吧~

  这看上去……是真有点不太靠谱哇!!!

  关石花被符陆那眼神看得也有点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找补一下的时候,黄万福出面替她解了围。

  “咳。”

  一直在旁边眯着小眼睛作沉思状的黄万福,适时地、笑呵呵地开口了。

  “白家小哥儿这思路,方向是对滴!”他先是肯定了一句,给足了白砚卿面子,也缓和了下气氛,“气势很重要,咱东北的仙儿们入关办事,确实不能露怯,让人小瞧了去。”

  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精光闪烁,看向关石花和符陆,语气变得沉稳而务实:“不过嘛,具体到该怎么做,不妨,听听我的意见?”

  “等等,白家小哥儿?按辈分,你可要叫我一声叔!”一个带着明显不满与抗议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刚刚重新聚焦的严肃氛围。

  白砚卿,此刻那张清俊的脸上,之前那丝尴尬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又因黄万福的称呼而浮起了一层新的、混合着不忿的憋屈。

  他试图在辈分上找回场子时,坐在他旁边的白小灵反应极快,杏眼一瞪,毫不客气地伸出那只白皙小巧、却异常迅捷的手,一把捂住了白砚卿还在试图分辨的嘴!

  “你可闭嘴吧!”

  “唔!唔唔……”白砚卿剩下的抗议全被堵回了喉咙里,只剩下一连串模糊的呜咽。

  太丢狐了~

  经此一闹,屋内气氛确实轻松了不少。

  关石花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目光看向黄万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万福兄弟,你接着说。具体,该怎么个做法?”

  “我的法子,说穿了也就几个字:以利驱之,以害迫之,制造不可兼得的困局。”黄万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带着一种市侩的精准与老辣。

  他见屋内众人——包括刚刚还一脸“就这?”的符陆——都重新凝神细听起来,便不紧不慢地详细解释道,手指偶尔在炕桌上虚点,仿佛在拨打算盘:

  “第一步,借壳敲门。王家不是一直对‘大千纸’这门生意感兴趣,觉得这是条财路,或许也觊觎其中妙方。”

  他看向符陆,态度客气,“咱们就利用这个现成的由头,不需要你真把传承交出去,甚至不需要谈实质进展。”

  这个理由,王家很难拒绝,毕竟涉及实利,王蔼那老狐狸再警惕,也会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嘛。

  这就是一个合理、且相对安全的,踏入王家地盘、面对面接触的机会。

  符陆听到这里,眉头微松,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切入点的确巧妙,看来这黄万福,肚子里是真有点货。

  “第二步,趁乱显‘病’。”黄万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会晤之前,或者会晤刚刚开始的当口,咱们需要想办法,让王家内部——最好是那些修炼了‘拘灵遣将’,尤其是用过‘服灵之法’的核心子弟——出现一点‘小问题’。”

  他看向在座几位仙家代表,语气意味深长:“这事儿,得做得自然,做得像是功法本身隐患的自然爆发,而不是外力陷害。咱们几家,在惑乱心神、引动内魔、或者针对特定灵性联结做点小手脚……这方面,总有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不伤根本却效果显著的偏方吧?”

  “有那么一丁点儿难以根除的后遗症,也没啥大不了。他们都服过灵了,本就是与咱们不死不休的关系了,对敌人,什么阴毒邪法都不过分。”

  白小灵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白砚卿也若有所思,连窦清晏都微微颔首。

  “这一步的目的,”黄万福继续道,“就是把‘拘灵遣将可能存在致命缺陷’这个猜测,变成王蔼和他身边人亲眼所见、无法抵赖的残酷现实。这比咱们说一千道一万都管用。他会慌,会疑,会急于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步,雪中送炭,釜底抽薪。”

  黄万福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和气生财的笑容,却透着寒意,“就在王家乱作一团的时候,咱们恰好展现出解决或缓解这个问题的手段。”

  “比如,就比如白仙家的安神定魂秘法,甚至咱们几家凑一凑,拿出些东北特产的、能固本培元、平稳炁息、温和增长修为的秘制丹药方子。”

  “咱们可以明确告诉王蔼:练那邪门的‘服灵法’,捷径是快,但迟早变成疯子、怪物,灵性反噬,死无全尸。”

  “而我们东北,有的是白山黑水滋养出来的天材地宝,有的是温和扎实、毫无隐患的壮大性命、增进修为的路子,又何必冒着得罪咱们的风险,修行那拘灵遣将!”

  “贵我双方,何必为了那点虚名和一时捷径,闹得你死我活?”

  他看向关石花和符陆:“当然,这其中的火候、时机、具体手段,都得仔细拿捏,每一步都有风险。但比起直接硬碰硬,或者空谈大义,这个法子,或许能让咱们站着,还能把事儿办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也来得及想对策。真到了不死不休的那一种境况……”

  黄万福脸上那惯常的和气生财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圆润富态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属于掠食者的、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果决,“长辈的意思是——完全接受朝廷…现在是政府的接管与协调……”

  “嘿嘿嘿……”

  他说完,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的、意味莫名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得意,没有轻松,反而有一种苍凉。

  当古老的规则与力量无法应对新的、致命的威胁时,向更庞大、更“有序”的集体力量低头、寻求庇护甚至融入其中,便成了一种残酷而现实的选项。

  符陆忽然觉得,自己对东北仙家这个庞大而古老的群体,了解得还是太少了,太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