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闲淡
他那远超常人的灵觉与对火元素的极致感知,在塔门关闭的瞬间,就已清晰地告诉他——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座莫明浮图佛塔已经是自成一方孤绝的小天地了,这是——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咱们是不是一起被关起来了?”他这句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周卫戎脸色骤变,他猛地冲向楼梯口,试图冲下楼查看大门,但身形刚到楼梯口,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弹了回来!
他霍然回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王蔼,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特制配枪。
王蔼脸上那僵硬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遗憾、惋惜、以及一丝终于图穷匕见的阴沉与快意:“小友好敏锐的感知。不错,从诸位踏入此塔,塔门关闭的那一刻起……这莫明浮图,便暂时与外界,无关了。”
“当然了,我实话跟你们交待……”王蔼的声音在封闭的塔内回荡,带着一丝空洞的回音,“王家所有会拘灵遣将者,现在,都在这座塔里。”
他目光缓缓移动,最终死死钉在了关石花那张虽然凝重、却依旧沉稳的脸上,那里面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彻底剥落,露出了赤裸裸的凶狠与不惜一切的决绝:
“王家可以没有拘灵遣将……”王蔼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但绝对不可以……没有半点尊严地被算计!被你们,逼到绝路!”
话音落下,塔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佛塔二层的其他墙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描绘着山水、人物、神佛、花鸟的画作中,不知何时,竟悄然地浮现出了好多道身影!
这些身影并非突兀地出现在画面上,而是仿佛原本就隐在山水云雾深处,或是藏于古木奇石之后,此刻随着塔内气机的剧变与王蔼的图穷匕见,才缓缓地、自然而然地,从画作的意境深处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上了年纪,身穿款式各异、但料子都极好的长衫或唐装,面容或清癯、或富态、或威严,头发花白,眼神沉静而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悠长醇厚的炁息,与塔内那些古画的气韵隐隐共鸣。
显然是王家隐居幕后、精研“神涂”与家族传承的老一辈高手,平日里或许就隐在这塔内画中潜修,此刻被惊动而出。
而在这些老者中间,还混杂着四道相对年轻的身影。他们神色各异,有的紧张不安,有的强作镇定,有的目光闪烁,有的面无表情。
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本能地令精灵感到排斥与厌恶的气息。
他们,便是王家这一代中,除王望、王杨英以及王浚之外,另外四位修习了拘灵遣将的子弟,被白砚卿施加了手段的王烁便在其中。
只是……那发疯的王浚呢?
符陆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并未发现其踪迹。估计,要么是状态太不稳定,被用更厉害的手段单独禁锢在佛塔的其他层。
周卫戎此时也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作为第三方、官方的代表,他深知此刻冲动与对峙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引爆这个封闭的火药桶,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先冷静下来,上前一步,站在了王蔼与关石花两组人中间的位置,目光沉静地扫视双方,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都冷静点!”他喝道,声音在塔内回荡,“王蔼先生,关石花女士,还有各位!听我说!”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周卫戎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既然各自都有自己的目的,不妨好好坐下来谈谈。”
“打,是最简单的,但也是最蠢的!”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王蔼,“王先生,你用手段把我们关进来,想必也不是为了同归于尽吧?有什么条件,或者说,你想谈什么,现在可以摊开来说了!”
他又看向关石花:“关当家,你们东北此行目的,想必也与此有关。事已至此,藏着掖着也没用了。不如,开诚布公?”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周卫戎,以华东铁特处的名义保证,在事情弄清楚、安全解决之前,任何人不得在此动手!否则,便是与我铁特处为敌,与官方为敌!后果,自己掂量!”
周卫戎的介入与表态,使得这里的氛围不再那么沉重和紧绷。
但是能依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压抑的对峙状态。
王家人的态度看上去倒是一致对外,只不过数名不少从画中走出的王家宿老看待那几个年轻人的时候,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能看出他们的态度。
他们根本看不上什么拘灵遣将…
王家也是有明白人呀!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更何况有这么多老的。
关石花这边,虽然四仙被暂时逼出原形,但本体战力仍在,且有符陆、冯宝宝、凌茂在侧,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三方势力,在这封闭的佛塔二层,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空气凝固,目光交错,炁机在无声地碰撞、试探。但目前,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平衡、动手的打算。
王蔼在权衡,在等待,或许在酝酿着什么,目光更是多次在符陆的身上扫过。
关石花在观察,在评估,也在思考破局之策。
周卫戎则紧绷着神经,试图掌控局面,寻找和平解决的可能。
而符陆,则是想起了来之前关石花对自己的交代。
这种情况,是该出手,还是不该出手呀?
第463章 局面失控
“所以……”关石花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从画中走出、气息沉凝的王家宿老,以及那四名神色各异的拘灵遣将修习者,最后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塔内每一处角落,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盘旋而上、通往更高层的幽深楼梯,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黑暗与无形的封禁,看清上面的情形。
此刻的她,已经强行让自己从最初的惊怒中冷静下来。
聪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进入王家后的种种细节,尤其是踏入这佛塔后的异常,在脑中快速串连、分析。
“那个孩子……是你们故意放出去的?”关石花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的寒意,目光重新落回王蔼脸上,“演这么一出苦肉计,把我们,连同铁特处的朋友,一起请进这塔里来?”
她的怀疑不无道理。
以这“莫明浮图”佛塔此刻展现出的封禁之能,以及塔内潜藏的、从画中走出的诸多王家宿老,凭借此地的力量,怎么想都不可能让一个失了智、状态极不稳定的小家伙,轻易脱离这座佛塔的掌控,跑到外面厨房去伤人!
除非……是故意放他出去,作为引子,将所有人引入这早已布置好的“瓮”中!
“并不是,将你们引至此处只是你们太仗势欺人,所以临时起意……”王蔼闻言,脸上那阴沉与快意交织的表情猛地一僵,随即眼神中也骤然掠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一下子也意识到了自己忽略的、或者说先前被愤怒与掌控局面的错觉所掩盖的问题所在!
就算王浚突然暴走挣脱,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一路跑到前院厨房去!
而塔内这些时刻关注塔中情况的宿老们,竟然毫无察觉?这不合理!
除非……有外人!
“不是你们?”王蔼反问。
“不是我们。”关石花立即回道。
“还有其他人!”王蔼失声低呼,随即升起更深的寒意,比起眼前的莽子们,暗中的人更让他心生戒备。
他猛地回头,目光急切地扫过身后那几位刚刚从画中走出的王家宿老,声音急促地询问道:“叔伯们!三爷……三爷他还在上面吗?!塔里有没有……外人进来过?!”
几位宿老闻言,彼此对视一眼,脸上也纷纷露出凝重与思索之色。其中一位面容清癯、长须垂胸的老者,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声音苍老而沉凝:
“三叔的气息……一直在塔顶,未曾离开,也未有示警传出。至于外人……塔内封禁完好,我等并未感知到有陌生气息强行闯入的迹象。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若是有人……精通极高明的隐匿、潜行之术,甚至能……暂时瞒过画中‘灵睛’的感知……或许,也并非全无可能。”
“如今江湖中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潜修多年的老前辈外,只有一个人。”
“全性,无相客徐进!”
“浚儿呢?”王蔼再次追问,心中不好的预感再次加强了些。
“不一直在塔里待着嘛?”那位长须老者不明所以地回答,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脸色瞬间也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猛地转向其他几位宿老,声音急促:“哥几个!咱们上去看看三叔!快!”
“咻咻咻——”
几道破空声响起,那几位辈分最高、修为最深的王家宿老,身形如同鬼魅,毫不犹豫地朝着通往上层的楼梯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几道淡淡的残影!他们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塔内剩下的人,无论是王家、东北、还是铁特处,都屏息凝神,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楼梯上方。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片刻之后——
几道身影去而复返,神色比上去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与后怕。
“三叔无恙,只是被引动了三尸,此刻正盘膝在蒲团之上,全力压制体内翻腾的三尸,无法分心他顾!”长须老者沉声道,目光中寒光闪烁。
“活得久了,执念也深了——想活得更久,这贪念便也是个麻烦。”另一名宿老叹息道,道破了王家三爷最大的心魔所在。
对长生的渴望,本就是最易被引动的“贪尸”!
很快,二层的众人都清楚了这个消息,也都明白了这“其他人”究竟来自何方。
全性——这个江湖中最大的麻烦精、疯子、野心家与失意者的聚集地!
“啧,”关石花此刻反倒是不着急了,甚至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混合了了然与讥诮的笑意,她看向脸色铁青、眼神中首次露出真正慌乱与后怕的王蔼,语气悠然地提醒道:
“那孩子还在外面吧,你还打算将咱们关在这里多久呐?”
她心中暗道:涂君房这人真有意思,之前给钱让他来搞破坏,他不来,结果不声不响找来了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全性行事,果然难以常理度之。
不过,眼下这局面,对东北而言,似乎……也不算太坏?至少,压力和麻烦,彻底转移到王家头上了。
王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选择权依旧在王家的手上。
出去,或者不出去,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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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后山,人迹罕至的一片的老林之中。
王浚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他周身依旧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阴寒暴戾的黑煞之气,但比起之前在厨房疯狂的状态,已然平息了许多,仿佛耗尽了力气,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者说,是体内力量与反噬暂时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躺倒着数名身穿王家护卫服饰的汉子。
不过,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护卫虽然受伤昏迷,气息也只是普通的震荡与虚弱,并没有那种被引动三尸后心神彻底崩溃、欲望与执念不受控制外泄的典型症状。
此刻,涂君房本人,就站在不远处一株需数人合抱的老槐树的阴影之下。他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双手插在宽大的衣兜里,脸上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淡淡疲惫与兴致缺缺的漠然。
他刚刚见识了王家那位修为精深、执念深重的三爷的三尸,这些心性普通之人的三尸对他而言就没有了品尝的必要。
“诶,你刚刚瞧见了吧!”一个带着明显兴奋与好奇的、笑嘻嘻的声音,从涂君房身侧另一棵大树的枝桠阴影中传来。声音飘忽不定,仿佛说话的人随时在移动,又仿佛同时从好几个方向传来。
徐进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地从那片阴影中析出,凝实。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仿佛永远在看好戏的笑容,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王浚,眼中充斥着浓郁的、如同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趣。
“就一爪子!”徐进比划了一下,模仿着王浚之前抓向万鹏的动作,语气夸张,啧啧称奇,“他!竟然在昏迷之中,凭借那爪子上残留的、混乱的炁息,控制了那个厨子!”
他凑近了些,蹲在王浚身边,像打量一件稀世珍宝般,仔细地观察着王浚苍白的脸、微微抽搐的手指,以及周身那不安分的黑煞。
“涂君房,”徐进眼神一闪,忽然抬起头,看向依旧倚在树下的涂君房,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趣味与算计的笑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主意:
“把他引进全性怎么样?”
他指了指地上的王浚,语气轻快,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与疯狂:“直接把他丢进人堆里,等他清醒,就已经来不及了,最好的退路只有加入咱们全性了。”
“真是疯了…”涂君房嘴角也是露出一抹难以探究的笑容,将目光从徐进身上挪开。“你不是最讨厌杀人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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