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闲淡
“宝宝,想帮他吗?”谷畸亭挂起了长辈一般慈祥的笑容,朝着冯宝宝问道。
“嗯。”冯宝宝点了点头。
“宝宝…看我一眼。”周圣突然开口,声音温和。
冯宝宝闻言,很自然地转过头,望向周圣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圣那双深邃的眼瞳深处,仿佛有宇宙星辰流转,一幅复杂玄奥到极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奇门阵图虚影,骤然浮现、旋转、放大!
风后奇门图!
冯宝宝的目光与那阵图接触的刹那,她整个人的神情瞬间凝固了,眼神失去了焦距,仿佛灵魂被抽离,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在一瞬。
“你……”符陆瞧见了这一幕,不由得惊呼出声,没等他骂出口,冯宝宝已经重新眨了眨眼,眼神恢复了清明。
“干的好呀!”符陆不禁有点咬牙切齿了,想起了当初自己的境遇。
“啊?发生了什么?”凌茂刚刚正想扭头看去,却被身旁的张怀义按住了头,现在发现一脸错愕的符陆和很是平淡的众人,心中泛起了疑惑。
“学会了?那就好。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要做,或者想用不同的方式去帮人,可以换个身份,换种样子。明白吗?”
冯宝宝眨了眨眼,看着周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有些新奇,又有些困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简单应道:“哦,晓得了。”
周圣看着冯宝宝,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正的温和笑容,那笑容让她原本的缥缈出尘的气质更加浓郁,像是放下了心中积压许久的担子。
下方洞室中,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王子仲似乎终于力竭,被吕慈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抽在腰侧,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然后滑落在地,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了两下,一时间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吕慈狞笑着,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如同终于将猎物逼入绝境的猎手。
王子仲如同破败的麻袋般瘫倒在冰冷的岩壁下,身下是碎裂的石砾和自己咳出的、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伤口,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用钝刀在刮擦内腑;脸上、肩上、腰间,处处是如意劲撕裂或撞击造成的伤痕,衣衫早已褴褛,被血和汗浸透,紧贴在身上。
吕慈正要上前,将王子仲拿下。
一直低垂着头、气息奄奄的王子仲,身上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妖异而炽烈的红色炁息!
这红炁并非寻常火焰般的赤红,也非鲜血的暗红,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凝聚了最精纯生命能量与某种规则力量的赤红!
它如同有生命的火焰,又像是粘稠的血液,猛地从王子仲周身毛孔、伤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随着红炁的弥漫,王子仲身上的伤势也在快速的恢复。
“这是……”吕慈所有的表情在这一刻瞬间凝固,眼中充满着不可思议的情绪,““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吕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被欺骗的愤怒而彻底变了调,尖利得刺耳。
“她明明说过!她亲口说的!双全手……除了血脉的延续,绝不可能有第二种传承方式!外人不可能学会!更不可能被夺走!你……你怎么会?!你怎么能会?!”
“她骗我!她一直都在骗我!!!”
“她骗你?”王子仲缓缓抬起头。脸上、身上的血迹和尘土还在,但那双眼睛,在浓郁红炁的映衬下,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痛苦、疲惫,甚至没有了刻骨的恨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你又何尝不是在骗她!!!”
“当年,你真的敢对我动手嘛!?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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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层空间之中,谷畸亭再次开口了,只是这一次带着无尽的唏嘘。
“这异人的江湖啊……规矩很多。”
“名门正派有正派的规矩,世家大族有家族的规矩,全性……也有全性那套无法无天的规矩。正邪、对错、恩怨、情仇……黑与白,在这里从来不是绝对,更多时候,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灰色。”
“就像全性这个流派,即便被所有人厌恶、排斥、喊打喊杀,被视为祸乱之源,可它依旧如同野草,烧不尽,吹又生,一代代流传下来。为何?”
“因为江湖的规矩,终究只是规矩。是约定俗成,是力量制衡,是利益交换,是情面脸皮……唯独,不是法度。”
“规矩是弹性的,是因人而异的,是可以被权势、力量、人情、甚至一时喜怒所扭曲的。”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巧取豪夺,那么多的冤屈难申,那么多的身不由己,那么多的……悲剧。”
“所以,甲申年那样的事情,才会发生。所以,端木瑛那样的人,会落得那般下场。所以,王子仲今天,不得不站在这里,用这种方式,来了结一段本不该开始的仇恨。”
“我们这些人,得了些不该得的东西,见了些不该见的惨事,也背了些不该背的因果。躲躲藏藏,颠沛流离,看遍了这江湖规矩下的龌龊与无奈。”
“宝宝、符陆……试着相信我们吧。”
“我们只是想要留下一个干净的江湖……”
凌茂:所以,我依旧无足轻重!但是,听得我热血沸腾是怎么回事?
第491章 梦寐以求的力量
洞窟内,妖异而炽烈的红炁缓缓流转,将王子仲包裹其中,映照着他苍白脸上逐渐恢复的血色,也映照着对面吕慈那张因为极致震惊、忿怒而扭曲变形的面孔。
然而,在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惊怒之下,一种更加隐蔽、更加贪婪的情绪,如同毒藤的触须,悄然钻破了吕慈的心防,蔓延生长。
还有别的方式!还有别的途径可以掌握双全手!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火般在吕慈心中疯狂蔓延,瞬间压过了最初的震怒与被背叛感。是的,端木瑛骗了他!
但此刻,这欺骗带来的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反而掺杂了一种扭曲的、难以遏制的喜悦!
如果王子仲能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学会双全手,那是否意味着……这条路,他吕慈也能走通?甚至,他可以从王子仲身上,得到这梦寐以求的力量?无论用什么手段!
方才听到王子仲的质问时,他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关于过往所作所为的刺痛与刹那恍惚,瞬间被这新生的、更炽烈的贪欲彻底吞噬、焚毁。
那一丝本能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良心谴责,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薄如蝉翼,一触即溃。
自古以来,异人江湖便是如此!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规矩?道理?那不过是强者用来粉饰自身、束缚弱者的工具!
只要他吕慈足够强,只要他能得到完整的力量,让吕家登临绝顶,那他过往所做的一切,便都是必要的、正确的!
谁敢定他的罪?谁能定他的罪?
王子仲沉默地站起身,周身的红炁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浮动,滋养修复着他受损的肌体。他活动了一下刚刚接续、还有些酸痛的左臂,又擦去嘴角新的血痕。
他看着吕慈眼中那迅速变幻的神色,心中明了,眼前之人,已彻底被执念吞噬,沉沦在力量的迷梦与家族野心中,无可救药。
言语,在此刻已是多余。
王子仲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腑依旧传来的阵阵抽痛,缓缓摆开了太极起手式。这一次,架势更加沉凝,眼神更加冰冷,那缭绕周身的红炁并未完全收敛,反而隐隐与他的炁息交融,让他整个人的气势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毁灭并存的诡异感。
吕慈看到王子仲的架势,不禁不恼,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嘲讽、兴奋与残忍的扭曲笑容。最初的暴怒被新的目标取代,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心态重新占据上风。
“有意思,真有意思……”吕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的红光更盛,“王子仲,我还真得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轰滥炸,急于求成。
身形微微放松,如意劲不再肆意勃发,而是如同毒蛇般在体内流转,蓄势待发。
王子仲的红手治疗虽然神效,但绝非没有代价,那种对生命元炁的剧烈消耗,对精神力的负担,绝对惊人。
“来,让我看看,你这本事,到底能让你撑多久?”吕慈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试探,“你还能给自己治多少次?嗯?每一次治疗,你还能剩下几分力气跟我打?”
话音未落,吕慈动了。
这一次,他的身法更加诡谲飘忽,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凶猛,而是如同鬼魅般绕着王子仲游走,如意劲化作一道道刁钻狠辣的细丝、飞针、暗劲,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王子仲。
他不求立刻重创王子仲,只求不断制造伤口,消耗对方的气力,逼迫对方不断动用红手治疗。
面对吕慈改变了策略、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缠斗,王子仲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太极圆转,卸力化劲,拳掌翻飞,抵挡着无处不在的攻击。但吕慈的如意劲实在太过变化多端,防不胜防。
“嗤!”一道凝练如刀的劲气掠过王子仲大腿外侧,带起一溜血花。
王子仲身形微晃,眉头一皱,红炁瞬间流转至伤口,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啪!”一道无声无息的暗劲击中王子仲后背,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他强咽下涌到嘴边的鲜血,体内红炁再次涌动,平复着震荡的内腑。
“他到底在想什么?”符陆很是疑惑,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为什么不叫我们帮忙呢?”
“他不是不想叫我们帮忙,至少不是现在……”谷畸亭缓缓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王子仲浴血的身影,直抵其内心深处,“因为……他在给吕慈希望。”
“希望?”符陆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
王子仲在以自身为饵,不断地展示、甚至是表演红手的神奇。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不断强化吕慈心中那个念头:看,这就是双全手的力量!我能学会,你也能!只要抓住我,拷问我,得到它!
按照吕慈那偏执、贪婪、信奉力量至上的性格,子孙后代的出息固然重要,但哪有自己亲自掌握这等手段来得直接、来得痛快?
而王子仲要做的,就是在这份希望燃烧到最炙热、最让吕慈忘乎所以的顶点时……
打碎这份希望。
这是真恨啊!
于此同时,谷畸亭几人亦是做足了准备,随时准备出手,就连冯宝宝也用风后奇门在周身套上了一层极淡的、扭曲光影的炁,随时准备参战。
“别小看了子仲心底的愤怒。再善良的人,当他决定拿起屠刀的那一刻起……心中,就已经做好了堕入地狱、与仇寇同归于尽的准备。”
“他不要吕慈的命,只要他……在绝望中,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又为何会失去。”
窑洞堂屋里,王子仲又一次被吕慈刁钻的如意劲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红炁再次涌出,艰难地修复着伤口,但那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
吕慈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赌徒。他放缓了攻势,带着残忍而期待的笑容,一步步逼近:
“对,就这样,继续治……让我好好看看,这力量,到底有多美妙……”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掌握这神奇能力,带领吕家登临绝顶的未来,甚至于他是否有资格去挑战一下张之维。
“想要吗?”
王子仲背靠着冰冷粗砺的岩壁,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他周身的红色炁息确实比最初黯淡了许多,然而与这黯淡红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悄然弥漫开来的气息。
幽深的蓝色。
第492章 心狱
一步,两步,三步……
吕慈脸上带着混合了残忍、兴奋与势在必得的狞笑,一步步逼近。眼瞅着只有三步之遥,伸出手便能将这个几近力竭、却身怀重宝的敌人擒下!拷问他,得到那完整的双全手传承!
吕家的未来,他吕慈通往巅峰的道路,似乎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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