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403章

作者:爱吃闲淡

  作为老吃家的阮丰盘坐在旁,如同尽责的护工,时不时用特制的竹筒给两人喂些清水或流质食物,以维持他们基本的生理需求。

  “所以,”符陆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复杂,“子仲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把自己也折腾成这样,最终想要的……就只是看到吕慈真心悔过,听他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旁边,张怀义正与凌茂、墨玉切磋。

  三团凝练的金光在有限的空间内迅捷交错、碰撞,发出低沉的破空声,映得山洞忽明忽暗。

  听到符陆的话,张怀义寻隙一掌逼退凌茂,抽身撤出战圈,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走过来灌了口水,哼道:“要我说,何必这么麻烦?直接给他个痛快,一了百了,因果自消。这般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图什么?”

  “你不懂。”一直静静观察着王子仲和吕慈状态的谷畸亭,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在山洞中显得有些空灵,“死亡,对有些人来说是解脱,尤其是对吕慈这种偏执到骨子里的人。一死了之,太便宜他了。子仲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诛心。”

  “就是,就是……”风天养蹲在火堆边,一边扒拉着烤热的干粮,一边接口,看向草席上王子仲的目光,已然从最初的同情,多了三分欣赏与认同。

  够狠,对自己也狠。

  某种程度上,王子仲与吕慈一样,被困在这座由痛苦记忆铸就的炼狱之中,共同经历着这些带来苦痛的记忆。

  只不过,他是那个掌灯的人,清醒地看着仇人在自己曾沉沦的黑暗中挣扎,并以此为慰藉,也以此为代价。

  他隐藏得更深,承受的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第494章 有什么可谈的

  “话说瑛妹子还没有醒嘛?”在照顾着王子仲和吕慈的阮丰突然开口问道,“听你们说,好像是瑛妹子将双全手传给子仲以后就没有醒,那现在……子仲这边都这样了,瑛妹子那边到底是个啥情况?”

  “唉,还是没醒。”正在琢磨出哪张牌的周圣,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那刘家妹子也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我们又不敢让子仲知道,怕子仲担心,更怕他分心,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草席上的王子仲,声音更轻,“瑛妹子昏迷前最后清醒的时刻,也曾断断续续说过,不想让子仲看到她……她那副样子。”

  气氛因这个话题而略显凝滞。

  就在这时,符陆正巧看向草席方向,眼睛忽然眨了眨——他好像看到,昏迷中的王子仲,那只搭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一下,快得像幻觉。

  符陆心头一跳,他有种强烈的直觉——王子仲听到了。

  即便在深层的心狱中与吕慈的精神角力,即便自身承受着巨大压力,关于端木瑛的消息,还是像一根尖刺,穿透了意识的屏障,触动了他。

  “我对那姑娘,感觉一直不是很好。”一个略显冷淡的声音插入,是张怀义。他结束了短暂的调息,走到火堆边,拿起一块烤热的饼子咬了一口,咀嚼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疏离感。

  他没看任何人,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有些人,从阎王指缝里偷来一点光阴,活下来之后,往往比谁都更贪婪地想要抓住一切,活得更久,得到更多。那种对生的执念,有时会让她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好。”

  他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但在场几人都听明白了——他指的就是那位一直帮忙照看、试图救治端木瑛的刘姑娘。

  “你是说——!”正在打牌的周圣猛地转过头,手里的牌“啪”一声掉在了临时充当牌桌的石块上。他脸上那惯常的云淡风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一丝被隐瞒的恼火,“瑛妹子一直醒不过来,可能跟那刘姑娘有关?!这种事,这种猜测,你怎么不早说!!”

  他因为端木瑛最终也选择相信并托付那位姑娘,而放松了警惕,此刻被张怀义点破,顿时又惊又怒。

  张怀义面对周圣的质问,只是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饼子,咽下,才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早说?无凭无据,仅凭感觉,怎么说?”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周圣瞬间燃起的急怒,也让山洞里重新陷入沉默。

  “现在争论这些无益。怀义的感觉未必是空穴来风,但眼下,子仲这里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安心把眼前事做完。等此间事了,尘埃落定,我们带上子仲,亲自去将瑛妹子接回来。到时候,人是醒是睡,是好是歹,究竟怎么回事,总能看个明白。现在……”他目光再次投向洞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远方,“还来得及。”

  他的话语仿佛给焦躁不安的众人注入了一针镇定剂。事情要一件件做,仇要一点点报,人要一个个救。

  “行吧。”周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与后怕,不过如此一来,也算是没心思打牌了。

  符陆没有再参与讨论,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王子仲身上。那只刚才似乎动过一下的手指,此刻安静地搁在那里,苍白,静止,仿佛刚才那一下微动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山洞内,篝火继续燃烧,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心事重重的面孔。

  而在众人视线不及的草席上,王子仲依旧沉睡,眉头锁得更紧,仿佛在梦魇中,又听到了什么更加锥心的消息。

  旁边,吕慈脸上的肌肉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心狱之中的风暴,似乎也因外界的这一丝波澜,而掀起了新的、未知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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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狱之中,没有日月轮转,没有空间远近,只有无尽重复的、被痛苦浸透的记忆碎片在冲刷、在回旋。

  就在又一次的轮回之中——

  “我发现你了…”

  一道沙哑、干涩,仿佛声带被粗糙的砂石反复磨擦过千百遍,却又浸透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狂喜与亢奋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锯齿,猛地撕裂了心狱中循环播放的剧本。

  吕慈在这短短一瞬,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目光。就像溺水者在浑浊的漩涡中,忽然瞥见水面上一个静止的倒影。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吕慈便将自己的恶意投注到那道目光的来源——一个隐约浮现的、属于王子仲的、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虚影——狠狠撞去!

  杀了他!撕碎他!只要这个构筑心狱的源头消失,这一切折磨都会结束!吕慈的念头里只剩下这最原始的杀意。

  然而——

  “噗。”

  这个虚假的世界似乎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则,吕慈怎么也攻击不到被他发现的王子仲。

  那个王子仲的身影,仿佛只是一个幻影,一个不存在的坐标。但吕慈的直觉又疯狂地尖叫着告诉他:那就是王子仲!

  他一直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挣扎。

  攻击无效。

  再攻击,依旧无效。

  一种比之前体验他人痛苦更加深邃的无力感,混合着被戏耍的暴怒,啃噬着吕慈。他像一头被困在透明囚笼中的疯虎,看得见外面的世界,看得见那个悠闲的看守,却怎么也冲不破那层看不见的壁垒。

  可是王子仲做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举动,王子仲在邀请吕慈?

  整个心狱那永恒循环的痛苦冲刷,似乎都随着他这个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妙的凝滞。那些记忆和负面情绪……虽然依旧存在,但仿佛被调低了音量,推远了距离。

  一种奇异的、带有明确意向的“信息”,并非通过语言,而是直接通过心狱本身的规则,传递到了吕慈混乱的意识中:我们可以谈一谈。

  谈?

  谈什么?

  有什么可谈的?

  吕慈的意识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愣住,随即是更汹涌的荒谬与讥讽。

  一个站在有正当理由憎恶他的人,现在摆出一副愿意交流的姿态?

  何其讽刺?

  然而,王子仲的虚影依旧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胜利者的嘲弄,没有复仇的快意,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非人的平静,以及这平静之下,某种让吕慈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认真。

第495章 别扭的两人

  一个荒谬绝伦、几乎要让他这疯狂意识都笑出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吕慈的脑海:

  他……难道不是想折磨我至死?不是想看我崩溃疯颠?

  他这姿态……

  他竟然……想要“渡”我?!

  这个认知所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他之前体验到的所有痛苦的总和。

  渡他?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多么……自以为是的词!

  “哈哈哈哈——!!!”

  吕慈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却充满癫狂与极致嘲讽的大笑。

  他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最残忍的想象,去撕碎王子仲这虚伪的面具。渡我?你凭什么渡我?你自己都身陷地狱,靠着仇恨苟延残喘,也配谈“渡”?

  可是,他的“笑声”在心狱空旷的背景下回荡,却显得异常单薄、无力,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使得吕慈渐渐安静下来。

  王子仲是认真的。他不是在戏耍,不是在玩弄猎物最后的情绪。他是真的,以一种让吕慈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认同的方式,在试图……做些什么。

  心狱中,痛苦记忆的潮汐声似乎又隐隐回响,但是在越来越近的王子仲的身影前,显得那么无关紧要,吕慈开始逐渐正视眼前这个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最深的寒意,开始悄然侵蚀吕慈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世界。

  心狱之内,那永恒翻涌、由痛苦记忆构成的混沌背景,似乎并未改变。

  绝望的碎片、黑暗的剪影、无声的嘶吼依旧在四周流淌,如同永不落幕的悲剧舞台。但在这舞台中央,却出现了一片诡异安静的区域。

  两道人形,从原本无形无质的意识乱流中凝聚、显现,相对而坐。他们的轮廓清晰,面容正是吕慈与王子仲。

  他们只是坐着,各自的面容之上都是只剩下一片平静,只是眼底都各自透出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

  吕慈脸上那种惯常的狂躁、狠戾、算计,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所覆盖,那疲惫深入骨髓,连疯狂都被磨损得露出了底色。

  王子仲亦是如此,他眼底没有了最初那焚烧一切的恨火,只剩下一种近乎干涸的、历经漫长煎熬后的虚无与倦意。

  “谈什么?”吕慈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直接。

  王子仲迎着他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谈你所做的一切,谈我承受的一切,谈……‘为什么’。”

  “为什么?”吕慈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充满讽刺与自嘲的扭曲,“为什么抓端木瑛?为什么夺双全手?为什么以你威胁她?”他一连串的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为了力量,为了吕家,也为了我自己。就这么简单。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世道本就如此。我做了,我认。有什么好谈的?谈我后悔?”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我若后悔,便不是吕慈。”

  王子仲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因为吕慈这番言论而再次动怒,直到吕慈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那是你的为什么。你的动机,你的逻辑,你的选择。我听到了,也明白了。”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吕慈此刻凝聚的形体,投向了周围心狱中那些无声流淌的、属于三人的痛苦记忆片段。

  “为什么她必须承受那些?为什么我们只想平静生活而不可得?为什么你的‘家族崛起’,一定要建立在彻底碾碎他人的一生之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我谈的不是对错,吕慈。这心狱之中,你我皆知,对错早已模糊。我谈的是代价。”

  “你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王子仲的目光移回吕慈脸上,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种令人心悸的东西在沉淀,“这就是代价。不是失败者的哀嚎,而是施加的痛苦本身,会以某种方式,最终回馈到施加者,或者更广的范围。”

  “你所追求的强大,从诞生起就并不会如你所愿。即便没有我,按照她的性子,早晚有一天会让你后悔都来不及,只能在无尽的蹉跎与怨怼中,责怪自己的一生,怀疑最初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