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455章

作者:爱吃闲淡

  有些话,有些事,他不能说与天下人听,但在那样一个执着追问的兄弟面前,终究是没能全然守住心防。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了田晋中后来的苦痛遭遇。

  毕竟,落在那些人手里,一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田晋中,与一个“确实一无所知”的田晋中,所遭受的对待肯定是截然不同的。

  田晋中能撑下来,只因他骨子里,本就是个一旦认准便宁折不弯的硬汉子。

  “可你还是回来了……”田晋中转向张怀义,话中仍带着未消的郁气与困惑,“你不是说,你一旦回来,师父和师兄都……”

  他的质问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方才还在用插科打诨缓和气氛的张之维,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并非怒容,而是一种深沉的、不怒自威的平静,却比怒容更让田晋中心头一紧。

  “晋中,”张之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其他细微声响,他看向田晋中,目光平静得有些迫人,“你是不是……太小看师父了?亦或者,小看了我?还是说……”

  他微微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沉甸甸的石子,落在寂静的空气中:

  “你小看的,是‘天师’这个位置本身代表的意义?”

  田晋中呼吸一滞,被那目光中的重量所慑,慌忙摆手:“不,不是的!师兄,我只是……”

  他急急想要辩解,心绪却乱成一团,一时不知该如何清晰表达自己那份混杂着担忧、不解与某种隐隐自卑的复杂心绪。

  “我不否认,”张之维没有等他组织好语言,目光转向灵牌,又缓缓扫过垂首不语的张怀义,语气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冷酷的坦诚,

  “在师父心里边,怀义的心思、禀性、乃至某些方面的担当,或许……其实是比我更适合坐这个位置的。”

  他眼神微微眯起,似在回忆,也似在审视自身,沉默片刻,才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自贬,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定位:“或许我更适合的位置,是‘护法’?”

  他重新看向田晋中,也看向张怀义,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可你们俩,当年也好,现在也罢,错就错在一件事上——”

  他向前踏了半步,身形在长明灯下拉出沉凝的影子,目光如电:

  “以为扛不起,以为会拖累,以为躲开就能避免!以为龙虎山的千年清誉,是靠避让、靠委曲求全、靠门人弟子东躲西藏保下来的?!”

  “错了!”

  “大错特错!”

  张之维的声音并不如何激昂,却字字千钧,砸在人心上:

  “龙虎山的清誉,从来不是说出来的,更不是躲出来的——”

  “是打出来的!!”

  “是一代代人,用拳头、用脊梁、用命,在风雨里、在明枪暗箭中,硬生生打出来、扛下来的!!”

  “我今日容他张怀义跪在这里哭,明天就敢宣布三十六贼之一张怀义重归龙虎山!有事冲我龙虎山来!不因为别的……”

  他环视着眼前的师弟,眼中燃烧着某种深沉如炽焰的东西:

  “就因为,这天师府,这道门祖庭,从来就没有怕事的道理!它清誉的根基,从来就不在于门下弟子个个‘干净’得像是琉璃盏,而在于——

  谁敢来碰,谁敢来毁,就得先问问,这满山的门人们,答不答应!问问历代祖师留下的雷法,答不答应!问问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我,答不答应!”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田晋中脸上,也扫过张怀义颤抖的肩膀:

  “一代天师有一代天师的使命。

  该守的规矩,我来守。

  该传的传承,我来传。

  而该打出去、该豁出去护短的拳头……”

  他微微抬起了下颌,殿外不知何时聚起的浓云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雷鸣:

  “得由我来出。”

  “好!”

  一声不合时宜、却充满真诚赞叹的叫好,打破了张之维话音落下后殿内那沉凝而充满力度的寂静。

  符陆被张之维方才那番霸气外露、掷地有声的话说得热血上涌,情不自禁地用力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说得好!听懂掌声!!!”

  冯宝宝眨眨眼,也有样学样,抬起双手,啪啪啪地跟着鼓起了掌,表情平静,动作却一丝不苟。

  然而,站在他们一旁的凌茂,早在符陆那声“好”刚出口时,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脚下悄无声息地、极其自然地往后挪了小半步,又微微侧身,与那两位鼓掌鼓得正起劲的家伙拉开了那么一丝微妙的距离。

  果然,就在下一瞬间——

  “哼。”

  张之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自他袖中甩出。

  我们哥仨聊点心里话,你出来掺和什么热闹!

  俗话说的好,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哎哟!”“唔。”

  两声短促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符陆和冯宝宝鼓掌的动作尚未来得及收起,那道金色流光已如灵蛇般掠过。

  下一刻,两道身影便干脆利落地离地而起,划过两道不算优美但颇为迅捷的弧线,径直从敞开的殿门飞了出去,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之维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田晋中和张怀义,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只有凌茂,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目不斜视。

第582章 掀桌

  “这……”张怀义没有被刚才的插曲分散心神,他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与试探,

  “师兄,你难道就不怕……其他门派,还有那些老家伙们,借机生事?毕竟当年……”

  他怕的问题很简单。

  最通俗的比喻就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之类的剧情,站道德之高地,行个人之私欲。

  可龙虎山不是明教,异人江湖中也没有所谓的六大门派。

  或许会有愣头青和阴谋之士借机生事,可一个不讲清誉、护犊非常,偏偏又实力冠绝当世的天师,会教他们下辈子如何做人。

  张之维目光平静地回视他,那平静之下,是一种历经风雨、洞悉时势的了然与决断。“怕?”

  他缓缓重复了这个字,唇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却并非笑意,“怀义,时代不同了。”

  “符陆那小子,平日里虽看着不着四六,”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但透过他,我确实看见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殿顶,望向更辽阔的夜空,声音沉稳而清晰:“等一切尘埃落定,坐在上头裁断是非曲直的,早就不全是过去那套约定俗成的老规矩了。”

  有些裁判,已经换了人。

  有些桌子,掀了,就未必再按原来的摆法。

  而他张之维,就是那有能力掀桌子的那个人,他的手同样苍劲有力。

  这便是符陆时常念道的,这是一个充满变数与可能的时代。

  旧的山头或许还在,但新的秩序正在每一个角落悄然滋生。

  有些过去能掀起滔天巨浪的理由,放在新的天平上,未必还有同样的分量。

  张之维重新看向张怀义,眼中是身为天师、也身为兄长的沉毅:“龙虎山千年基业,守得住规矩,也担得起风雨。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但怎么守,怎么担,不能再只看从前那一本经了。”

  “你说,对是不对?”

  他目光如炬,最后的问题抛向张怀义,同时伸出了自己那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大手,不由分说,也将旁边兀自心绪起伏、眼眶泛红的田晋中一把拉了过来。

  温热宽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两个师弟的肩头,力道沉实,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

  他不再多言。

  有些风雨,既然注定要来,那天师府,便接得住。

  有些担子,既然注定要扛,那他这个做师兄、做天师的,便扛得起。

  “啊哒~!吃我一记熊猫飞踢!!!”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明显找茬意味的呼喝,突兀地打破了殿外残余的沉寂。

  只见符陆揉着屁股从远处廊柱阴影下一跃而起,身法快得带出残影,当真如一头黑白猛兽般,凌空一脚,携着破风之声,直踹背对殿门而立的张之维后心。

  他可记仇了。

  上次因为张之维心情不好被拉练了一场,如今他心情也不好,也想找人拉练,便主动挑衅起张之维来。

  张之维头也未回,仿佛背后长眼,金光微吐,不偏不倚,一只大金掌恰好抵住符陆那看似势大力沉的脚底板。

  “啧,没意思,出去打!”符陆甩了甩手腕,下巴朝后山密林方向一扬。

  张之维这才慢悠悠转过身,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皮痒了?”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几乎同时自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如两道轻烟,一前一后,倏然投入殿后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幽深山林之中,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与上次那雷霆与火焰交织、惊天动地的动静截然不同。

  这一次,后山方向并未传来任何剧烈的轰鸣或耀眼的光焰,唯有山林深处偶尔惊起的夜鸟扑棱声,以及极其细微、仿佛枝叶被急速掠过的摩擦声,很快也重归寂静。

  只是,当第二天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时,有起得极早、于崖边吐纳的道士隐约看见,天师张之维负手立于观日岩畔,双眸下方,顶着颇为对称的、淡淡的……熊猫同款黑眼圈。

  消息不胫而走。

  符陆乐呵呵地接受了所有的夸奖,毛皮下那些隐隐作痛的淤青让他每动一下都忍不住想吸冷气,但此刻,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成就达成:张之维同族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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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一声刻意放重的轻咳打破了静室内的沉寂。

  张之维端坐于主位,神色如常地主持着场面,只是那双颇为对称、颜色淡淡的熊猫眼实在难以让人忽视,不过反而意外地给他增添几几分……古怪的亲和力。

  座下,田晋中、张怀义、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依次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