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464章

作者:爱吃闲淡

  “符小子,别干坐着了,活动活动筋骨。”

  他另一只手朝着冯宝宝也招了招,“宝宝,你也来!跟咱一起,在这山里逛逛,顺便……帮伯伯我找个人!”

  这话听上去热情洋溢,可符陆心里却格登一下,瞬间警铃大作。

  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像是在支开我们俩啊!

  啊啊啊——!

  符陆内心一阵无声的熊猫咆哮,疯狂摇头。

  刚来的时候凌茂那小子就被抓了壮丁,累得只想睡觉。

  现在周圣又拉着我跟宝儿姐找人?

  你们到底在搞咩啊!

  他脸上还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已经把这群老狐狸吐槽了八百遍。

  初曦的晨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金红色的光芒洒落在层峦叠嶂的大王山上,为古老的林木和奇崛的山石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光。

  山中昨夜那地动山摇般的动静早已平息,只留下些许倒伏的树木和崩裂的碎石,无声诉说着曾经的交锋。

  一些胆大的山民,先是小心翼翼地推开窗缝或门缝,警惕地张望。

  确认再无任何异常声响和骇人光影后,才三三两两、试探性地走出家门。

  他们彼此交换着心有余悸的眼神,低声交谈几句,随即又像往常一样,扛起农具,走向田间地头,或是生起炉火,开始准备一天的饭食。

  日子总要继续,恐惧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对这片土地庇护的信任,以及对“山外事”敬而远之的沉默。

  日复一日的生活,如同山间溪流,短暂激荡后,重归既定的轨道。

  符陆和冯宝宝就这样被周圣“裹挟”着,离开了那座气氛微妙的石台,沿着蜿蜒的山径,真正步入了大王山的各处。

  “咋,咱们就这么着?”符陆忍不住开口,压低了声音:“咱们这……真是来找人的吧?还有那刘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难道就是当年……第一个把结义的事情泄露出去的那个?”

  这是萦绕在符陆心头许久的疑问,也是三十六贼惨案中最关键的谜团之一。

  周圣脸上那爽朗的笑容淡去了一些,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低沉:“不是他泄的密。”

  他语气肯定,却又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当年那件事……背后很复杂。但刘旺,他确实不是那个泄密者。”

  “那你觉得是谁?”符陆好奇地追问道。

  周圣没有选择回答符陆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地说道:“我不想,也不愿去怀疑任何一位兄弟……哪怕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符陆和冯宝宝能听清,“刘旺那老小子就在这大王山里,你们比我擅长找人,帮帮我。”

  “他这人喜欢蹲着,抽他那杆老旱烟,一抽就是半晌,不说话,就看着远处。”

  他继续描述,语气平淡,却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形象:“看着像庄稼汉,面相显老,比实际年纪看着大不少。最明显的是那双手,十指关节粗大。”

  他停下脚步,看向符陆和冯宝宝,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咱们就按这模样找。”

  符陆心里吐槽归吐槽,但看周圣难得露出这般神态,也不再啰嗦,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再次掏出了那个造型奇特的“辨炁仪”,嘴里嘀咕着:

  “得,又是地毯式搜索的活儿……这大王山炁息混杂,干扰不少,可得费点劲了。”

  不过,明面上跟着周圣“寻人”,私底下,符陆、冯宝宝,以及留在石台附近、假装调息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关注动静的凌茂,三人之间那条隐秘的通讯线路可没闲着。

  那枚小巧的红色耳机,偶尔有极其微弱、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炁流颤动,传递着三人之间无声的念头交流,无比畅通。

  就在符陆调整辨炁仪时,凌茂带着浓浓倦意、但更多是困惑的声音,在频道里微弱地响起:“他们进去了……谷前辈,跟那姓牟的丫头,进那间石室了。”

  符陆一边摆弄着辨炁仪,一边分心听着,同时留意着周圣的动静,“你也别光听,瞅准机会,跟进去瞧瞧。”

  “可别,风天养就靠在离我不远的树下,盯着我呢!”凌茂顿了顿,似乎在仔细观察:“谷畸亭进去后,似乎没急着做别的,而是站在那面将符纸上的名字一一记了下来。”

第596章 被遗忘的人

  大王山地界的某处,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几间简陋却结实的石屋依着山壁而建,屋前开垦出小片菜地,几垄青菜挂着露水,长势颇好。

  一个身影,正蹲在屋后的老柿树下。

  这是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汉子,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皱纹,尤其眉心两道竖纹,显得愁苦而严肃。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袖口和裤腿都挽着,露出一截精壮、晒成古铜色的小臂和小腿。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的草鞋。

  他蹲在那里,姿态是那种长年劳作后休息时最放松、也最沉郁的姿势——背微微佝偻着,手肘支在膝盖上,一只粗糙的大手里,松松地夹着一杆烟锅被熏得漆黑的黄铜旱烟杆。

  烟锅里空空如也,连半点烟丝的影子都没有,显然许久未用了。

  他只是时不时无意识地抬起烟嘴,在干裂的嘴唇上轻轻咂一下,仿佛能从这空洞的动作里,咂摸出一点早已消散的辛辣与苦涩。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眼前的菜地或远山,而是有些空洞地落在脚下的泥土上,那里有几只蚂蚁在忙碌地搬运一颗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草籽。

  多久了?

  刘旺心里模糊地划过这个念头,却懒得去细数具体的年月。

  昨夜里,大王山不同方向传来的、那地动山摇般的动静,炁息的剧烈冲撞,自然没有瞒过他这双虽已内敛、却未曾真正迟钝的耳朵。

  宁静的日子,又被打破了。

  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哪怕再轻,也总会漾开几圈不愿看到的涟漪。

  当年那场导致三十六人几乎被天下各派联手剿杀、从此亡命天涯的惨祸爆发时,他因身处险地,首当其冲。

  是师兄窦宏,那个一向豪迈仗义、视他如亲弟的师兄,拼着身受重创,硬生生从绝境中将他抢了出来,推入生路,自己却陷入重围。

  “走!”窦宏满身是血,把他推向生路,自己转身迎向追兵的眼神,刘旺至今记得。

  可他还未逃远,又被闻讯赶来的另一拨人追上。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之时,高艮出现了。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眉宇间总带着挥之不去阴郁的高艮,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悍然出手,再次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

  窦宏救他,他懂。几十年的师兄弟,窦宏一直是这么待他的,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

  可高艮,又是为何?

  三十六贼的结义,本就像一场绚烂又短暂、根基虚浮的迷梦,是错误。

  才不足一月的“兄弟”情份,真的够高艮为他这个并不算熟络的“五哥”,豁出性命,陷入重围吗?

  他不知道。

  那时不知道,现在依然不知道。

  他从来都看不懂高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甚至觉得,高艮在厮杀时,那眼神深处,并非全是为了救他,倒像是……在寻找自己的解脱。

  高艮似乎,并不想活。

  救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坦然赴死的理由。

  刘旺最后还是没逃掉,或者说,他不想逃了。

  他故意暴露行迹,引来了又一拨搜寻者,在一片荒谷中与他们殊死一战。

  那一战,他杀红了眼,也流尽了血,身受数处致命重伤,本该死得不能再死。

  可他又活了。

  是老四,是无根生。

  无根生将他从尸山血海里拖了出来,带到了这大王山。

  他的命,再一次被捡了回来。

  但伤势太重了,根基受损,经络残破,需要极漫长的时间静养,更无法再承受颠沛流离和无休无止的追杀。

  第二次的聚会,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集会,他连拖着残躯去参与的资格都没有,感受着手臂上那逐渐冷却、最终消失的墨迹,陷入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于是,他留下了。

  像一颗被遗忘的棋子,也像一棵被移植到陌生土地的老树,在这大王山的背阴处,扎下了根。

  年复一年,重伤的躯体不知何时的治疗和静养中逐渐康复,能走能动,能挥锄种地。

  但损耗的元气,破碎又重塑的经脉,以及那颗在一次次死里逃生、兄弟离散中变得千疮百孔的心境,却再难弥补如初。

  他收敛了所有锋芒,散尽了原本就内敛的炁息,像个最普通、最沉默的山民一样生活。

  他收敛了所有锋芒,像个最普通的山民一样生活,种地、砍柴、吃饭、睡觉。

  偶尔蹲在柿树下,看着泥土,看着蚂蚁,一看就是半晌。

  旱烟杆很久不装烟丝了,只是习惯性地拿着,偶尔放在干裂的嘴唇边,空空地咂咂嘴,仿佛还能尝到那股辛辣呛人的旧日滋味。

  这些年,日子如同凝固的琥珀,他如同被封在其中的虫豸,浑浑噩噩,近乎行尸走肉。

  只有一个偶然闯入他生活的孩子,他什么都很好奇,竟学去了他所会的无漏金刚,他心里又有一块地方落了实处。

  可那孩子,也很快消失在这片山中,似乎是这里的规矩,他也没计较,甚至,心都不会因此加快跳动半分。

  可昨天夜里,那不同寻常的动静,那隐隐传来的、久违却又熟悉的激烈炁息,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他心湖那层厚厚的冰壳。

  他睡不着了。

  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地底深处重新开始缓慢流动的暗河,在他沉寂了太久的身躯和灵魂里,隐隐地,重新流动了起来。

  刘旺很快便确定了心头那丝异样感觉的来源。

  因为,有“熟人”!

  确切地说,是有让他那潭死水般的心境无法再保持绝对平静的存在,出现在了他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背阴的小山坳前。

  晨雾尚未散尽的山径那头,出现了三个人影,正朝着他这石屋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当先一人,道袍微敞,袖口随意挽着,行走间自带一股落拓不羁又隐含锐利的气度,那张脸,即便隔了这么多年,即便在无数个试图遗忘的日夜后,依然能瞬间刺破时光的帷幕,清晰地浮现出来——

  周圣!

  他的三哥。

  刘旺夹着旱烟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粗大的骨节微微泛白。

  他蹲着的姿势没有变,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那原本空洞落在泥土蚂蚁上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缓缓上移,落在了渐行渐近的三人身上。

  周圣的身旁,跟着一头……熊?

  算了,不重要。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周圣另一侧,那个安静跟随的姑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