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闲淡
“老五，你……”周圣见他神智清醒，言语如常，紧绷的心弦稍松，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冒了点头，“可算是醒过神来了！这位，”他指了指安静站在一旁的冯宝宝，“冯宝宝，老四的闺女。边上这个，”
他又朝符陆抬了抬下巴，“是她身边的眼包儿，叫符陆。”
符陆闻言，立刻转头瞪了周圣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才眼包儿！你们全家都眼包儿！
刘旺对周圣的调侃没什么反应，他的目光落在冯宝宝脸上，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就是他嘴里的女儿啊……”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果然，很像他。”
那眉眼间的某种神韵，瞬间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又鲜明的影子重叠了。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才想起什么，视线从冯宝宝身上移开，望向周圣，也仿佛透过周圣，看向更遥远的外界，问了一个简单，却又沉重如山的问题：
“外头……怎么样了？”
周圣收敛了脸上那点不正经，沉默了一瞬，才道：“还那样。不过，已经在改变了。还有……鬼子也会打回去了。”
刘旺靠坐在树干上，仰头望着树叶缝隙里越来越亮的天空，半晌，才极轻、极慢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又静坐了片刻，刘旺像是终于攒足了一些气力，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烟枪，有些摇晃地在前边走着路：“跟我来吧！我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周圣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明显有话哽在喉头，嘴唇动了动，看着刘旺那沉默走向石屋的背影，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那背影里透出的某种东西，让他将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又咽了回去。他只能用力搓了把脸，将复杂的情绪压下，转身对符陆和冯宝宝一摆头，示意跟上。
三人跟着刘旺，走进了那间简陋却干净的石屋。屋里陈设极其简单，几乎一览无余，只有最基本的床铺、桌椅和灶台，透着一种苦行僧式的清冷。
刘旺对屋内的东西看也没看，径直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靠在墙边、木柄被手掌磨得光滑锃亮的锄头，拎在手里，转身又走了出去。
他没有解释，也不多话，只是沉默地领着路，沿着屋后一条被荒草半掩的、更窄更陡的小径，向山坳更深处走去。
周圣三人跟在后面，心中疑惑，但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背阴的、相对平缓的山坡。
这里杂草丛生，几块不起眼的大石半埋土中，看起来与大王山其他地方毫无二致。
刘旺在山坡中央站定，目光扫过脚下略显松软的土地，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势，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然后，他握紧了锄头，高高举起，再狠狠落下——锋利的锄刃深深嵌入泥土。
他，开始挖坑。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滞，仿佛每一锄都耗尽了力气，但一下又一下，稳定而执着。泥土被翻起，带着潮湿的气息和草根。
“老五，你这是……”周圣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想要接过锄头，“我们帮你。”
“不用。”刘旺头也不抬，动作没停。
冯宝宝眨了眨眼睛，手腕一翻，凭空掏出了一把……崭新的、锃亮的铲子。
“你挖得太慢咯。”
说着，她蹲下身，熟练地挥动工兵铲，唰唰几下，泥土飞扬，效率不知比刘旺高了多少倍。
“这活我熟啊~”
第599章 冰尸
“真好哇……”
刘旺见到冯宝宝那利落至极、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挖土动作，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沉重、挥舞起来越来越费力的锄头，以及那慢吞吞的进度。
他索性停了下来，将锄头杵在地上，身体微微靠着锄柄，喘着气休息。
他望着冯宝宝迅速翻飞的铲子，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眸深处，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直白的羡慕。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慨某种早已失去的自由与活力。
“我也能挖不？这活儿我熟！我也是祖传的手艺了！”符陆见状，也麻利地加入了冯宝宝的行列当中。
周圣本来还沉浸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里，看着刘旺休息的背影有些发楞，闻言猛地转过头，一脸懵地看着符陆：“祖传？”
这小子往上数一代，不才只有一位母亲嘛！你家哪门子祖传的挖土手艺？！！
符陆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地回嘴：“你别管！就问你这手艺是不是祖传的吧！”
虽然符陆是玩火的，可他妈确实是玩土的。
就算符陆族谱单开一页，他能不将他妈的名字写上去吗？
周圣被噎了一下，看着转眼间就被两人合作挖出一个浅坑的地面，一时竟无言以对。
坑越挖越深，泥土被不断抛出，在坑边堆起一小圈。
但底下除了泥土、碎石和盘结的草根外，始终没有出现任何特别的东西。
符陆心里甚至开始嘀咕：哪怕挖出一副棺材，也好过这么漫无目的地挖下去啊……
就在他这么想着，又是一铲子用力插下时——
“咔嗒。”
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硬物碰撞声，从铲尖传来，手感也与之前松软的泥土截然不同，像是碰到了某种坚硬的平面。
紧接着，冯宝宝用力地一铲。
通了。
“咦？”
原本坚实的土层，在冯宝宝铲子移开的瞬间，竟向下塌陷了一小块，露出一个拳头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黑洞。
一股带着陈腐土腥味、却又隐隐有别种难以形容的、更阴冷气息的气流，从那个小洞里幽幽地涌了出来，吹在符陆因弯腰而凑近的脸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底下……是空的？！
“挖通了？”
刘旺的声音从坑边传来，平静无波，似乎对这声异响毫不意外。
他慢慢走近坑边，探头看了看，扯了扯嘴角笑道：“力气倒是不小，这石板都叫你捅穿了。”
“这底下……有点阴冷啊？”周圣也凑到坑边，没有急着往下看，而是先侧耳倾听，又伸出手掌，虚探在那黑洞上方，仔细感知着从下方幽幽升腾上来的气息。
那气息混合着陈年的土腥味，但更明显的是一种沉滞的、带着隐隐寒意的阴冷，绝非普通地穴该有的感觉。
“那是自然。”刘旺回答得简单，弯腰，伸出那双骨节粗大的手，分别抓住符陆和冯宝宝的手臂，将两人拉了上来，“下面是个冰窖。”
说完，他不再多言，自己跳下土坑，走到那块被冯宝宝无意中捅破的石板前。
那石板约莫三尺见方，表面粗糙，与周围土层颜色相近，若非破损，极难察觉。
刘旺蹲下身，手指扣住石板边缘破损处的缝隙，手臂肌肉微微贲起，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竟将那块看似厚重的石板整个掀起，挪到一旁，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约莫可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
更浓郁的阴冷气息，瞬间从洞口涌出，让坑边的周圣都下意识眯了眯眼。
“注意了，没有护身手段的话，就待在外边等我。”
他并未解释这“护身手段”具体指什么，似乎认定能跟到这里的人自然明白。
刘旺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坑边的三人，纵身一跃，身影便没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洞口边缘微微晃动的几缕尘埃。
“跟上！”周圣低喝一声，紧随其后，也跃入洞中。
符陆和冯宝宝对视一眼，没多话，也依次跳下。
洞口下方并非垂直深井，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粗糙石道。石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坡度颇陡。
只不过这条石道可能并没有考虑过一只大熊猫会来，符陆只好用大小如意，扒拉在冯宝宝的肩头。
越往下走，那股阴冷的气息便越是明显、越是刺骨，仿佛有无形的寒气顺着石壁渗透出来，往骨头缝里钻。
脚下和墙壁上，开始出现湿滑的苔藓，以及越来越明显的、晶莹的白色霜花。
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白蒙蒙的呵气。
符陆心念一动，赤丹火法悄然运转，一层温暖而不显眼的淡红色微光在皮毛下隐隐流转，驱散了迫近他俩的寒意。
这条阴冷的斜坡并不太长，约莫下降了十几丈深度，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形成的、但明显经过后天修整的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不大，约莫一间普通屋子大小。
但这里的景象，却让紧随刘旺之后踏入此处的周圣、符陆、冯宝宝，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收缩。
整个洞窟的四壁、穹顶、地面，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坚冰！
冰层不知凝结了多久，光滑如镜，折射着从上方洞口透下的、经过冰层反复折射后变得幽蓝惨淡的微光，将洞内映照得一片朦胧而诡异的清冷。
这里，看上去是一个保存完好的地下冰窖，寒冷刺骨。
而那股侵彻骨髓的寒意，并非仅仅源于低温，更源自于这片空间本身某种凝固的、近乎规则的“场”，冻结着其中的一切，包括时间。
“炁局？”符陆嘟囔了一嘴，结果嫌弃起周圣来：“怎么是你来，谷畸亭来的话，专业就对口了。”
“我也是术士来着！臭小子，你最近越来越喜欢跟我犟了！”周圣虽然这么说，目光却是死死盯着这冰窖的最中央，在那片被寒冰包裹的、最为平滑的地面上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正静静地面朝入口方向，盘膝而坐。
他（她？）低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与周围的坚冰几乎融为一体。
身体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在此坐化了千万年。
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无尽的、死寂的冰冷。
刘旺站在入口处，身上炁息缓缓流转，冰窟的极致寒意似乎对他影响有限。
但周圣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他气息虚浮不稳，显然刚恢复的这点修为，恐怕不足以支撑他走到那道身影旁边，更别说将其带出这诡异的冰窟了。
第600章 接近
“那是谁？”
冯宝宝拉住了正准备迈步向冰窟中央走去的刘旺，指着那道被寒冰包裹的盘坐身影问道。
“嗯？”刘旺回头，疑惑地看了冯宝宝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错愕与难以置信。
不是！侄女！！你爹你不认识？你真是老四女儿不？
刘旺的内心充满了荒诞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宝宝，那是你……”周圣见状，叹了口气，开口想要解释。
但话刚起头，就被旁边的符陆抢先插嘴。这家伙扒在冯宝宝肩头，用一种混合着“我早就猜到了”和“这有什么难懂”的语气，清晰、响亮地吐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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