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23岁上班族
“扯远了扯远了,”宋舟笑眯眯道:“我们继续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骨骼表面那些利器刮擦导致的痕迹……并非是随意用利器刮蹭所致。”
“每一道痕迹,都精准地破坏了他体内几条主要的炁息循行的节点。”
“出手者对人体经络、尤其是偏阴邪属性的、炁息流转的路径,了解极深。”
“这些破坏,彻底废掉了他任何可能假死、或借助尸炁反扑的后手,也加剧了他死亡时的痛苦。”
赵九缺默默记下这些细节。
老肖的手段,果然是狠辣老到,不留任何的余地。
“最后,我们观其脏腑与丹田。”
宋舟轻轻打开皮肉,二人的“目光”穿透胸腹之间的血骨,直击其中的内在。
内脏的情况更为糟糕。
多数器官呈现出衰竭的迹象,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肝脏异常肿大,颜色乌黑,表面布满如同被虫蛀般的孔洞,内部充斥着与骨髓中类似的漆黑粘稠物。
“肝脏主疏泄,藏血藏魂,此尸肝脏出现如此异变,应该是其长期以自身精血、魂魄之力饲喂邪法、炼化尸傀,导致邪毒反噬,魂魄受损的明证。”
宋舟解释道,“而其丹田……已然彻底枯竭破碎,内部盘旋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品质极高的金色炁息残留。”
“这应是致命一击所留,直接瓦解了他的修为根基。”
血肉观的视野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宋舟才缓缓散功,眼中那层水波微光褪去。
他的额头微微见汗,显然维持这种精细的观法消耗不小。
“基本情况便是如此,”宋舟重新戴上手套,看向赵九缺,“赵小友,可还有需要特别关注之处?”
赵九缺沉吟片刻,指着尸体关节处那些符文结痂和骨髓中的漆黑物质:“宋师傅,能否尝试取样这些结痂组织和骨髓内的物质?”
“我需要分析其具体成分和蕴含的东西,尝试一下如何应对这种玩意儿。”
他想看看,这些由邪法催生出的物质,是否能被他的咒炁所利用、或者克制。
宋舟皱了皱眉:“取样当然是可以,但是必须格外小心。”
“这些物质极不稳定,蕴含强烈的怨念和尸毒,需以特殊的容器封存,并贴上镇邪符箓。我需准备一下。”
他走到旁边的器械柜,取出一套非金非玉、刻画着细密符文的长针,和几个小巧的玉瓶。
只见他运针如飞,手法精准而稳定,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小心翼翼地从那结痂物上刮取微量样本,又以特制的骨针探入骨髓腔,吸取了少许漆黑粘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异常。
封好玉瓶,贴上符箓后,宋舟看着台上支离破碎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人死债消,皮囊虽污,亦当归于完整。”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走向另一个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型号、闪烁着寒光的特殊缝针和不同材质、浸染过药液的线。
“接下来,就让你看看我们仵作一脉的另一门手段。”宋舟喃喃自语道,眼中闪着别样的光彩。
“乱针缝尸!”
第二百二十二章 缝尸有妙法,活肉亦可续(求订阅、求月票、求追读!)
“乱针缝尸!”
“让你看看,我们仵作一脉的又一个秘法。”
惨白的灯光下,柳树昌那具被肖自在以极致的“烹饪”手艺拆解、近乎支离破碎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不锈钢台面上,仿佛一件被暴力毁坏的残酷艺术品。
皮肉翻卷,骨骼暴露,创口狰狞,无声地诉说着死者临死前承受的,无法想象的痛苦。
宋舟站在台边,已然摘去了之前佩戴的白色棉布手套。
他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金丝边眼镜后,那双平静的眼眸此刻更添了几分肃穆与专注。
他轻轻打开一个古朴的木制针线盒,里面装的,并非是寻常缝纫之物。
针,是特制的。
长短粗细不一,材质非金非铁,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针身上刻有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纹路,针尖在灯光下凝聚着一点寒星,仿佛能轻易穿透最坚韧的筋膜。
线,更是奇特。
有柔韧如发、却蕴含阳和之气的蚕丝线,有取自某种兽类筋膜鞣制、极具弹性的兽筋线,更有几缕颜色暗沉、似乎浸染过特殊药液、散发着淡淡草药气味的药线。
宋舟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是闭目凝神,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简单的指决,对着尸体微微颔首,低声诵念了一句古老的仵作口诀。
“尘归尘,土归土,皮囊虽破,魂灵当安。”
“今以针线为引,复汝残缺之形,助尔得享安宁。”
这不是法术咒语,而是一种仪式,一种心境。
是仵作一脉世代传承的、对亡者最基本的尊重,是试图安抚那可能仍残留在破碎躯壳中的痛苦与怨念。
诵念完毕,宋舟睁开双眼,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他手中的针尖一般锐利而稳定。他选中了一枚中号针,穿上一段乳白色的蚕丝线,他的动作开始了。
宋舟拿起针线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沉静、肃穆。
他的动作轻柔而富有韵律,仿佛不是在缝合一具残破的尸体,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这不是简单的缝补。
针尖穿过皮肉,线随针走。
起初,他的手法看起来并无甚出奇,甚至有些……凌乱。
他并未像外科医生那样,从一处创口的一端开始,循序渐进地缝合。
而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一针可能落在肩部翻卷的皮肉上,下一针却突兀地出现在大腿外侧的撕裂处,再下一针,又回到了胸腹间的破损区域。
针脚走向也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平直,时而斜刺,时而回旋,仿佛孩童的信手涂鸦,又像是醉汉的胡乱缝补。
这便是乱针缝肉!
初看之下,这手法简直粗陋不堪,毫无章法。
但若有一位精通人体经络、炁血流转的大行家在侧,比如同样对人体结构有着些许理解的赵九缺,便能渐渐看出其中的门道。
宋舟的每一针,落下之处,都绝非是随意而为。
他使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缝合技法,虽然缝合看似凌乱,但是针脚细密而整齐,蕴含着一种独特的“炁”和手法。
他的手法快得惊人,十指翻飞,带起道道残影。
针尖刺破失去弹性的皮肤,穿过僵硬的肌肉纤维,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噗”声。
线随针走,时而拉紧,时而放松,每一次拉扯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巧劲。
那看似杂乱的针脚,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无形的轨迹,最终在尸体表面留下的,却并非预想中的丑陋疤痕,而是形成了一道道奇异而协调的闭口纹路。
随着他的缝合,那些被暴力撕裂、切割、翻卷的皮肉,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对合,创口边缘开始弥合,虽然无法完全恢复如初,但至少让尸体看起来不再那么狰狞可怖。
“血肉重新长在一起了?”
赵九缺看着那细密的针脚下,那些逐渐开始互相弥合的皮肉,在‘血肉观’下一览无余。
“好手段啊……”赵九缺赞叹道:“这都是你们仵作一脉,从一些遭受酷刑的尸体之中研究出的技术吗?”
“嘿嘿嘿……”
宋舟一边下针缝合,一边“嘿嘿”笑道:“我这一脉的前辈们,时常收取人犯家属的钱财,帮着整理碎尸,久而久之,就开发出了这乱针缝肉之术。”
“乱针缝肉,可以给尸体、甚至是人犯续接皮肉,从那些受了凌迟之刑,增加了受刑时间的人犯尸体之中研发而出。”
随即他抬眼看向赵九缺问道:“刘谨老儿知道吧?”
“刘谨……”
赵九缺思衬道:“那个权擅天下、大肆敛财甚至意图谋反,正德五年被武宗足足凌迟了三天三夜的明朝权宦?”
“不错不错,”宋舟道:“小友功底深厚啊,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心浮气躁,得了炁就觉得天下无敌了。”
“须知,从古至今,掌权的永远都是大多数的那些不得炁的普通人啊……”
“传说,当初给刘谨老儿行凌迟之刑时,足足割肉割了三天三夜,仵作一脉会这手段的前辈可没少给他续肉!”
“不说了不说了,我得继续了。”
宋舟闭上了嘴,重新投入到他练了一辈子的手段之中。
宋舟的神情专注到了极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或颤抖。
他时而换针,时而换线,针对不同部位、不同性质的组织损伤和能量残留,选用最合适的针与线。
缝合大腿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和切割伤时,他用的是粗韧的兽筋线,针法大开大合,如同老匠人在鞣制皮革,强行将翻卷的肌肉归位、固定。
处理胸腹间细密的、如同渔网般的切割痕时,他换上了最细的针和蚕丝线,手法变得精巧细腻,一针一线,仿佛绣花般,尽可能地对上创口的边缘,减少明显的缝合痕迹。
在修复颈部那遭受重创、连接着的区域时,他更是屏息凝神,动用了那药性最强的药线,每一针都落在最关键的连接点上,不仅是缝合皮肉,更以药力混合自身之炁弥合皮肉、稳固头颈部摇摇欲坠的连接处。
整个过程中,那一旁摆放的记录仪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而站在观察区的赵九缺,眼神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在‘血肉观’的加持下,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宋舟那“乱针”的不断落下,柳树昌尸体内部那原本混乱、冲突、濒临彻底崩溃的残存炁息、死气、尸气、阴气和崩裂的伤口,正在被一种柔和而坚韧的力量缓缓梳理、抚平、归位。
那些外泄的尸气、阴气、死气被约束,痛苦扭曲的伤痕被弥合,破碎的结构被重新“编织”在一起。
时间在针线的穿梭中悄然流逝。
当宋舟将最后一枚针,从柳树昌眉心的附近一道细微裂痕中轻轻拔出,打上一个精巧牢固的线结,并用特制的小剪刀剪断线头时,他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
此刻,再看柳树昌的尸体。
虽然依旧布满密密麻麻、如同纹身般的缝合痕迹,虽然肤色苍白毫无生气,但之前那种支离破碎、随时可能彻底瓦解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尸体恢复了基本的人形,四肢归于原位,翻卷的皮肉被妥善贴合,狰狞的创口被细密的针脚封闭。
甚至连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似乎也因为身体整体的“完整”与“安定”,而显露出一丝诡异的、近乎平静的神态。
宋舟轻轻拿起一旁的白布,缓缓覆盖在尸体上,动作轻柔,带着最后的敬意。
他转过身,看向赵九缺,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平静。
“赵小友,尸身已初步修复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