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23岁上班族
高家儿子晚上回来,听说了这事,脸色就不好看。
他敲开陈家的门,客气但直接地说:“陈姨,您挂镜子我们不反对,但能不能往上挂挂,或者换个角度?”
“我妈今天被晃得摔了,腰伤着了。”
陈老太正在给陈老头熬药,满屋子苦味。
她心里本来就烦,一听这话,更不高兴了:“往上挂?往上挂还怎么折煞?那师傅说了,就得挂这个位置!”
“你妈自己不小心,还怪我家的镜子?”
高家儿子忍着气:“陈姨,话不是这么说。”
“那是公共走廊,您挂镜子影响到别人了。”
“影响什么了?啊?就你们家金贵?”
陈老太声音拔高了,“我家老头子病成这样,挂个镜子保平安怎么了?你们就不能体谅体谅?”
话不投机,高家儿子沉着脸回去了。
第二天,陈家门上的镜子还在。
高老太腰疼得下不了床,听着对门陈老太进进出出的动静,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她让儿子去了市场,也买了个东西回来。
一个黄澄澄的葫芦,拳头大小,用红线拴了,挂在了高家门的正中央,正对着对面那面镜子。
“她不是折煞吗?”
高老太躺在床上,恨恨地说,“咱这葫芦,吸了她的煞气,再给她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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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挂上去的当天下午,陈老太就看见了。
她站在自家门口,盯着对面门上那个葫芦,脸色变了又变。
葫芦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油亮的光,在她眼里,那就像一张嘲笑的嘴。
“好,好……”陈老太咬着牙,转身回了屋。
傍晚时候,陈家门上多了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小剪刀,红绳系着,挂在镜子正下方,剪刀尖直直地指向对面的葫芦。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戳破你的葫芦,继续折煞!
高家媳妇晚上下班回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把明晃晃的小剪刀。
她愣了愣,随即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她掏出手机就给丈夫打电话,声音又急又气:“你看对门!挂了把剪刀!正对着咱家的葫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着。”
半个小时后,高家儿子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他没说话,搬了把凳子站上去,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一把小孩拳头大的木头锤子,也用红绳拴了,挂在了葫芦正下方。
锤子头朝下,正对着下方虚空,也像是对着陈家门的方向。
锤子压剪刀,反煞。
两家人的矛盾,就这么一件挂饰、一件挂饰地,从口角升级成了无声的“斗法”。
狭窄的走廊里,一面镜子、一把剪刀,对着一个葫芦、一把锤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对峙,散发着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日子久了,邻居们开始绕道走。
经过三楼时,他们总觉得那截走廊特别阴冷,明明没风,却好像有股子凉气顺着脊梁骨爬。
有胆小的孩子不肯从那儿过,说看见剪刀和锤子自己在动————
大人只当是孩子眼花了,呵斥两句,但自己心里也发毛。
陈老头的病,就在这种对峙里一天天加重。
咳嗽越来越厉害,夜里喘得像拉风箱,脸憋得紫红。
陈老太急得团团转,又去求那个“师傅”。
“师傅”掐指算了算,摇头说:“煞气太重,镜子压不住了。
对门那葫芦和锤子,是请了高人指点过的,专门克你家的局。”
陈老太一听,又惊又怒,回来就砸高家的门。
“把你们那破葫芦破锤子摘了!听见没有!”她尖着嗓子喊,眼睛通红。
高家儿子开门,脸色铁青:“凭什么?是你先挂的镜子!”
“我挂镜子怎么了?我家老头子病了!”
“你老头子病了,关我们什么事?我妈腰摔了,谁赔?”
“你妈自己不长眼!”
“你再说一遍?!”
震天的吵嚷声惊动了整栋楼。
有邻居出来劝,被两家人一起怼了回去,连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了。
邻里看着两家人斗出了真火,也十分无奈,而且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报了警也没用,只能作罢。
陈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家儿子的鼻子骂:“你们就是存心害人!存心让我家老头子死!”
高家儿子冷笑:“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镜子你爱挂就挂着,葫芦锤子我们也喜欢挂着,看谁耗得过谁。”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陈老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陈老太脸色大变,转身冲回屋,只见陈老头从床上滚到了地上,蜷缩着,脸憋成了猪肝色,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老头子!老头子啊!”陈老太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快!快打120啊!”
她手忙脚乱地摸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拨通号码,语无伦次地报地址。
对门,高家的门还开着一条缝,高家儿子冷眼看着,没动。
高老太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活该。”
她低声骂了一句。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楼的寂静。
陈老头被抬下去的时候,整栋楼的人都趴在窗户边看。
陈老太跟着上了车,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高家的门已经关上了,那个葫芦和锤子,还在昏暗的走廊里静静挂着。
第三百七十一章 斗对门·贰(补更)
陈老头在医院住了三天,病情稳住了,但人垮了,瘦得脱了形。
医生说,这是长期慢性病因某种诱因引发的急性发作,加上病人自己情绪激动,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
陈老太从医院回来,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她站在家门口,看着对面门上那个葫芦和锤子,看了很久很久。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白的天光,照得那两样东西像某种不祥的祭品。
她没哭,也没闹,慢慢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关上门。
那天晚上,高家上初中的女儿小雯放学回来。
女孩儿扎着马尾,蹦蹦跳跳地上楼,手里还晃着刚买的奶茶。
走到三楼,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门————镜子、剪刀、葫芦、锤子,还在那儿挂着,像一场僵持不断的哑剧。
她孩童心性,也没多想,掏出钥匙开自家门。
就在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刹那,高家门楣上挂着的那把木头锤子,毫无征兆地松脱了。
“啪。”
红绳断了。
锤子掉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小雯的头顶。
“咚”的一声闷响。
小雯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奶茶脱手,啪地摔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混着黑色的珍珠,溅得到处都是。
高家媳妇在屋里听见动静,开门一看,女儿躺在地上,头顶汩汩往外冒血,那把木头锤子滚在旁边。
她尖叫起来。
救护车又来了。
这次是高家的女儿。
医院检查结果显示,颅骨擦伤,轻微脑震荡,万幸没伤到要害,进行了清创缝合,需住院观察。
高家媳妇守在病床边,哭成了泪人。
高家儿子红着眼,在病房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肯定是陈家搞的鬼!”
高家媳妇咬着牙说,“那锤子挂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掉下来?还正好砸小雯头上?”
高家儿子没说话,但眼神阴沉得吓人。
小雯在医院住了五天,出院了。
伤好了,痂结了,可人不对劲了。
女孩儿眼神发直,叫她名字,要过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你,像是认不出人。
问她话,她要么不答,要么答得颠三倒四。
吃饭不知道饱饿,洗澡不知道冷热,整天坐在窗前发呆,像一具被抽走了魂儿的空壳。
“医生说是惊吓过度,创伤后应激,开了药,让回家静养。”高家儿子对来探望的亲戚说,但眉头皱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