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23岁上班族
王也吐出两个字,“龙虎山的气局,在变。”
“不只是自然变化,是被人为扰动了。”
“虽然变动很细微,但牵一发而动全身,继续发展下去,整个龙虎山的风水格局都可能被彻底改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夜色中的龙虎山轮廓:“你看这山势,原本是‘龙盘虎踞,紫气东来’的上佳格局,可现在……”
“龙颈处多了道隐晦的裂痕,虎腰的位置炁息滞涩,这不是好兆头。”
赵九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月光下的龙虎山静谧而巍峨,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赵九缺知道,王也说的可能是真的————风后奇门的传人,对地脉气局的感知远超常人。
“所以呢?”赵九缺问。
“所以我算了一卦。”
王也转回身,脸色凝重,“这次罗天大醮,会出大事。不是小打小闹,是真正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大事。”
“我原本想直接离开的,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做点什么。”
他重新坐下,看着赵九缺:“赵居士,我看不透你。”
“你的命格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了,又像是……锁住你的东西本身,就是你的劫。”
“但有一点我看清了————你和这次劫难有牵连。”
“不是直接的因果,而是……你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头,会让涟漪扩散得更广、更乱。”
王也顿了顿,语气诚恳:“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想劝你,既然你和这场劫难没有必须卷入的理由,那就尽早抽身。”
“少一个人,就少一分变数,少死一些人。”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冯宝宝站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发呆。
赵九缺慢慢喝完杯里的茶,放下茶杯。
“王道长,”他开口,声音平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王也心中一沉。
果然,赵九缺继续说:“但我不能走。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什么理由比命还重要?”王也皱眉。
赵九缺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左手,看着腕上的【五蕴琢】,玉琢的微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王道长,你既然能看气局,那能不能看出来————”赵九缺缓缓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王也一愣。
他重新仔细看向赵九缺,这一次,他运起了观气之法。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在观气法的视野中,赵九缺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灰色炁息————那是死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气。
正常人身周也可能会有死气,那是生命自然衰亡的体现,但赵九缺身上的死气……太重了,重得不正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抽取他的先天一炁和生机,又像是他本身的存在,就在不断产生死气。
而【五蕴琢】散发的微光,就像一层薄薄的膜,勉强将那些死气束缚在赵九缺体表三尺之内,不让其彻底爆发、扩散。
“这是……”王也倒吸一口凉气。
“五弊三缺。”
赵九缺替他回答了,“我命犯五弊三缺,而且是极重的命格。鳏、寡、孤、独、残,我占全了;钱、命、权,我一样都没有。”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侥幸。”
他放下手,看向王也,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我不能走。”
“龙虎山是道教祖庭,这次罗天大醮汇聚天下异人,是我不能放弃的机会————找到化解命格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能让我多活几年的线索。”
王也沉默了。
他看得出赵九缺没说谎。
那种浓郁的死气做不了假,那是先天一炁、生命本源在不断流失的征兆。
“可是……”王也还想再劝。
赵九缺摇了摇头:“王道长,人各有命。”
“我的命就是这样,要么在挣扎中找出一条生路,要么在沉默中等待死亡。”
“我选前者。”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王也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最终,王也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
他站起身,双手在胸前结印,“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劝你了。”
风后奇门的局,在他脚下瞬间展开。
这一次不是小范围的试探,而是完整的、覆盖了整个茅屋的局。
局中八卦方位流转,四象虚影隐现,王也站在中宫,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懒散的道士,而是掌控一方天地的术士。
赵九缺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结印,没有运炁,只是右手微微抬起,【五蕴琢】的光芒亮了一些。
“王道长,”赵九缺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不是第一个想让我退赛的人。”
王也没说话,右手食指向前一点。
“离字————萤火流光!”
无数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点凭空出现,密密麻麻扑向赵九缺。
每个光点都蕴含着炽热的火炁,触碰即燃,一旦沾身,就会如附骨之疽般烧灼魂魄。
赵九缺不退不避,左手五指轻轻一握。
【五蕴琢】光芒大盛,五色光华交替着流转————赤、青、黄、白、黑,对应五行之火、木、土、金、水。
那些扑来的金色光点,在距离赵九缺还有三尺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熄灭、消散。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化解”了。
火炁被水炁化解,木炁被金炁化解,土炁被木炁化解……
五行轮转,相生相克,在赵九缺身周三尺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的平衡领域。
王也瞳孔微缩。
好精妙的五行掌控!
这不是简单的以炁破炁,而是用更高明的五行生克之理,将攻击“归入”循环,自然消解。
就像是把一滴墨水滴进流动的活水,墨水不会污染水源,反而会被水流稀释、带走。
“看来,寻常的术士手段不行了。”王也深吸一口气,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很重。
整个奇门局随着他这一步,开始加速旋转。
方位在变,吉凶在变,生克在变————这是风后奇门的精髓,在我的局里,我说了算。
“乱金柝!”时间放缓的领域再次展开。
这一次,王也全力施为。
他要定住的不是冯宝宝、老天师那种“重”到定不住的存在,而是赵九缺————一个生命本源在不断流失、命格被死死锁住的将死之人。
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很好定才对。
生命本源弱,意味着对“时间”的锚定也弱。
就像一艘破船,在时间的长河里本就不稳,稍微施加一点外力,就会偏离航道。
然而————
赵九缺还站着。
他站在乱金柝的领域里,动作确实变慢了,但……没有完全被定住。
他的眼睛还在眨,手指还在动,【五蕴琢】的光芒还在流转。
王也愣住了。
这不合理。
除非……
王也的目光落在赵九缺脚边————那里,那只黑猫玄离正蹲坐着,仰头看着赵九缺。
而赵九缺身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炁线,连接着黑猫。
那道炁线很稳固,稳固到……像是在共享生命?
不,不只是共享生命。
王也能感觉到,赵九缺身上那浓郁的死气,有一部分通过那道炁线,流向了黑猫。
而黑猫身上,则有一种极其沉重、晦涩的炁息反馈回来,支撑着赵九缺不被死气彻底吞噬。
那是……什么东西?
前者是为五之数的力量,必然是遵循五行生克之理,而后者……
他不清楚那两个力量的正体,但是他终于看明白了。
赵九缺的命格确实“硬”————硬到连时间放缓都无法完全定住他,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和某种更宏大的“劫”绑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