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一百
摆了摆手，西装男带着莉娜从他身边路过，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卡尔洛站在原地，心如刀绞。
恰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卡尔洛麻木的回头，刚才那个跟他说话的女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此时她满脸笑容，眼神中的嘲弄再也掩盖不住。
“老婆在卖，你跟着卖烟，真是好一对夫妻。”
“不如让她帮你拉拉客，上过她的人买烟有优惠，保证你们赚的盆满钵满。”
话音落下，卡尔洛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他弯着腰，拳头捏紧，牙关紧咬。
“喂喂喂，说几句而已，不会要打人吧？”
女人嘴上依旧不饶人，但身体却诚实的退出好几步，站在远处嘲讽的看着他。
捏紧拳头的卡尔洛浑身颤抖，他僵在原地，深呼吸好几次才将拳头缓缓松开。
在女人嘲弄的视线下，他默不作声的将盒子上的钱收起，关上盒子，弯着腰转身离开。
“切，一点脾气都没有，算什么男人。”
见状，女人不屑的吐了口口水，对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卡尔洛仿若无觉般的一步一步离开，嘈杂的克丝街里，他奇怪的姿态活像一只老乌龟。
这里的人不会知道，他的生活本来是幸福的。
卡尔洛身强体壮，勤劳努力，在码头往往能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得益于超额的工资和没有孩子，他和妻子莉娜几乎从没因为钱发过愁，他们住着不错的公寓，养了两条狗，还买了一辆车。
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直到有一天，他在干活时伤到了腰。
重物死死压在他的背上，血流不止。
他被工友们救下，送到医院，但天价医疗费却直接击溃了他们这个几乎没有储蓄的家庭。
劳动公司的赔偿金一拖再拖，工会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等着钱救命，却根本拿不出钱。
无奈之下，莉娜向及时出现的黑手党借了高利贷，拿到了足以救命的钱。
人是救活了，但也因为伤势太重，卡尔洛从此无法再直起腰。
那个压伤他的重物被挪开了，但也好像没被挪开，黑手党高额的利息让这个家庭无法承受。
他们努力工作还钱却仍杯水车薪，直到有人暗中接触莉娜，暗示她可以用身体抵利息，这才走上了不归路。
直到今天被卡尔洛撞破。
挂着盒子，卡尔洛走在黑暗中，脑海里满是妻子那双悲伤欲绝的眼睛。
深呼一口气，他用力揉了揉脸，走进街边一家鲜花店。
片刻后，他从中走出，手里多了一捧玫瑰花，紧接着他又走进一家酒精超市，买了一瓶平价葡萄酒。
手里拿着这两样东西，卡尔洛用手背抹了下有些模糊的双眼，走在漆黑无比的小路上。
莉娜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不能......
他慢吞吞走在路上，仅在片刻就下定了决心，但也正是因此，他忽略了身后若有若无的异样。
突然，几个人影从他身后钻出，一拳打在他脸上，卡尔洛应声倒地，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
“快！这家伙今天赚了不少，动作快点！”
似乎是怕他起来，卡尔洛的脸上又挨了两脚，那几人动作迅速，很快就将他藏在衣服里的钱拿了出来。
“哦吼~~真不少啊，你小子眼神真好使！”
“哼，那还用说。”
“好了，快走，别被人发现了。”
话音落下，那几人迅速撤退，脚步匆匆，地上的玫瑰花被踩了个稀烂。
黑暗中，只有卡尔洛的身体还在微微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他奋力挣扎起身，抬头，脸上已经青肿一片。
他无声的坐在地上，半晌才费力爬起。
他来到玫瑰花旁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被碾碎的花瓣，愣了一会，才无声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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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微弱的解锁声传来，破旧公寓的房门被推开，走廊的灯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走廊里，莉娜一脸死寂的站在门口，身体僵硬。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她挚爱的丈夫。
她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丈夫好像还没回来。
这样也好......
摸了摸上衣口袋，她迈步走向屋内，但屋内灯光却在一瞬间亮起。
“结婚纪念日快乐，莉娜！！”
鼻青脸肿的卡尔洛不知从哪个地方蹦了出来，他佝偻着腰，一只手拿着小蛋糕，另一只手则捧着一束鲜花。
那束鲜花看起来好像是用路边野花捆的，而且捆得很差劲。
莉娜瞪大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嘴。
她眼眸深处，倒映着卡尔洛那有些滑稽的姿势。
男人因为弯着腰的缘故，蛋糕和花都高于他的头顶，看起来像他头上的两根角。
他有些费力的抬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肿一大片，但还是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卡尔......你的脸怎么了？”莉娜走过去，轻轻摸着卡尔洛的脸，心隐隐作痛。
“回来路上被人抢了。”
卡尔洛语气轻松，将被抢一事说的微不足道，他把花束塞到莉娜手里，蛋糕放到一旁的桌上。
尽管如此，莉娜的眼神却变得更加伤心，她知道那些抢劫犯不会给人留下哪怕一个硬币。
这也意味着卡尔洛今天挣的钱全都没了，也代表卡尔洛一天的辛苦白费了。
“本来给你卖了玫瑰，你最喜欢那个。”卡尔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花被那些人踩坏了，我才摘了些野花。”
“但你放心，我挑的都是最漂亮的。”
“卡尔......”莉娜再次捂住嘴巴，眼泪不自觉划过脸颊。
被发现在做那样的事，尽管是被迫的，但莉娜还是无颜面对卡尔洛，甚至都已经买好安眠药，准备用死来证明自己的内心。
但卡尔洛的表现却像一根强心剂，让她对灰暗的生活重新燃起希望。
看着突然泪如雨下的莉娜，卡尔洛有些慌了神，他有些笨拙的给莉娜擦去眼泪，之后又变戏法的从身后拿出一瓶葡萄酒。
“虽然钱都被抢走了，但还有这个。”卡尔洛笑着举起葡萄酒：“幸好那些人不喜欢喝酒，没品。”
噗嗤。
莉娜被他乐观的态度逗笑，梨花带雨的脸上露出笑容。
卡尔洛见状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餐桌旁，那里已经摆好简单但不敷衍的晚餐，两人的位置上还分别摆了一根蜡烛。
“莉娜，今天我们来烛光晚餐吧。”
卡尔洛将莉娜按在椅子上，正要去关灯，走廊却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
紧接着，自家的房门就被用力砸响。
咚咚咚！！
卡尔洛走去开门，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对面的邻居正在拎着东西离开。
“卡尔洛，你他妈跑哪去了？找了你一天都没找到，该交房租了不知道吗？”
男人俯视卡尔洛，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露出鄙夷的目光。
“我可告诉你，别想着欠账，今天你要是交不上来，就和他一样给我滚蛋！”
房东粗短的手指指了指身后的邻居，被提到的邻居尴尬笑笑，拎着大包小包快步离开。
卡尔洛拍了下脑袋，才想起来今天是房租日，于是连忙走回屋子拿钱。
但他左翻右翻，都没找到哪怕一毛钱。
在巴勒莫，人们普遍不相信银行，更喜欢用现金交易，所以交房租，也必须要现金。
“莉娜，家里没钱了吗？”
卡尔洛看向莉娜，只见莉娜摇了摇头，表示没钱了。
黑手党的那些人前天才来收过债，所有的钱都拿去还债了，现在自然一分不剩。
“糟了。”
卡尔洛面上有些焦急，要是今天拿不出房租，那个房东绝对会将他们赶走，如果没了住处，未来的一切都会更加困难。
见状，莉娜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站起来到门口，对卡尔洛说道：“我还有些钱。”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钞票，数了数递给房东。
房东接过，也数了数，之后皱起眉头：“不够，还差两百欧。”
“剩下的钱宽限几天，我们一定能付上。”莉娜表情带着哀求。
卡尔洛也走了过来，同样哀求的看着房东。
见状，房东犹豫一会，将钱塞进口袋，竖起两根手指说道：“两天，把剩下的钱补齐，不然就给我滚蛋。”
“还不上钱，这些钱就当这两天的租金了，不同意就现在滚。”
卡尔洛咬了咬牙，说道：“好，两天之内我把钱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