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一文
“呼——”
八神空斗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失败的滋味是如此刻骨铭心，比赛最后一刻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反复播放，那记未能命中的巨绝杀球……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八神空斗身边响起。
“年轻人，输球的滋味，不好受吧？”
见八神空斗没有回应，那道声音接着说道：
“很精彩的比赛，我之前从未想过，有人会把青峰逼到这个程度，那小子现在应该会很高兴吧。”
八神空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朴素西装、头发略微发白的老者。他面容慈祥，眼神却异常清澈睿智，仿佛能看透人心。
“白金……教练？”八神空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哦？没想到你居然认得我。”白金耕造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八神空斗在《周刊篮球》上见过这张脸，而且还知道一些报道上未曾记录的一些事情。
白金耕造，帝光中学的主教练。
在八神空斗看来，他算是“奇迹世代”的启蒙者，也是……唯一一个曾试图正确引导那些怪物的人。
白金耕造对每个球员都一视同仁，也能记住全部队员的脸，因此也被部员们深深敬佩着。
只是，在“奇迹世代”正要发生转变的关键节点，白金耕造身体里的老毛病发作，病情加重的他不得不离开主教练的位置。
而新上任的教练则完全无法管束那群天才，甚至在那个时候同意青峰大辉可以不参加训练（只要能赢下比赛），而这也加速了“奇迹的世代”的崩溃和决裂。
八神空斗下意识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于这样一位教练，他一直都心存敬意。
“我曾看过有关您的报道，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哈哈，老毛病没什么好不好的。”白金耕造见对方认出自己，便打算直接切入正题，毕竟医生答应他出来的时间也只有一场比赛而已。
“我就直接说了，你最后时刻投出的三分是个失误。”
“！！！”
八神空斗心中一震。
“那是能够逆转比赛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身前有青峰防守，而侧翼的队友跑出空位——”
“跟那些没有关系吧！”八神空斗忍不住打断白金耕造，他不想说什么当时判断传球可能来不及之类的话，“只是没有投进，只是我的实力不够而已！”
“不要着急。”白金耕造沉稳地注视着他，平和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并没有说你不该投出那一球。”
“嗯？”
“我认为，你最后一投的问题在此之前。”
“在之前？”
“你在出手的前一刻不是在思考到底是要传球还是投篮吗？”
“……”八神空斗眉头紧锁，这样思考难道有什么问题？
“想要在青峰面前得到出手空间，用假动作晃开他是最好的选择。”白金耕造语气逐渐变得认真起来，“我记得当时你大概还剩3到4秒的时间，如果你足够冷静的话，用假动作骗过他然后调整呼吸出手，或者找机会造成3分犯规，可以有三次罚球……”
“如果想要逆转比赛的话，当时应该这么想才对。”
“我当时是假装传球才——”八神空斗下意识想要辩解。
“不对！”白金耕造直接打断道，“你不是用假动作传球，你是真的要传，但是出手前才下定决心！”
“这——”
“这两者的区别在于，你是否一开始就想好，无论如何，终结点都是自己！”
“我——”八神空斗一时语塞。
“最后一刻发现传球不行，决定出手，和一开始就下定决心由自己终结比赛，你在内心为之准备的时间可是天差地别！”
“！！！”八神空斗呼吸变得急促，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原来在那一刻，自己竟还不够坚决……
“要说证据的话，”白金耕造仿佛一眼看穿面前这位少年的内心，“我感受不到，你在最后的时间里，对篮筐的那种执着。”
“你的目光，没有锁定在篮筐上，又怎么有机会投入那颗绝杀球呢？”
白金耕造的话语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八神空斗的心上。
实话实说，在篮球弹框而出的那一瞬间，八神空斗怎么可能没有其他想法：
篮球比赛嘛，输赢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强如乔丹也不可能有全胜的战绩；绝杀球？投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差一点就进了，这难道不是运气不好吗？
可是，原来自己在最后那一刻可以做得更好吗？
包括，仙道彰在最后一攻前做的战术安排，让鱼住纯破天荒地离开篮下高位挡拆。这一切，不管是决心传球，还是决心投球，都可以做得更好……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八神空斗想起自己曾大言不惭地对黄濑凉太说教，结果真正到了那一时刻，却没有表现得比对方好到哪里。
白金耕造目光温和地落在八神空斗身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失败固然苦涩，但它同样是成长中最宝贵的养分。”
“我看得出来，你非常热爱篮球。”白金耕造接着说道，“这份纯粹的热爱，是支撑一个球员走得更远的根本。”
他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出色的防守嗅觉，卓越的比赛阅读能力，以及肉眼可见的成长速度……
诚然，八神空斗在单项技术上，或许距离真正的顶尖还差那临门一脚的淬炼，但他却拥有一种更为珍贵的天赋——一颗能够将手中所有武器巧妙地搭配、组合运用的头脑。
这正是那些“走了歪路”的弟子们，缺少的东西。
白金耕造不禁开始期待，这个将热爱、智慧与坚韧融为一体的年轻人，在未来更广阔的舞台上，究竟能绽放出何等璀璨的光芒。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也打断了老人的思绪。
白金耕造看向手机，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他没有接听，只是按下静音，随后对八神空斗微微颔首，便转过身，步履略显缓慢却依旧沉稳地离开。
“多谢您的指导！！”八神空斗回过神来，朝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深深鞠躬，久久没有动弹。
通道外，队友们寻找他的呼喊声隐约传来，一声声“空斗”、“八神”，由远及近。
八神空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中的迷茫与沮丧渐渐被一种新的坚定所取代。
失败，是结束，也是开始。
接下来，就是全国大赛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全国大赛
6月21日，陵南高校，一年级三班教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暖融融的倦意。
靠窗的位置上，八神空斗单手撑着侧脸，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
邻座的几个女生看着他额前的黑色碎发随着轻微的吐息微微晃动，忍不住发出一阵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
“八神同学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睡觉呢。”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用课本半掩着脸，小声对后排说道。
“听说他们篮球部打进了全国大赛哦！”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生分享着她的情报，“昨晚是关东地区的决赛，我爸爸回家吃饭的时候还在饭桌上说起这件事，讨论得很热烈呢。”
“真的吗？打进全国？好厉害！”
“是啊，不过昨天的决赛好像输掉了，只差2分就能拿下关东地区的冠军诶。”
“是吗？”马尾女生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好可惜哦……”
……
二年级七班教室。
仙道彰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笔，目光投向窗外蔚蓝的天空。
“天气真好啊，”他几乎能想象出河面波光粼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慵懒的弧度，“这样的日子，水温和光线都合适，应该会钓到大家伙吧~”
“不过……”
仙道彰指尖转动的笔却倏然停住。
他还是忍不住想起昨天的比赛，只是脑海中最为清晰的，并不是自己的表现或是比赛时的攻防，而是比赛结束后——八神空斗混杂着失落与茫然的面容。
虽然八神空斗看起来恢复得很快，一个人独处一段时间后，再见到他时，眼情就重新坚定起来。但那一瞬间的神情，却像一枚小小的楔子，钉在仙道彰的心头。
“最后一球，果然还是应该由我来处理……”
“还有对青峰的防守……没想到还真有像北泽一样的家伙，不对，从最后几分钟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比一年级的北泽还要强……”
仙道彰喃喃自语，他忽然意识到，在这场比赛中，自己似乎下意识地将最艰难、压力最大的任务都抛给了八神空斗。
这到底是信任，还是自己的“惰性”呢？
仙道彰缓缓地、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我是否……还不够‘贪心’呢。”
窗外，适合钓鱼的好天气分毫未变。
“这样的日子，练练球也不错吧~”
……
三年级十班教室。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疾书的粉笔骤然停下，一个突兀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从教室后排传来的、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鼾声。
“鱼住纯！”任课老师猛地转身，额角青筋微跳，声音里压着怒火，“给我站到教室外面去！”
巨大的吼声将鱼住从睡梦中惊醒，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神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
“对不起，老师！”坐在他前排的池上亮二连忙起身，试图打圆场，“这次情况真的有些特殊，昨天的比赛鱼住他拼尽了全力，所以……”
“我知道。”老师瞥了一眼池上亮二，“他今天可比平时睡得熟多了。这鼾声，我还以为是谁把拖拉机开到教室来了。”
“啊哈哈……”池上亮二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无奈地坐了回去。
鱼住纯沉默地站起身，他那超过两米的庞大身躯在站起时，教室的光线都被遮住几分。他没有辩解，低着头，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出教室，独自站在空旷而安静的走廊上。
人们总说，身高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鱼住纯在田冈教练的指导下努力训练，建立信心，凭借着这具体型在篮下称霸。但在东京的这几天比赛中，他才深刻地认识到一点——没有这身高度，自己究竟有多么平庸……
东京那些强队的中锋，脚步、手感、篮下技巧，几乎都比自己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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