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血复活1
他们不敢停留,生怕那沙暴突然转向,或者从沙暴中钻出更可怕的东西。
幸运的是,在进入精绝地宫前,他们在那条兹独暗河补充了大量淡水,水囊装得满满当当.
这成了他们穿越死亡黑沙漠、返回文明世界最宝贵的生命线。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分配着每一滴水,在无尽的黄沙、戈壁和风化的雅丹地貌中艰难穿行。
日间顶着能烤干灵魂的烈日,夜间蜷缩在冰冷刺骨的沙地上,靠着骆驼的体温和彼此依偎取暖。
叶亦心在离开沙暴中心区域后不久,终于悠悠醒转。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在精绝古城和山谷中发生的那些诡异恐怖的事情,只说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累的噩梦,梦中到处都是眼睛和蛇。
她的高烧奇迹般退去,只是身体依旧虚弱。陈教授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眼神空洞,嘴里念念叨叨着“女王”、“神木”、“诅咒”,糊涂时则昏睡不醒。雪莉杨和胡八一、王凯旋轮流照顾着他们。
安力满老汉经过最初几天的愧疚和惶恐后,见苏平并未责怪他独自逃生,反而感激他带走了叶亦心和骆驼,保住了最后的交通工具和部分物资,老汉也就渐渐安心,重新发挥他沙漠活地图的作用。
他辨认着星空、沙丘的走向、偶尔出现的耐旱植物的种类,带领着队伍,朝着他记忆中那条已经消失在地表、但地下河床或许尚未完全干涸的古河道摸索前进。
不知走了多少天,就在水囊即将见底,骆驼也瘦得皮包骨头,众人再次濒临绝境时,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蜿蜒的、不同于周围黄沙颜色的、略显深沉的痕迹。
“是河道!古河道!”安力满激动地指着前方,老泪纵横,“胡大保佑!我们找到了!”
众人精神大振,加快脚步。冲下河岸,河床早已被黄沙掩埋大半,但安力满凭借经验,很快找到了一处地势较低、沙层较薄的地方。
他和胡八一、王凯旋用工兵铲疯狂挖掘,挖了约两米深,坑底果然开始渗出浑浊的泥水!又往下挖了半米,泥水渐渐变得清澈。
是地下水!
虽然量不大,但足够救命!
众人如同久旱逢甘霖,用尽一切容器接水,痛快畅饮,又将所有水囊重新灌满。
骆驼们也发出欢快的响鼻,贪婪地舔舐着渗出的清水。
有了水,就有了希望。他们沿着古河道的走向,继续向北。
古河道如同一条早已死去但骨骼尚存的巨龙,指引着他们穿越最荒芜的死寂之地。又走了数日,前方终于出现了零星的、顽强的胡杨和红柳,接着是更大片的耐旱植被。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风中的沙尘也少了许多。
终于,在一天傍晚,他们站在一处高坡上,望见前方天际线下,一条宽阔的、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粼粼波光的银色玉带,横亘在苍茫的大地之上!
塔里木河!中国最长的内陆河!生命的象征!
“到了!我们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王凯旋一屁股坐倒在沙地上,又哭又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胡八一也红了眼眶,紧紧抱住了身边的雪莉杨。雪莉杨靠在他肩上,泪水无声滑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逝去同伴的哀伤。
叶亦心虚弱地笑着,依偎在刚刚清醒过来、眼神还有些茫然的陈教授身边。安力满跪倒在地,朝着塔里木河的方向,朝着天空,不住地磕头,感谢胡大的恩典。
苏平独立坡顶,望着那条孕育了无数绿洲文明的母亲河,晚风吹动他破损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有太多激动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这一路,从精绝鬼洞的九死一生,到黑沙漠的绝地跋涉,终于,回到了人间。
他摸了摸左手食指上那枚温润的骨戒。
里面,装着精绝古国千年的财富,装着昆仑神木与尸香魔芋,还封存着精绝女王正在“沉〃々 睡”的灵体肉身。
这一趟,收获巨大,代价也同样惨重。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塔里木河畔的一个小绿洲村落休整。
陈教授和叶亦心得到了较好的治疗,状态稳定下来,只是陈教授精神受了太大刺激,时好时坏,神经了。
叶亦心则乖巧地照顾着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安力满完成了他的承诺,将众人平安带出了黑沙漠。在绿洲分别时,老汉老泪纵横,拉着苏平的手,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维语不断说着感激和歉意的话,又将剩下的骆驼和大部分换来的物资都留给了他们,自己只牵着一峰老骆驼和少量干粮,踏上了返回自己镇子的归途。
他说,他要去向胡大还愿,这辈子再也不进黑沙漠了。
送别安力满后,苏平带着众人,在塔里木河畔上游,寻了一处地势较高、背山面水、远离人烟的风水尚可之地。
这里视野开阔,远处可见雪山轮廓,近处有河水蜿蜒,算是一处安息之所。
他亲手挖了两个相邻的墓穴,然后将一直妥善保管的先知及其仆人的干尸遗骨,用干净的布匹重新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入墓穴之中。
没有棺椁,没有碑文,只有两杯取自塔里木河的清水,和几块从附近捡来的、形状规则的石头作为标记。
胡八一和王凯旋默默地在一旁帮忙填土。
雪莉杨跪在墓前,泪流满面,用古老的扎格拉玛族语言低声祷告,感谢先知的指引与牺牲,承诺必将找到雮尘珠,破解诅咒,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填平坟冢,垒好石头。王凯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掏出最后三根压扁的香烟,小心翼翼地用手捋直,然后摸出火柴。
“嚓”的一声,火柴点燃,橘黄的火苗在旷野的风中摇曳。
王凯旋将三根烟并在一起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蹲下身,将点燃的香烟,小心翼翼地插在了先知坟前的沙土里。
烟雾袅袅升起,带着廉价烟草的味道,在这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真诚与粗粝的敬意。
“那个……先知老爷子,还有这位……老哥,”王凯旋清了清嗓子,对着两座简陋的坟冢说道,语气难得地正经,“这一路上,多谢您二位……呃,指路。胖爷我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这点烟,您二位凑合抽,别嫌弃。等回头……等回头胖爷我发达了,一定回来,给您二位修个大墓,立个气派的碑!再……再烧两个纸扎的、特别带劲的大黑……咳咳,那什么,总之就是让您二位在下头也过得舒坦!”
“胖子!胡说什么呢!”胡八一没好气地踢了他屁股一脚,脸上却带着笑,眼眶也有些发红。他也走上前,对着坟冢鞠了三个躬。
“先知前辈,仆人兄弟,多谢。安息吧。我们……会记得的。”
苏平站在稍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两座新坟,微微点了点头。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眼神深邃如古井。
葬礼简单到近乎潦草,但在这片他们用生命走出来的土地上,却比任何华丽的仪式都更加庄重。生者祭奠逝者,也告别一段铭心刻骨的过去。
数日后,他们辗转抵达了南疆的一个小城,登上了前往北平的火车。
“呜——!!”
悠长的汽笛声撕裂了西北边疆空旷的蓝天,喷吐着黑烟的蒸汽机车,拖着长长的绿色车厢,缓缓驶离了站台,将无尽的戈壁、雪山、绿洲,以及那片埋葬了无数秘密与亡魂的黑沙漠,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车厢内拥挤而嘈杂,混合着各种气味。
他们买到了几张硬卧票,陈教授和叶亦心在下铺休息,苏平、雪莉杨、胡八一、王凯旋挤在旁边的中铺和上铺。
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响。
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向后掠去,从荒凉的戈壁,逐渐变为略显绿色的草原,然后是连绵的黄土丘陵。
众人或坐或卧,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火车行进的噪音,充斥在耳边。
王凯旋靠在窗边,呆呆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烟盒。
许久,他才喃喃道:“老胡……咱们……真的出来了?我咋觉得……跟做梦似的?”
胡八一坐在他对面,也望着窗外,闻言苦笑了一下,弹了弹手中刚点上的烟:“是啊,像梦。一个又长、又吓人、死了好多人的噩梦。”
雪莉杨靠在下铺的栏杆上,手里拿着那张古老的羊皮卷,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眼神有些飘忽。
叶亦心在下铺睡着了,眉头依旧微蹙。陈教授吃了药,也昏沉睡着,偶尔会发出含糊的梦呓。
苏平盘膝坐在上铺,闭目养神。骨戒紧贴着皮肤,传来微微的凉意。
他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精绝女王灵体,依旧在那种“.‖ 沉睡”的停滞状态中,那枚淡金色的烙印也静静存在着。
昆仑神木、尸香魔芋、堆积如山的珍宝、强大的怪物尸体……都在那个百立方米的空间里,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处置。
这一趟的“收获”,足以颠覆外界的一切认知,也带来了新的、更加庞大和危险的谜团与责任。
车厢微微摇晃,光线明暗交替。
不知过了多久,王凯旋又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萨帝鹏那小子……挺有学问的,就是胆子小了点……楚健兄弟,枪法真不错,人也实在……郝教授……哎……”
他数着那些没能回来的人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了手掌。
胡八一也沉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充满了疲惫和悲伤。
一支考古队,加上向导安力满,十个人进去,如今出来的,只有他们五个,外加精神受创的陈教授。
损失太惨重了。
雪莉杨抬起头,看向中铺的苏平,又看看胡八一和王凯旋,轻声道:“他们是因探索未知、追寻历史真相而牺牲的。我们会带着他们的那份,继续走下去。找到雮尘珠,破解诅咒,完成他们未竟的……也是我们扎格拉玛族千年的心愿。”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苏平身上,充满了坚定与依赖。
王凯旋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杨小姐说得对!咱们得替他们好好活着!等回了北平,把陈教授和叶亦心安顿好,咱们就去找那个什么……雮尘珠!管他昆仑山还是阎王殿,胖爷我都跟苏爷闯一闯!”
胡(的赵好)八一点点头,掐灭了烟头:“这事儿,恐怕还没完。精绝古城的事情,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陈教授这样子……还有那些死了的队员家属……”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一次由著名学者带队、有海外资助的正式考古行动,几乎全军覆没,只回来几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其中领队还精神失常。
这绝对是重大事故。
苏平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如实汇报。遭遇罕见黑沙暴,迷失方向,遭遇流沙、毒虫猛兽袭击,队员不幸遇难。陈教授和叶亦心受到严重惊吓和伤病。至于精绝古城的具体情况……”
他顿了顿,“就说找到了部分遗迹,但已被风沙严重掩埋,无法深入,且遭遇极端天气,被迫放弃。
其他细节,模糊处理。
陈教授清醒时,会为我们的说法提供佐证。雪莉杨的资助方那边,也需要统一口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众人想了想,似乎也只能如此。将鬼洞、蛇神、精绝女王、无界妖瞳这些超自然的东西报上去,恐怕会被当成疯子,引来更多麻烦。含糊其辞,将责任推给不可抗的自然灾害,是最稳妥的做法。
“苏小哥考虑得周全。”胡八一点头。
火车继续向着东方,向着北平,轰隆前行。
窗外,暮色渐渐四合,远山如黛。
车厢轻轻摇晃,如同摇篮。疲惫到极点的众人,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相继沉沉睡去。
只有苏平,依旧静静地盘坐着,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沉入夜色的原野,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深难明的光芒。
指间的骨戒,微微发热丰.
第一百零九章:九门震动!(求订阅)
火车在晨曦中缓缓驶入北平站。
熟悉的喧嚣、灰尘、以及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与西域戈壁的死寂和黑沙漠的狂暴截然不同。众人提着简单的行李,搀扶着精神恍惚的陈教授和依旧虚弱的叶亦心,随着人潮涌出站台,恍如隔世。
精绝之行的影响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到来。几乎在他们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有关部门的人员便找上了门。
询问是分开进行的,细致而漫长。
他们被反复问及行程的每一个细节,队员的死亡原因,遭遇的困难,以及最重要的——精绝古城的发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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