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祥
那时的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所有人遗弃的破布,肮脏且毫无价值。
但即便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中,依然有一缕微光不曾熄灭——那便是我的妹妹。
妹妹她……始终用那双清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注视着我。
在她心中,我或许依然是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姐姐。
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破碎的自尊,偷偷将便当放在我的门口,在我深夜归来时,总能看见她房间窗台那盏为我留着的、暖黄色的小灯。
她是那样敬爱我,这份纯粹的情感,在当时几乎让我无地自容。
可惜,那时的我,内心已被太多的负面情绪填满,像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
暴躁、易怒,看什么都不顺眼,甚至连路边一只对着我吠叫的野狗,都会激起我一股莫名的、想要举手射击的冲动——是的,字面意义上的射击。
那种破坏欲是如此强烈,仿佛只有摧毁些什么,才能宣泄我内心无处安放的痛苦。
就在这种状态下,我还做了一件称得上卑劣的事情。
我偷偷收养了重要的友人——白鹭千圣的金毛寻回犬,Leo。
千圣的家人,都在那场该死的大地震中不幸遇难了,这只名叫Leo的狗,则在千圣死亡被我收养。
然而,我那时的家,早已不是避风港。
母亲的态度转变尤为明显。
曾经的母亲,不是这样的。
她会将所有的希望与温柔都寄托在我身上,在我练歌到深夜时,会默默端来温热的牛奶;在我登台前,会细心地为我整理好裙摆。
她的笑容,是我最大的动力。
可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丑闻与打击后,她眼中那份光彩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失望、疲惫,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开始对我沉默,或者用那种带着刺痛感的、冰冷的语气与我交谈。
家中的空气,因我的存在而变得凝滞、沉重。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毕竟,是我亲手将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我让家人蒙羞,让亲人伤心。
所以,当我带着Leo,以及满身的戾气回到那个家时,感受到的只有无处不在的排斥感。这个家,似乎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我,丸山彩,最终被我的家人所排斥了。
这或许,是我咎由自取。
除了,一人以外。
丸山亚美总是用那双与我相似的眼眸坚定地望着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姐姐!我绝对要成为偶像!我要继承姐姐的意志,让你重新开心起来,让你再次绽放出笑容。”
“是、是吗?”我望着妹妹稚嫩却认真的脸庞,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触动了。
或许,妹妹选择的这条路,能成为照亮我们两人未来的希望之光。
因为人的力量,是能够得到继承的。
就像接力赛中传递的那根接力棒,即使我已在半途跌倒,她依然可以接过它,继续奔向终点。
没错,让妹妹继承我的道路,或许这就是命运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命运,请给我希望吧……
“しゅわしゅわ はじけたキモチの名前 教えてよきみは知ってる?(请告诉我这如同泡沫破碎般心情)”妹妹的歌声在客厅里回荡,清澈透明,带着我早已失去的纯粹与勇气。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阴霾,让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我急忙鼓掌,努力扬起记忆中作为偶像时的明媚笑容:“唱得真好!”
不得不承认,妹妹的才能或许远在我之上。
她很快就在网络上积累了近两万的粉丝,每条视频下方都充满了鼓励和赞美。
看着她的成长,我既感到欣慰,又难免有些酸楚。
但每次演唱结束后,亚美总会拉着我的衣袖,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姐姐,你也唱一下吧。”
“我不唱了。”
我别过脸去,“已经没什么好唱的了。反正,我一定会失败的,我根本做不到。”
“就唱一段嘛!”
“我根本做不到,命运就像是在折磨我。”
“姐姐,你能够做到的!”亚美握住我的手,力道坚定,“不要屈服于命运!”
她似乎执意要让我重返舞台,重新拾起那个曾经让我伤痕累累的身份。
但我只能摇头重复:“我根本做不到。”
因为我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仿佛是为了折磨我而存在,而我的诞生,似乎就是为了承受这些痛苦。
命运像是一个残忍的导演,精心编排着一出出让我心碎的戏剧。
现在的丸山彩,只想要照顾好白鹭千圣托付给我的Leo,把学业处理好,然后作为一个普通人,平淡地度过余生。
这就是我全部的心愿了。
只可惜我的母亲始终看不惯我。
“把这只烂狗丢掉!”母亲尖利的声音像玻璃碎片划破晨间的宁静。
“妈妈,那是我重要朋友的狗……”我下意识转动轮椅,护住身后瑟缩的金毛犬。
“普通家庭哪有余钱养宠物?”
母亲用力拍着餐桌,震得碗碟作响,“大地震后家里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现在全家都要供你妹妹学声乐,每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她突然俯身按住我的轮椅扶手,瞳孔里映着我苍白的脸:“彩,你该明白的。”
我攥紧盖在膝上的毛毯:“我不明白……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寄托都要夺走……”
“彩!”
母亲猛地直起身,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看看你这副模样!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残废,还做什么偶像梦!”
这句话狠狠扎进我心脏最柔软处。
我痛苦地闭上眼,感受到轮椅的金属扶手冰冷刺骨。
“认清楚现实!是你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你的腿是怎么废的?你的前程是怎么断送的?不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吗!”
她转身指向妹妹的房间,语气带着可怕的亢奋:“亚美的新设备花光了家里最后积蓄。至于你那些旧东西,我全卖了。既然是家里的一份子,就该懂事点。把狗扔了,对大家都好。”
我低头凝视自己无力的双腿,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吗?”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失去知觉的膝盖上,在毛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那些话语像无数根针,把我最后一点尊严也刺得千疮百孔。
来到门外,妹妹亚美早已抱着Leo等在街角。
她蹲下身轻轻握住我颤抖的手:“姐姐别怕,我们偷偷养它,将Leo放在公园。”
她拭去我脸上的泪痕,指向不远处的街心公园,“以后我们多去那里散心吧。”
“为什么?”
“因为……”亚美推着轮椅避开颠簸的石子路,“家里的空气快让人窒息了。而在阳光下,我总能看到姐姐眼里的光。”
“我则是想要看到姐姐不屈服于命运,成为偶像的模样。”
“我根本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
“没关系?姐姐,我相信你,只要你再次成为偶像,你到时候一定都能做到。”
“因为偶像时期的姐姐——”亚美的声音如同温暖的阳光穿透乌云,“在我眼中是最完美、最耀眼、最符合我心中对美的想象的存在啊!”
“是这样……吗?”
亚美,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从此我们每天都会去那个开满蒲公英的街心公园。
虽然我只能坐在轮椅上,但看着亚美在喷泉边歌唱的身影,仿佛有细小的希望在心底萌芽。
她总会特意面对我演唱,每当唱到副歌部分,就会朝我比画独特的手势——那是我们约定的暗号,代表"要永远一起唱歌"。
希望或许没有断掉。
直到那个宿命的午后。
我正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对亚美的好评论,有了满足,但突然听见人群惊呼。
“小亚美——!!”
抬头时只见亚美像折翼的鸟儿般从花坛边缘坠落——后来目击者说,是追逐蝴蝶的狗不小心绊倒了正在旋转的她。
她后脑撞在喷泉的大理石边沿,闷响让我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亚美!!”
我挣扎着想扑过去,却从轮椅上重重摔下。
手掌被碎石磨破渗血也感觉不到疼痛,只能拖着无力的双腿爬向她。
字面意义上的,无法走动,只能在地上爬动。
鲜血正从粉发的发间不断涌出,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医生!!”“亚美——!!”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一只狗!” “是有只追逐蝴蝶的金毛狗撞到了。”
别、别死!!
你还不能死啊!!你是我的希望!别死!
“不要死啊——!!”
我徒劳地用手帕按住伤口,鲜红却迅速浸透白布。
“别!!不要!绝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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