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祥
过去,冰川日菜站在简陋的坟前,手套上还沾着泥土与雪水混合的污渍。
她望着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同龄人,轻声问道:“姐姐,为什么她们会死呢?”
冰川纱夜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她手中那支特殊的“箭”反射着凄冷的光。“这就是少女乐队的世界,死人是理所当然的。”
日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也就是说我们迟早会有一天,会死吗?”
“会死。”纱夜的答案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至少,我已经有了不可抹去的罪孽。”
她举起手中的箭,箭尖在残阳下泛着血色,“所以这样的我就算是某天被谁给杀死也是理所当然的。”
忽然,纱夜转向日菜,目光如炬:“日菜,如果我和你有一个人必然会死,那我会选择救你。”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像是冰面下的暗流,“而你也要做出选择,是选择自己还是选择我,亦或者是同伴?你要选择谁?”
“我……”冰川日菜怔在原地,姐姐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现在也无法理解这样残酷的抉择。
只是对于跟丸山彩旅行的冰川日菜来讲。
有一个认知格外清晰:彩的眼里恐怕只有遗体吧。
那个与她生活的少女,早已将全部的心神都献给了那些冰冷的躯壳。
为了遗体,什么事都能够做的出来。
因为遗体对于彩来讲就是希望,是新的生命,能够使对方站起来,得到未来。
那是她夺回过去一切的执念,是她在无尽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
在前段时间,冰川日菜的思绪就在痛苦中飘远,她已经预见到那个终将到来的残酷时刻——
倘若有一天,必须在遗体和自己的生命之间做出抉择……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些冰冷的遗体吧。
在那个执着的少女心中,让往昔重现的执念早已凌驾于一切之上,超越了现世的温暖,甚至超越了生死之间的界限。
然而即便如此,日菜仍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就算明知会被舍弃,我也要陪伴在她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她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呢?
剥开所有复杂的外衣,答案其实简单得令人心碎。
对冰川日菜而言,丸山彩是她唯一认定的挚友。
她要亲眼见证这个固执的少女完成毕生夙愿,要亲手帮助她塑造出那个梦想中的、世界第一的偶像。
这是她选择的道路,无怨无悔。
当树根逐渐缠绕她的身躯时,她缓缓收回了求助的手。
这样就够了……够了。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怨恨,只有彻底的释然。
冰川日菜望着紧紧抱住遗体的彩,用最后的气息轻声说道:“要得到全部啊……”
“呜呜啊啊啊啊——!!”
丸山彩的哭嚎撕裂了雪天,泪水汹涌而下。
“……还是……失败了啊。”
在森林的另一隅,平泽唯倚靠着那棵参天古树缓缓坐下,仰头望着树干上逐渐浮现的冰川日菜面容的木纹。
那纹理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延展,每一道线条都清晰得令人心碎。
“连她们两个都失败了……”她轻声自语,声音里浸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我本来以为,如果是那两个人的话,一定能够打破泉水的循环……”
“真是遗憾。”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雪地,她的目光穿过交织的枝桠,投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还以为……这一次,所有人都能解除诅咒,离开这片永无止境的森林。”
叹息化作白雾,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
长久的等待早已磨平了她的焦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怅惘:
“我到底还要等待多久……才能等到那个能拯救爸爸、妈妈,还有忧的人……”
“如果你说的等待——”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就已经到了哦。”
“希望已经出现了。”另一个温柔的声音接续道。
“姐姐!!”
“嗯?!”平泽唯猛地转身,眼中映出三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爸爸、妈妈……忧!!”
她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将家人紧紧拥入怀中。
感受着久违的体温,她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害怕这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父亲轻抚着她的头发,目光却望向树干上那个逐渐减弱的树瘤:“你看,那个姑娘的果实,正在发生变化。”
母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声音里带着希望的颤动:“它正在缩小,很快就要成熟落地了……这意味着,有人终于完成了‘循环’。”
“一定是另一位姑娘用尽了所有‘馈赠’。”父亲的声音里有着如释重负的感慨,“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总算是……能够离开了。”
与此同时,冰冷的雪地上,丸山彩的哭声在空旷的街道间回荡。
“呜呜呜呜……”
她蜷缩着身体,泪水在雪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刺骨的寒风穿透了她的衣衫,却远不及心中的绝望冰冷。
在她身旁,奇迹正在悄然发生。
那些缠绕在冰川日菜身上的树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粗糙的木质纹理重新变回柔软的肌肤,枝杈收缩成纤细的手指。
当最后一点树皮从她脸颊上褪去时,冰川日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是……?”她睁开双眼,困惑地注视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指尖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猛地坐起身来。
抬眼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跪在雪地中痛哭的丸山彩。
而在彩的正前方,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静立不语,如同融入了这片雪夜背景的沉默剪影。
“呼呼呼……”黑衣人单膝跪地,血液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的嘶哑,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日菜:“!?”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在黑衣人和蜷缩在地上的彩之间来回移动。
那个女人艰难地抬起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质问:“呼呼呼……为什么……要这么做?选择放弃圣人遗体,做出这种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里混杂着痛苦与不解:“还是说,你想要在我转身上马的那一刻,从背后出手……给我致命一击……”
黑衣人的胸膛不断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
丸山彩的哭声更加压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始终没有抬头,双手深深陷进雪地里。
“快滚!”彩突然嘶哑地喊道,声音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滚回总统的身边去!带着那两个『遗体』一起……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终于抬起头,泪痕斑驳的脸上是近乎狰狞的痛楚:“从今往后……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只要再让我遇见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这样一来……『交易』结束了。”
黑衣人沉默地注视着彩颤抖的背影,最终缓缓站直身子。
她捂住不断渗血的伤口,踉跄地走向一旁的马匹。
翻身上马的动作因痛苦而略显迟缓,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仍在啜泣的身影,终于拉动缰绳,带着装有遗体的行囊,逐渐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丸山彩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俯倒在雪地上,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呜呜呜呜啊……”
冰川日菜静静地望着黑衣人远去的身影,直到那抹背影完全被雪幕吞噬。
她这才缓缓站起身,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把遗体都给那人了吗?”日菜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把那两具遗体……都交给了最后那个活着的敌人……”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回答。
答案早已在彩撕心裂肺的哭声中表露无遗,在那些落在雪地里滚烫的泪水中清晰可见,在她宁愿舍弃掉希望也要换来的结局中不言自明。
心的选择,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丸山彩指节发白地攥着酒瓶,暗红的酒液在酒瓶上剧烈晃动,映出她破碎的倒影。
“不,用光是一切的前提。”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我和她做了『交换』——”
她举起酒杯,目光停留在那残留的半抹猩红上:“用那家伙身上,这瓶喝了一半的红酒……”
冰川日菜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青绿色的瞳孔微微颤动。
“彩。”
她轻声唤着挚友的名字,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记忆里,纱夜曾用那双锐利的眼眸凝视她,语气斩钉截铁:“日菜,如果我和你有一个人必然会死,那我会选择救你。”
“你应该明白,世界上不可能都两全其美吧?”
那个声音在耳畔越来越清晰,仿佛姐姐就站在眼前:“不仅仅是我,如果你和别人的性命有危险,只有一个人能够获救,你要去救谁?”
“我认为无论如何,你都需要拯救自己,舍弃掉你的同伴。”
纱夜当时用了一个精妙的比喻:“这就像是在网球的竞技中,堪堪停在网上的网球。之后的网球会落到哪一侧,谁也不清楚,因为那之后是属于『神』的领域。”
“这颗球终究会落入一边,这也是『无限』的领域。”
记忆中的声音陡然严肃,“你会怎么选择?”
那时的冰川日菜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既不能完全理解这个比喻的深意,也无法给出令姐姐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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