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祥
她不是不懂得变通。
只是在无数次权衡利弊后,她依然会选择那条最笨、最重、最直接的路。
认真到近乎神经质地检查每一个细节,执着到近乎偏执地死守每一道底线。
这样的人,注定要比别人承受更多的碰撞、误解和伤痕。
也注定要比别人走得更远。
她最害怕的,从来不是自己会死在这条路上。
她怕的是同伴死在自己前面。
她怕的是日菜因为自己不够强而卷入这个世界。
那是她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软肋。
每一次想到那双永远充满活力和信任的、与己相同的青绿色眼眸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蒙上死亡的阴影,她的心脏就会像被反复刺穿。
所以她必须走在这条路上。
最早,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永远活在那位天才妹妹阴影下的凡人。
她开始玩乐队,开始接触替身,开始进入这个被少女乐队与超自然能力搅浑了的世界。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替身法皇之绿,在纯粹的力量层次上,比妹妹的回音强出太多。
这份优势像一把双刃剑,既给了她证明自己的战场,也将她彻底拖入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内核。
少女乐队的世界,从来不是温柔的。
无论何时,死亡都是可能的选项。
但冰川纱夜没有退却。
因为她清楚——如果她不踏入这个世界,如果她没有足够强大到能够守护什么,迟早有一天,灾难会越过她这道防线,将她的家庭、她的妹妹,一并拖入深渊。
这份觉悟,她早已刻进骨髓。
——她想起很早很早以前,还在另一个乐队时的事。
那场关于卖冰者的争执。
“不行了,我和你配合不了。”面前的队友A表达不满。
冰川纱夜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很冷,冷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现在这个样子,是不会有任何成果的。必须改变整个乐队的意识——不管你们怎么用那副温柔善良的表情试图蒙混过关。”
队友们面面相觑,有人露出被冒犯的委屈,有人困惑地皱眉。
“但是……就算如此,那个人说不定还有救啊,”一个成员小声说道,“他卖冰这件事……”
“我说,纱夜,”另一个成员语气带着无奈和劝解,“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你是不是太过了?你没有亲耳听到那个人的话吗?我认为他的真诚不是装出来的……”
“没有。”
纱夜打断了她。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又不是什么卖冰的,又不是他们那种心理变态。为什么我们要去和他们共情?”
“真是过分……”被反驳的成员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明明大家都是伙伴,而且每个人都有家庭,都有想要保护的人,多一点理解有什么不对……”
“伙伴?”
纱夜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冰冷,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如果你们只是想要搞这种‘用温柔善良就能拯救社会、改变世界’的唯心主义,狠不下心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困惑、或受伤、或欲言又止的脸。
“……那你们进入这个少女乐队的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去看魔法少女不好吗?”
“冷静点,纱夜,”另一个成员试图缓和气氛,“这里只有你……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们没必要四分五裂……”
“是啊。”
纱夜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出那句话。
“我退出就好。”
她拿起自己的贝斯包,转身。
“你们就继续你们的‘少女乐队’吧。我认为这对彼此都好。”
她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们至今为止的照顾。”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乐队的成员。
她看不起她们。
明明都已经踏入了这个世界,明明都已经见识过少女乐队的残酷,明明都已经目睹过死亡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贴着脸颊划过的刀刃——为什么还要对敌人抱有那种廉价的同情?
为什么要被对方几句“我是被逼的”“我也有苦衷”的花言巧语轻易欺骗?
为什么要和那种心理变态感同身受?
无法理解。
时至今日,依然无法完全理解。
唯一的好处,或许是那天她与命定之人——凑友希那相遇。
第一卷 : 第九百七十一章 半径二十米的绿宝石水花
那天的记忆,至今仍像一枚被细心擦拭过的玻璃珠,通透地躺在冰川纱夜心底最明亮的角落。
不是多么戏剧性的场景,没有替身对轰的轰鸣,没有生死一线的紧迫。
只是在同样面对独自背负的人,在几句简短的对话后,意外地发现彼此对正确的理解是如此相似。
从那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加入Roselia的这段时光,论长度,远不及她过去独自走过的那些年月。
比Roselia的历史要漫长得多。
但这段更短的时间,却比我过去整个人生加起来,都更加充足。
我记得宇田川同学又在训练中途突发奇想,非要给她们的队服加上魔姬纹章,举着自己画的设计图满屋子追着白金同学跑。
白金同学脸红着推辞,最后却还是轻声说“其实……还不错”,让对方欢呼雀跃。
我记得今井同学笑着打圆场,用那种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温柔语气,一边把宇田川同学按回座位,一边顺手帮白金同学整理被扯歪的衣领。
记得凑同学站在一旁,淡淡说了一句“太吵了”,却没有真的制止,甚至在宇田川同学转头问“友希那小姐也觉得很酷对吧!”时,极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我捕捉到了。
还有自己。
我和友希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后一个负责把亚子的画收起来,一个负责把话题拉回训练的正轨。
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每分钟都在发生的日常——
我全都记得。比任何重要的战斗、任何关键的胜利都记得更清晰。
而与此相对,我过去的生活里,能够清晰浮现的,只剩下一些残破、锋利、痛苦的碎片。
自己在各方面输给了日菜,咬住袖口不让自己哭出声的那天。
听到过“姐姐也很努力呢,但果然还是妹妹更有天赋”时,脸上维持着礼貌微笑、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的那个瞬间。
还有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乐队的成员们,用“你太冷血了”“多一点同理心不行吗”的眼神看着我,而我转身离开、心想“是你们太软弱了”的那个傍晚。
愤怒的记忆。羞耻的记忆。不甘心的记忆。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在遇到宇田川同学、白金同学、今井同学,以及最重要的——凑同学之前。
我一直是空虚的。
空虚到无可药救。
所以当这个疑问第一次浮现时,连我都感到困惑:
为什么,仅仅是想起“今井同学”这个人,我的身体就会……起鸡皮疙瘩?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同伴的死去是如此的痛苦。
有人真的——和我心意相通。那是我第一次拥有目的一致、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她们与我的心意相通。
在这条击败丰川祥子的旅途上,我没有丝毫恐惧。
这段时间里,今井同学的精神也一直伴随着我成长!
我绝对要将今井同学的精神继承下去,击败这个邪恶!!
冰川纱夜将法皇之绿的触手布满整座宅子。
碧绿绿色的触手沿着地面。
它们交织、缠绕、重叠,在整座宅邸的内部结构中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在这个宅子里一定还有更多的人。”冰川纱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要一口气——将这些人全部击杀。”
她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的正上方,那扇积满灰尘的通风管道栅格阴影深处,白蛇缓慢、精准、不可察觉地逼近。
三角初音的声音轻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耳语:“这就是所谓的……暗杀。”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干涩的下唇。
“去死吧,冰川纱夜。”
白蛇的指尖在空气中并拢成刃,悄无声息地探向纱夜毫无防备的后脑。
距离——三十厘米、二十厘米、十厘米——下一瞬间。
白蛇的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柔软温热的人体组织,而是某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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