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抽烟的王叔
雷斯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看,你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林小刀依旧翘着腿,摊了摊手,“所以你弄这么大阵仗来我这儿,就是为了骂我出气?幼不幼稚?”
雷斯的黑脸涨成猪肝色。
他身后,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被硬生生掐断的憋笑声。
“谁?!谁他妈在笑?!”雷斯猛地回头。
那帮亲信齐刷刷绷紧脸,扎卡利亚面无表情,其他人要么低头要么看墙,但谁都知道他们在憋笑。
雷斯恶狠狠地转回来。
林小刀依然靠在椅背上,姿势都没换。
雷斯忽然深吸一口气,没回头:“扎卡利亚。”
“在。”
“带所有人出去。”
扎卡利亚愣了一下:“老大……”
“出去。”
扎卡利亚不再多说,抬手示意。
雷斯那十几个亲信开始鱼贯退出经理室。
扎卡利亚走在最后,临出门时看了亚塞尔一眼,又看了看门外的大坝护卫,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
亚塞尔看向赛伊德。
赛伊德头也不抬,扬了扬下巴。
亚塞尔随即带着门外的人退了出去,顺手把被踹歪的门板扶正,掩上。
经理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雷斯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然后拖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脸上那些冲进来时的暴怒、质问、指责,此刻全被他压了下去。
他只是盯着赛伊德,目光阴沉,像在重新审视什么。
“赛伊德,”他凑近了些,“我也不要你赔我什么——我知道你也不可能赔。我只要你给我交个底。”
“什么底?”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小刀沉默了两秒。
“你问的是哪方面?”
“全部!”雷斯一挥手,“抢曼德尔砖,黑我的电台,当众撕委任状,质问哈夫克和尤瑟夫。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可能是发疯,我不信。”他盯着赛伊德,“你就是再疯,也疯不到这个程度。肯定有人在背后给你支招,那个人是谁?”
林小刀没说话。
雷斯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换了个问法:“行,你不说这个,那我也不追着问。我问你,撕委任状之后呢?尤瑟夫现在是腾不出手,但他迟早会腾出手。哈夫克那边也不会一直当看客。你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还顺带着把我捎上,你到底图什么?”
林小刀终于有了动作。
“雷斯,”他微微直起身,双手搁在桌沿,“你说我是疯子,哈姆克说我是蠢货,尤瑟夫说我是叛国贼,哈夫克说我是恐怖分子。你们骂我的词都不一样,但有件事你们说得一样——”
他顿了顿。
“你们都认为,阿萨拉这块地方,永远只能是高层博弈的棋盘、资本逐利的市场、各路势力瓜分的蛋糕。而最多的阿萨拉人,却只能在这盘棋里当棋子。”
雷斯皱起眉头。
“我不这么认为。”林小刀说,“阿萨拉人是人,不是棋子。这座大坝是阿萨拉的工人修建的,它不是尤瑟夫的,不是哈夫克的,也不是我赛伊德的。它本来就应该属于阿萨拉人。”
“你他妈读过几年书啊?你给我上课?”雷斯的声音又高了,“这些鬼话你拿去糊弄外面那些学生还行,别拿来糊弄我!”他指了指那本放在桌子上的书,“阿萨拉人?看了几本破书,你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就连你自己之前都差点吃不上饭,阿萨拉又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你跟他们谈归属?”
“我从来没自诩过我是救世主。我也明白,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我只想他们先把饭吃饱,再把枪扛起来。”
雷斯愣住了。
林小刀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看着雷斯,换了语气:“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就算没有我,GTI和哈夫克也不会放过你;尤瑟夫不会信任你,更不会把你当自己人;阿萨拉人恨透了你,即便你沐猴而冠,搞了个电台天天吹嘘自己,也挽回不了自己的形象。”他顿了顿,“你以为是我把你踹进火坑的?你本来就在坑里。”
雷斯没说话。
他盯着赛伊德,像盯一个突然变了物种的怪物。
他想反驳,想说“你放屁”,想说“老子不在坑里”——但他发现赛伊德说的其实都对。
自己从长弓溪谷一路飞车冲过来,油门踩到底,闯关撞门,恨不得把赛伊德揪出来打一顿,想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他确实是来出气的,但他更想知道,赛伊德这疯子到底要往哪儿走。
自己已经被迫绑上了船,怎么都下不去。
他就怕赛伊德只是一时发疯,疯完就完了。
第143章 然后呢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雷斯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不少:“……你有吗?”
“有什么?”
“别装了。”雷斯声音里那点火气已经基本熄了,只剩下疲态,“下一步。你到底有没有下一步的计划?”
林小刀靠回椅背。
“有。”
雷斯喉头滚动了一下。
“但你现在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所有人眼里,你已经跟我绑一块了。尤瑟夫不信你,哈夫克和GTI更不会信你。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信我一回。”
雷斯没说话。
“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现在就回去,我不会拦你。”林小刀的语气毫无起伏,“你有钱有地盘,有兵有技术,还有块抢来的曼德尔砖。尤瑟夫拿你没办法,哈夫克暂时也不会动你,GTI盯累了就走了——你可以逍遥很久。”
他停了停。
“然后呢?赚更多的钱,占更多的地,然后继续缩在自己的地盘里过逍遥日子?”
雷斯沉默,依旧没说话。
“真的不喝水?”林小刀又把那杯水往前推了推,“你嗓子确实哑了。”
雷斯看着那杯水。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他端起杯子,一仰头,咕咚咕咚喝完了。
杯子顿回桌面。
“老赛啊……赛伊德。”他放下杯子,指了指赛伊德,又指了指那本放在他手边的书,“你真的变了,变了很多。以前的你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脑子里想什么我都能猜透……但我现在真的看不透你了,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更猜不到你想做什么……”他顿了顿,“你到底还是不是赛伊德?”
林小刀没说话,而赛伊德点了点头。
雷斯同样点点头,转身就走。
——
车队驶出大坝的动静,比进来时小了很多。
引擎声由近及远,扬起的黄尘在大门外慢慢沉降。
哈桑站在哨塔上看着那十几辆车沿着河岸土路远去,骂了句什么,把枪往肩上一挎,跳下塔楼。
经理室里恢复了安静。
赛伊德刚准备和林小刀聊几句,就听见门被敲响。
“进。”
亚塞尔推开被雷斯踹垮的门进来。
“这门得修修了。”
他手里端着杯茶,放到林小刀手边。
“不急,回头让拉希德来修修。”林小刀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亚塞尔也没推辞,在桌对面那张雷斯刚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林小刀手边那本摊开的旧书上。
“还在看啊。”
“嗯。”
林小刀顺着看向那本书。
封皮是暗沉的赭色,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书脊处的胶线有几处绽开,又被仔细地粘过。
扉页上没有签名,只在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稚拙:
1963年春,分地三亩半。爸记。
“这书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宿舍仓库。”亚塞尔说,“压在几捆纸底下,差点当废纸烧了。”
“还好你没烧。”
林小刀把书合上,推到他面前。
亚塞尔把书拿过来,翻到折角那页。
纸张泛脆,边缘发黄,是几十年前的油印本。
标题竖排,字体旧式。
“《阿萨拉王国租佃条例释义(附案例)》。”他念出标题,顿了顿,“1959年印的。这书现在不好找了。”
上一篇:人在综漫,总之就是非常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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