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抽烟的王叔
“尤瑟夫下台!”
口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有领喊的人站在高处,嗓子已经劈了,但还在用尽全力嘶吼。
人群跟着应和,声音汇集在一起。
队伍前端已经接近第一条封锁线。
那是一条主干道上的哨卡,用铁丝网和防暴盾牌垒成的临时路障,后面站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防暴头盔,防弹背心,手里的橡胶棍和盾牌反射着冷光。
扩音器里传出官方的警告:
“前方人群,立即停止前进!立即解散!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队伍前端停滞了片刻。
有人迟疑,有人后退,有人看向领头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话。
很快,其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年轻人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他举起扩音器,对着身后所有人高喊:
“各国变法,无有不牺牲者!今阿萨拉之事,非请愿,乃抗争!大坝若失,国将不国!核爆之冤,万民难安!今阿萨拉变法,流血、牺牲,自吾辈始!”
他顿了顿,猛地将扩音器砸在地上,玻璃碴子四溅,并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撕裂:
“同学们——跟我冲过去!”
他第一个冲向哨卡。
人群沉寂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们动了。
先是前排的人跟着冲上去,接着是中段的人被推着向前,最后是整个队伍如决堤般涌向那道看似坚固的封锁线。
学生们用身体撞向盾牌,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扶起来继续冲。
有人被橡胶棍砸中肩膀,却咬着牙不退。
有人鼻梁上的眼镜掉落,看不清路,却冲破了第一道防线。
更多的人跟在后面。
锐利的铁丝网被掀翻,厚实的盾牌阵被冲散。
愤怒的人群漫过哨卡,继续向前。
李维远远看着——尽管离得太远,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
他嘴里叼的烟忘了弹灰,一截长长的烟灰落下来,烫在他手背上,留下红印。
但他没在意。
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同僚的通报声——是那些被允许参与行动的小队正在实时汇报。
“……第一道防线被冲破,请求增援。”
“收到。正在向目标区域机动。”
“注意,有暴徒投掷石块,申请采取强制措施。”
“已抓捕三十七人,正在押运。”
李维咬着烟,听着那些声音。
他看不见那些学生是怎么被按倒在地的,看不见橡胶棍是怎么落下去的,看不见血是怎么淌的。
但他听得见。
他听得见那些报告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听得见背景音里的尖叫、怒吼和哭喊,听得见有人用那种“完成任务”的语气说“抓了多少个”。
——
第一条哨卡破了。
但尤瑟夫的支援部队来得更快。
街道两头同时响起了引擎的轰鸣。
一队队满载士兵的卡车从侧翼包抄过来,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更多的人从车上跳下,手持盾牌和橡胶棍,列成密集的方阵,从两侧挤压过来。
人群被压缩在街道中央,像被困在浅滩上的鱼。
“列队!推进!”
盾牌阵开始向前挤压。
特制盾牌撞击肉体的闷响此起彼伏,橡胶棍挥舞的呼啸声夹在尖叫和哭喊里。
有人倒在盾牌下,被人流踩过,又被拖起来。
但即便这样,仍然有人在高喊。
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半边脸贴着地,还在嘶吼:“你们能拦住我们!但挡不住德先生的光!大家不要怕——”
然后,他们的脸被按进尘土里,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被拖着走,挣扎着回头,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直到最后,街道上只剩下散落的标语牌、被踩烂的横幅、破碎的眼镜,以及一滩一滩正在干涸的水渍——那是混着血与汗的水渍。
被抓的人太多,卡车不够用,有些人直接被按跪在路边,等着下一批车来拉。
一些穿着像教师模样的人,被单独押上一辆辆军车,手腕上绑着扎带,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那些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被士兵推搡着往前走,有人边走边哭,有人边走边吼,有人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更多的,是沉默。
李维站在远处废弃楼房的楼顶,盯着那个方向,身上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嘴里那根烟早就灭了,只剩一个烧焦的烟蒂被他咬在齿间。
他把烟蒂吐掉,护着火又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然后,李维猛地将烟头掼在地上,用靴子狠狠碾灭。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只是眼神阴沉得可怕。
“跟我走。”
第148章 胳膊有伤
这场镇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渐渐平息。
街上的声浪沉寂下去,只剩下零星的哭喊和士兵的呵斥。
卡车一辆接一辆开走,驶向押往临时的拘留点——人太多了,原本的牢房根本塞不下。
市区边缘。
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年轻人撞开了一扇不起眼的门。
门上的招牌已经褪色,只剩“新闻社”一词能勉强辨认。
这是马尔卡齐耶最近遭到尤瑟夫清算后,仅存的几家还在运作的独立小媒体之一,窝在一条背街巷子里,平时没什么人来。
年轻人踉跄着冲进门,右胳膊上带着伤,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袖管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但他顾不上这些,将怀里死死抱着的一个老式相机掏了出来。
这相机是那种用胶卷的旧型号,反倒没有受到通信管制的影响。
新闻社不大,门面只有一间,里面堆着各种稿件和报纸,还站着不少正在干活的学生。
见到这人进来,他们全都放下手里的活围了上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头发灰白,戴着眼镜。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后快步上前。
年轻人将怀里的相机递给了她。
“老师,我都拍到了。”年轻人气还没喘匀,声音有些发虚,“不过我被看见了,后面有人追我……”
女社长没有多说,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带他走进里间的暗房。
“藏进去,之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也别出声。”
她低声吩咐着,然后拿起那台相机,塞进堆放底片的柜子最深处,又往上面压了几摞旧相册和几盒胶卷盒。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前厅,和她的学生们继续整理稿件。
——
不到二十分钟,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女社长目光一沉,放下手里的稿子,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了七八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士官,穿着首都卫戍部队的制服。
他身后是几名同样穿制服的士兵,斜挎着枪,眼神凶悍。
还有一个人跟在最后面,缩着肩膀,眼神躲闪。
这人是学生模样。
女社长认出了那张脸。
这人是她曾经的学生,她还给他改过作文,写过推荐信。
现在他站在卫戍部队的人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们干什么?!”
女社长往前站了一步,反手合上了身后的门。
“追捕暴乱分子。”那士官开口,“二十岁左右,右胳膊上有伤。有人举报,看见他跑进了你这里。”
上一篇:人在综漫,总之就是非常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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