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抽烟的王叔
“这,对我们家族而言,是一个机会。”他切下一小块牛排,却不急于送入嘴中,“我已对哈夫克方面进行了初步接触。他们对于引入外部资本,合作重建乃至新建更先进、更安全的能源设施,持开放态度。当然,前提是合作方足够‘可靠’。”
“但你也说了,”埃德加轻轻按住伯纳德持叉的手腕,阻止他将牛排送入口中,“哈德森手中的技术并不成熟。这种技术的可靠性,值得怀疑。”
伯纳德微微一笑,任由弟弟按着手:“世界上唯一真正攻克惯性约束核聚变技术壁垒的是那个东方大国,但那里……别说我们,全世界任何外部势力都插不进手。”
“而哈德森的计划距离那层技术壁垒,据说只差临门一脚。他们正急需海量资金来推动最后阶段的冲刺。否则,他也不会将曼德尔砖拿出来拍卖。”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阿拉贝拉,随即又移开,“而我们家族,虽然缺乏核心技术,但资金还算充裕。可控核聚变意味着什么,各位应该都很清楚。”
埃德加松开了手,向后靠了靠:“很有说服力,哥哥。看来我暂时找不到继续反驳你的理由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另一位年长成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兄弟俩的一唱一和,沉吟片刻后开口:
“伯纳德,暂且不论投资哈夫克与哈德森能否获得回报,或回报多少。光是投资背后的政治风险就已不容忽视。阿萨拉的尤瑟夫政权目前看来并不稳固,正在摇摇欲坠,民间反弹剧烈。更不用说,那里还有GTI、各路地方武装等大量不确定因素。”
“如果我们只追求绝对安全的投资,就该继续守着国债和蓝筹股。”埃德加啜了一口酒,自然地接过话头,替兄长答道,“但家族的未来,乃至世界的未来,都在于前沿科技。哈夫克手中握着我们需要的钥匙——曼德尔砖的衍生应用、‘天网’系统的数据接口、未来‘Relink’技术成熟后的商业代理权……这些长远可能性,值得我们承担眼下可控的风险。”
侍者悄声为众人换上新酒杯,注入零九年的拉菲。
“祖父曾说过‘风险永远与收益并存,而收益总在风险之上’。我亲爱的叔叔,你,不会忘了吧?”伯纳德终于将那块牛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说道,“正因为存在这些风险,我们才能以‘拯救者’和‘战略伙伴’的身份,而非纯粹的财务投资者,去和他们谈判。我们可以提供一笔条件优厚的巨额贷款,或以参股形式直接投入。目标不仅仅是重建一两座电站,而是在未来可能的新工业区、研发中心配套设施,乃至最终的核聚变技术应用上,都占据一席之地。这可不仅仅是能源生意。”
随着兄弟二人对晚宴话题的把控,讨论逐渐深入。
其他成员也开始加入讨论,权衡着资金配比、风险对冲、法律架构,以及如何通过复杂的多层离岸实体规避潜在制裁等问题。
阿拉贝拉·罗斯柴尔德始终安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品尝着盘中细腻的鲈鱼肉,似乎对这两位堂兄描绘的宏伟蓝图兴致缺缺。
只有偶尔抬起眼帘,与身旁一位姑母低声交换一两句对此事的看法,才显出她并未完全游离于讨论之外。
“风险终究是太大了些。”那位姑母追问,“我看过简报。阿萨拉现在的局势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尤瑟夫政权正在失去控制力,而哈夫克现在对尤瑟夫的态度也变得有些……暧昧不清。”她转了转手中刀叉,“整个阿萨拉,现在就是一场酝酿中的风暴。”
莱纳斯·罗斯柴尔德点了点头。
他轻轻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让餐桌旁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下来。
一直在安静进餐的阿拉贝拉,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或许……”莱纳斯说,“在做出决定之前,我们该看看这场正在酝酿的风暴。”
他做了个手势。
餐厅一角的侍者会意,熄灭了主吊灯以外的光源。
房间陷入一种柔和的昏暗,而众人对面装饰着古典浮雕的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隐藏其后的大幅投影幕布。
画面亮起。
首先出现的是航拍镜头下满目疮痍的瓦尔基里核电站废墟,浓烟虽已散去,但扭曲的金属构件和遍布的放射警告标志触目惊心。
镜头拉远,显示周边荒废的城镇和穿着防护服、身影渺小的清理人员。
画面切换。
是新闻片段剪辑:哈夫克新闻发言人面色严峻地对着镜头指控“卫队恐怖分子”;紧接着是模糊晃动的手机视频——哈夫克士兵与地方警察用盾牌和棍棒驱散聚集抗议的人群。
镜头再次变化,来到阿萨拉首都马尔卡齐耶。
先是官方新闻中尤瑟夫政权代表发表讲话的画面,随即切到网络流传的学生集会、广场冲突、四散奔逃的身影。
然后,画面转向乌姆河地区。
先是零号大坝的远景,在苍茫的河道上巍然矗立。
接着,画面播放了数日前那场引起轩然大波的“授勋仪式”。
赛伊德·齐亚腾当众撕毁了尤瑟夫的委任状。
灯光重新调亮,幕布缓缓收起,墙壁恢复原状。
莱纳斯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而阿拉贝拉小姐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那面墙壁上,仿佛那幅定格的画面还在眼前。
那块被掏出的古董怀表,她实在记得清楚。
而那个掀起这场风暴的高大身影,正与她记忆深处那位谈吐风趣、在危机关头却展现出非人战力的“陈先生”,一点点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第140章 合适的人选
阿拉贝拉失神了片刻,直到身旁姑母轻微的咳嗽声将她惊醒。
她迅速垂下眼帘,拿起酒杯浅抿一口,掩盖了那瞬间的恍惚。
莱纳斯并未注意到自己这位侄女的失态。
他目光扫过餐桌旁神色各异的家族成员,最终落回到伯纳德身上:
“伯纳德描绘的前景很诱人。”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但这前景建立在两个前提上:第一,哈夫克集团在阿萨拉的掌控力足够强且可持续,能保障长期项目安全;第二,阿萨拉本土不会有足以颠覆现有政权的意外变量。”
他微微一顿。
“而我们刚才看到的,就是这两个前提正在被动摇的证据。瓦尔基里事件,是否暴露出哈夫克对关键基础设施的控制已经出现裂缝——无论是技术管理还是安全防卫。其各地游行、前线将领公开反对的画面又是否表明,尤瑟夫政权正在失去人心和秩序维持能力?一个失去基层控制力的合作伙伴,无法为任何长期重资产项目提供稳定的政治环境。”
餐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侍者适时地为众人更换餐盘,撤下主菜,准备上甜点。
“父亲说得对。”伯纳德率先打破了沉默,“正如伊丽莎白姑母所说,阿萨拉现在确实像一场酝酿中的风暴。尤瑟夫摇摇欲坠,民间怨气沸腾,内部一片混乱。”他朝刚才发言的那位伊丽莎白姑母微微颔首,“但各位似乎有些小觑了哈夫克的实力。”
他放下酒杯。
“哈夫克在阿萨拉经营了二十年,拥有的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安保力量。瓦尔基里是毁了,但他们位于航天城与巴克什的核心设施还在。而以他们对阿萨拉的渗透程度,就算尤瑟夫倒台,他们完全可以做到换人,甚至亲自下场——这不是我们的顾虑,是他们的问题。至于雷斯、赛伊德这种地方武装……”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割据一方的军阀。”埃德加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口号喊得震天响,句句都不离国家和人民,实则全为了那点可怜的地盘和利益。哈夫克的根基不是这些人能撼动的。”他摇了摇头,“更何谈颠覆?”
“看来,”莱纳斯不着痕迹地看了两个儿子一眼,“这两个前提目前还算稳固。”
他话锋一转。
“但新的问题来了。如果家族决定参与阿萨拉的事务——谁去?”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银质餐具与瓷盘碰撞的轻微脆响。
甜品上桌——其中有阿拉贝拉喜欢的香草舒芙蕾——但只有寥寥几人在动勺。
“阿萨拉的风险,靠赌运气规避不了。”伯纳德切开一块熔岩蛋糕,巧克力浆缓缓流出,“必须有人去那里,一条路一条路趟开,一个人一个人谈明白。哈夫克需要长期对接,地方势力要分辨哪些能安抚、哪些必须压、哪些可以拉拢,政府那边要有人盯着风向——不能等尤瑟夫倒台了,我们最后一个知道。”
伊丽莎白姑母放下叉子:“那地方现在还是危险了些。查尔斯或许可以,但他正负责亚洲区的并购……”
“理查德呢?”
“他手上的项目最近到了关键阶段,抽不开身。”
几个名字被提起,又都被否决——要么太重要不能涉险,要要么地位不够承担不起责任,要么能力不足以应对如此复杂的局面。
“其实,我这倒有个合适的人选。”伯纳德环顾众人,“她在家族地位不低,去过阿萨拉,接触过哈夫克的曼德尔砖,和哈德森那边的人打过照面,但在这件事上牵扯最小……”他看向那位正漫不经心舀着舒芙蕾的小姐,“阿拉贝拉,你愿意去吗?”
阿拉贝拉猛地收回思绪。
“我?”她放下小勺。
“是的。”
“她并不合适。”坐在她身边的伊丽莎白姑母眉头微蹙,“阿萨拉太危险,阿拉贝拉也还太年轻,我觉得——”
“你错了,伊丽莎白。”莱纳斯打断了她,“阿拉贝拉虽然年轻,但和伯纳德、埃德加一样能力出众。”
伯纳德笑了笑:“姑母,我推荐堂妹不是想让她去送死。合作项目还没正式落地,前期只是调研、铺路。我会给她配齐人手,商务、安全、法务,该有都有。阿萨拉局势虽然动荡,但我们家族不会直接参与战事,所以并谈不上有多危——”
“伯纳德。”莱纳斯打断了他。
“对不起,父亲。”伯纳德立刻低头。
莱纳斯没有再看儿子,放下酒杯,声音放软了些:“阿拉贝拉,这件事我不强求你去。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家族可以换别人。只是换的人未必有你熟悉情况……总之,你自己好好考虑。”
餐桌又安静了片刻。
伊丽莎白眉头微蹙,目光从莱纳斯脸上移到伯纳德和埃德加身上。
那三人从头到尾没有交换任何眼神,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种不言自明的默契让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父子早就决定好了一切。
伯纳德负责描绘前景,埃德加负责堵住质疑的嘴,莱纳斯则负责把最难开口的那件事说出来。
至于阿拉贝拉愿不愿意。
那不是重点。
家族需要有人去趟雷,也总归要有人去。
她去过拍卖会,活着回来了。
曼德尔砖没拿到不是她的错,但那趟差事已经成了她甩不掉的标签,而这又是个很好用的理由。
而且,正如伯纳德之前说的——她在这件事上牵扯最小。
换句话:就算她折在那边,对家族也没什么影响。
阿拉贝拉看着盘中已有些塌陷的舒芙蕾。
她没有看自己那位莱纳斯叔父,也没有看伯纳德或埃德加。
然后她开口了。
“我明白了。”
她没有说“我愿意”,也没有说“我不愿意”,她只是听话地说“我明白了”。
就像之前被派去参加那场拍卖会时一样。
她没有疑惑,没有拒绝,只是听话地去了。
也像那天在混乱中,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被那个男人按在翻倒的木桌后面,听话地躲着。
莱纳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宴继续。
话题从阿萨拉转向了北美某支家族基金的持仓调整,又转到某位表亲最近在苏富比拍下的一幅莫奈睡莲。
仿佛刚才那个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时刻,只是餐桌上的一道菜——上过了,吃完了,撤走了。
阿拉贝拉舀起一勺舒芙蕾送入口中。
动作优雅,不急不缓。
上一篇:人在综漫,总之就是非常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