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竟好似有看见一大片阴影,自他身后蔓延开来,如乌云蔽日,沉沉倾轧向众人。
大臣们不由自主微微瑟缩,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在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下,不自觉弯下几分。
然而这威势,并非眼前这人本身。
是他手中那代表着威严与权力的国家节杖,背后象征着是那如日中天,庞然大物的虎狼秦国!
“我从渡桥出发,经由西门入新郑,那里热闹非凡。似乎已无人记得,前任出使秦国使者,正是在那里遇刺!”
李斯逐步近前,在韩王安十步外停止,声音雄浑冷冽,在大殿中回荡,清晰可闻。
韩王安高坐于王座之上,面对李斯近前赤裸裸质问,左手紧握成拳,沉声道:“韩国一向来以礼事秦,这等意外,绝非寡人所愿,况且,相国张开地亦在此事中同样不幸遭遇,此乃大劫,实出无奈。”
李斯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扫视着众人,沉声道:“古往今来,凡诸侯邦交,或遣使相聘,或亲自相朝。秦国依循周礼,遣使来韩,诚意尽显。然韩国却未能尽到保护之责,致使秦使遇险,这,便是韩国对待秦国的礼数吗?!”
一位大臣赶忙趋步向前,说道:“此次使臣遇刺实乃百越余孽所为,我韩国上下正在全力缉拿凶犯,定当将这些恶徒绳之以法,届时必给秦国一个满意的交待。”
李斯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不屑道:“天泽能侵入王宫,掳走公主,还致使太子和姬无夜丧命。不仅如此,四公子韩宇以及王室贵族也深受其害,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全力缉拿?
“你们所谓的尽力解决,听起来不过是拿天泽毫无办法的借口,如果韩国无力独自剿灭天泽,大秦的铁骑倒是可以伸出援手,助…一臂之力。”
大殿上顿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韩王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
这位大臣,听闻李斯此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强装镇定,微微坐直身子,说道:“韩国并非毫无作为,只是天泽神出鬼没,行事诡异,实在难以防范。但请大人放心,我韩国定不会坐视不理,定会加大缉拿力度,早日将天泽等人绳之以法。”
李斯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此言差矣,天泽祸乱贵国,已然威胁到韩国的根基。秦国与韩国交好,岂能见死不救?再者,大秦铁骑相助,定能迅速荡平天泽余孽,如此一来,韩国也可免去诸多麻烦,恢复往日安宁,这于韩国而言,可是一件大好事。”
众人还未回过神,李斯下面一句话。更是如将众人心中波澜推向了浪尖。
“秦国三十万铁骑已在边境集结,这几日便会齐聚于韩国边境之处,如今正蓄势待发。”
此言一出,大殿内众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韩王安脸色,从先前恐慌,骤变为不加掩饰的惊惧。
没有人质疑这番话的真假,众人只觉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一时间都慌了神。
有些人偷偷看向陈青流,眼神怨毒与埋怨交织。
他们费尽心思,往将军府送钱又送女人,到最后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城门依旧出不去!
可恨啊,可恨!
他妈的,还没有见过拿钱不办事的!
这次算是开了眼了!
另有一些人将目光投向了韩非,脸上皆是埋怨。
其中,有人暗自咬牙,低声咒骂:“真是废物。”
若不是他一直没能将天泽缉拿铲除,给了秦国可乘之机。
现在又怎会让对方,以此为借口派兵施压?!
要不是眼下情形特殊,早就跳出来痛斥了!
管你什么九公子,不九公子。
韩非自然察觉到了那些投来的不善目光与隐隐的怨愤低语,却只是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恭贺韩老魔结婴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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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骑脸
无论是他人的慌乱与怨怼,还是韩非的镇定自若。
陈青流将众人的目光与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脸色亦古井无波,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人呐……
比太阳更不可直视的是人心啊。
这时,白亦非从一旁缓步走出,负手而立,神色平淡道。
“韩国的事当由韩国自己解决,秦军不邀而至,兵革相交,帮忙是假,反客为主才是真。”
“况且,如今楚国在旁虎视眈眈,若秦韩交战,最终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白亦非看出来,若只是一味地妥协退让,试图以委宛拒绝秦国的介入,韩国只会被此人一步步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
如今,韩国迫切需要有人能强硬站出来,而他,白亦非,是要做这个力挽狂澜之人。
但不能一味强硬应对,还需既给己方一个交代,也给对方留个台阶,互有余地。
朝堂上众人听闻此言,顿时议论纷起。
只是因秦国使臣,众人有所顾忌,彼此交谈时声音都压得很低,倒也不算嘈杂喧闹。
李斯听到这话,目光投向白亦非,瞬间就得知此人身份,语气稍有平和。
“使臣遇刺于韩,秦国若无动于衷,天下人定会以为秦国可欺。若是韩王屈尊,亲自去一趟咸阳行国礼致歉,以此彰显诚意,秦国可既往不咎,既往之事便不再追究。”
李斯话音刚落,整个朝堂瞬间如同热油入锅般沸腾起来,再也难以压制。
有些老臣情绪激昂,几乎就要当场对李斯口诛笔伐。
让一国之君亲自前往他国,这无疑是羊入虎口,一旦去了,只怕是有去无回啊!
韩非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看着师弟李斯,神情间露出一抹恍然。
思绪不禁飘回到往昔在小圣贤庄的时光,那时分别之际,他曾对李斯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站在了彼此对立,不能因顾忌同门情谊,而手下留情。
当时念念之言语,还在耳畔回响。
有位大臣满脸愤慨,情绪溢于言表,一字一顿地说道:“古语云,诸侯相送,故不出国境,如今竟要我韩国君主亲自前往秦国,实在不合礼数!”
又有人挺身而出,义正言辞说道:“韩国与秦国并列诸侯,韩王身为一国之主,尊贵无比。怎能仅仅因为使臣遇刺这等事,便屈尊前往秦国致歉?此乃天下耻事!”
李斯根本不屑一顾,面露嗤笑道:“虽说秦韩并列诸侯,可这其中确有分别。‘维鹊有巢,维鸠居之’,韩国虽贵为国主,不过是联合赵、魏两家瓜分晋国旧地而得国。而秦王受周天子封赐,承袭王位,此乃正统,尊贵无比。”
刚才开口反驳的两人,顿时语塞,哑口无言。
毕竟这是天下公认的事实。
若真要论起高低之分,韩国无论在国力上,还是名分上,都远弱于秦国。
韩王安坐于王座之上,双手紧握,指节泛白,脸上又气又惊又怒。
“但我似乎记得,贵国文信侯吕不韦,可是亲手终结了大周的王脉。如此看来,在秦国眼中,这所谓的正统,不过是有用时便奉为圭臬,无用时就弃如敝履罢了。”
韩非从旁缓步走来,眼神平静盯着李斯,神色未起丝毫波澜,语气更是平淡至极,不紧不慢。
李斯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这话说得可就有意思了,时移世易,天下局势早已今非昔比。昔日大周气数已尽,秦国取而代之,这是顺应天命。文信侯所为,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况且,如今谈这些陈年旧事,与韩王亲自前往咸阳致歉之事又有何关联?”
韩非微微挑眉,不紧不慢回应道:“李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既然秦国以正统自居,行事便该合乎道义。如今以使臣遇刺为由,逼迫韩王前往咸阳,这与所宣扬的正统形象,似乎有些相悖吧。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秦国?”
李斯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面庞,不愧是师兄,思维依旧敏捷,言辞仍旧犀利。
想当年在师尊门下时,每次论学,自己虽拼尽全力,却总被韩非稳稳压过一头,稍逊一筹。
然而,过去的情况只能代表曾经,并不意味着未来也会一直如此。
韩非对于名家的“思辨术”向来深知其中门道。
他要与之辩论,稍有不慎便极易陷入一味诡辩的泥沼,实在不可取。
“若王上不愿屈尊前往秦国,倒也还有另一种法子,昔日,齐桓公助燕国取胜后,燕庄公亲自相送,二人相谈甚欢,燕庄公不知不觉间竟送入了齐国边境,齐桓公深感此举于礼不合,便将燕庄公所走过的齐地割让给了燕国,这段佳话流传至今。”
“如今韩国何不学一学五霸典范,以秦国使臣遇刺之地为界,将那片土地割让给秦国,如此一来,韩国既能以诚信之举赢得天下赞誉,又能平息两国间的兵戎冲突可能,岂不妙哉?”
割地,让城?!
求和。
韩王安大惊失色,“嚯”一下从王座上站起,身形微微颤抖。
割地求和,看似能解一时之困,实则是饮鸩止渴,自毁根基。
如此做法,不仅失了民心,更会让天下人看轻韩国,日后他国必起觊觎之心,韩国危矣!
无需思索,其中利害,瞬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若是不同意,秦国那三十万铁骑,绝非如今韩国的兵力所能抵挡。
就算去搬起救兵,只怕也难以指望。
楚国向来反复,秦韩交战,前期一定会作壁上观。
纵然最后会出兵相助,到那时,就怕是吓退猛虎,又遇狼群。
韩王安怒不可遏,扭头瞪向韩非,若不是这逆子无能,韩国又怎会陷入这般绝地!
一些人暗自留心观察,发现陈青流始终默不作声。
这家伙莫不是个只会窝里横的主儿?
李斯现在都到骑在韩国脸上拉屎了。
他却还在那儿气定神闲站着,毫无动作。
哪怕随便说上两句,也好歹能显出他这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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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法家唯二
弱,太弱了!
李斯环视四周,满朝文武,上至韩王,下到权臣,成惊弓之鸟,惊慌失措,表露无遗。
见此情景,他不禁为自己当初的抉择感到庆幸。
师兄韩非的才学十倍于己,但如今自己背靠秦国,倒是弥补了那差距。
在浩浩荡荡的大势面前,个人力量,终究是独木难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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