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心中惊怒退却,理智渐回,只感觉背后湿凉一片。
我刚才干了什么?
弄玉明白了韩非意思,立即起身并拽了拽张良衣袖,拉扯着两人共同离开。
后者如同提线木偶,脚步有些踉蹡。
随后木门被她轻轻带上,隔绝内外。
房间内只剩下陈青流与韩非两人。
韩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提起酒壶想倒一杯压压惊,却发现壶已彻底空了,只得无奈放下,重新坐直身体,直面陈青流。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观察着陈青流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这才继续说道:“紫女姑娘和卫庄兄……他们如何了?”
这是他现在最迫切想知道,却又最不敢深想的问题,但无论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上。
陈青流声音平淡道:“我也在找。”
闻言,韩非高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整个人向后一躺,长舒了口气。
唉,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可紧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惊,迅速挺直了身子,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急切地问道:“你找他们两干什么?!”
陈青流淡然一笑,“不干什么,只是见到他们就不会错过。”
韩非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不会错过...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有些干涩,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陈青流那张淡漠的脸上。
陈青流声音淡然道:“最烦你们这些人,明明心中有答案,还要浪费口舌,再问一遍。”
听到这话,韩非此刻反倒暗自祈祷,希望这两人可千万别这么快就回来。
陈青流站起身来,抬脚便准备离开。
之所以赶过来一趟,是看紫女月神这两人在不在。
阴阳家的人,他势必要赶尽杀绝。
至于鬼谷纵横二人,强杀倒也能杀,只是代价不小。
哎,这种类似于被迫跌境的状态,说话就是不硬气。
韩非见对方起身欲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陈青流脚步停下,“舍不得我走?”
韩非脸不红心不跳,“只是没想明白,为什么青流兄竟又再一次放过我们。”
陈青流嗤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给你脸了,我们之间剩余那点交情,挥霍干净,还倒欠你?”
韩非尴尬笑了笑,“脸皮不厚,混不到如今。”
陈青流没在说话,正要准备离开。
韩非突然说了一句古怪言语,“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陈青流最后缓缓道:“此间事了……”
最后一步跨出,消失在韩非视野中。
过了好一会儿,韩非朝着木门那边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别在外面站着了,都进来吧。”
原来,方才弄玉和张良是佯装离开,实则并未走远,只是静静地候在门外。
其实,他们做出要走的举动,不过是韩非在试探陈青流的态度。
毕竟,他真想要动手,无论离不离开,都没有意义。
而陈青流放任他们二人离开,那才是韩非真正放心之时。
两人走进屋内,张良当即低声开口道:“韩兄,陈青流此番前来所为何意?今日我瞧着,他虽然没死,但看其身上明显受伤不小。”
韩非面色凝重,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向两人说道:“原本,他是来找紫女姑娘的。”
弄玉反应过来,脸上欣喜道:“那如此说来,紫女姐姐是没事了!”
韩非听后,点头又摇头道:“也幸亏紫女不在这,要不然可就真麻烦了。毕竟,他此番前来本就怀着杀意,目标就是紫女。”
弄玉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欣喜瞬间凝固,“陈青流是要杀姐姐?!”
韩非随意坐下,接着说道:“这样的结果其实还算不错,起码我们知道紫女卫庄安然无恙。还有,陈青流此次来,虽说有些话没有挑明,但我与他之间,无形中达成了一个交易。”
这场微妙的交易,是紫女不在,陈青流改变主意,韩非试探后,三种条件缺一不可下达成的。
整个过程之中,两人完全没有提及任何一个字。
张良神色急切,连忙追问道:“韩兄,那他提出了什么条件?而我们又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韩非神色凝重,目光看向他们,声音低沉道:“他的条件是我们三人的性命……”
————
陈青流的身影在紫兰轩消失后,并没有立即离开新郑城。
身形化作一缕青烟,穿过喧嚣渐起的街巷,掠过屋脊飞檐,最终飘落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岗上。
他盘膝坐下,并非调息,体内大半真气此刻正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镇压着肌肤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咒印。
它们不仅锁住了他大部分真气内力,更像无数根无形的毒刺,随时可能爆发,侵蚀他五脏六腑。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陈青流阖上双目,并非休息,而是以心念内观,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丝一缕地梳理,镇压那些躁动不安的阴阳咒力。
他有预感,像现在这样,以后可能会成为日常。
巅峰全盛时的“天地无拘束”已成奢望,如今每一分力量的使用,都需要精打细算。
焰灵姬、墨鸦、白凤、鹦歌四人正循着那若有若无,指向新郑的气息疾行。
越是靠近城池,气息越是稀薄难辨,如同轻烟融入晨风。
“气息消失了……”
鹦歌蹙眉停下,环顾四周。
“他肯定进了城,只是刻意收敛,不想被任何人追踪。”
墨鸦沉声道,扫视着眼前新郑高大城墙。
“分开找,留意城内的异常动静。”
“我去那边!”
焰灵姬心中那份不安与急切早已按捺不住,化作一道炽热红芒,率先冲向茅草屋方向。
白凤的身影倏忽散开,化作五六个人形。
鹦歌直接去将军府,一个人找太过麻烦,有“百鸟”驱使,不用是傻子。
墨鸦则理智得多,他站在原地思索,如果陈老大真的想见他们,根本无需他们主动去寻。
眼下这种情况,急也没用,就怕陈老大不想见他们。
城内气氛确实有些异样。
昨夜王宫方向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和短暂的混乱,虽被韩王安极力压制,但小道消息早已如同野火燎原。
巡城的禁卫军明显增多,眼神警惕,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惶。
陈青流经过在体内的一番彻底梳理后,暂时无后顾之忧。
这对他来说甚至都算不得什么难事,勉强能当作是修炼途中的一段小波折。
幸亏得益于他有着深厚庞大的真气内力,不怎么很受影响。
身上的这些咒印,今后每日无需特别留意。
不过每半个月,他还是需要像今天这般简单梳理一下。
他不了解这些复杂又诡异的阴阳咒印,至于能不能化解,心中还是未知。
这些咒印并非基于五行术法体系,而是属于阴阳家独特的禁术范畴,属于剑走偏锋到极致。
其中包含多种类别,像阴脉八咒和阳脉八咒,而他身上这些,似乎是其中两种之间的综合。
就如玄翦所言,单从目前情况来看,他身上咒印至少融合了七八种不止。
对于阴阳家长老而言,能够催动一种禁术,便已算得上术法顶尖造诣。
陈青流简单想了一下,应该是和东皇太一以伤换伤,结结实实挨那一下有关。
不过,一想到东皇太一当时受到巨大创伤,他心里顿时觉得畅快不少。
相较之下,自己眼下这点状况,与对方所遭受相比,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就是可惜荆轲送给自己的那把浮萍。
反正以后时间多的是,大不了抽机会去墨家机关城走一趟。
这么多年来,除了执行任务还是任务,错过了多少世间好景色。
陈青流站在山岗上,目光投向远处新郑城朦胧的轮廓。
他没打算再去见墨鸦、白凤、弄玉,还有焰灵姬他们这些人。
只要韩国不灭亡,有夜幕在,他们暂时也不会面临什么不可化解的危险。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得先将铁血盟这个麻烦解决掉。
燕赵之地,易水两岸。
那就走一趟吧。
燕歌赵舞,他也想见识一下。
念头既定,陈青流身形消逝。
正值天际晨光洒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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