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视线所及之处,空气中肉眼可见,泛起了雾蒙蒙淡淡白雾。
温度开始下降,在场众人都是有修为在身,清晰可见,有细微冰晶于半空开始悠悠闪烁,散发丝丝寒意。
鹦歌扯了扯嘴角,眼神不屑,心中嗤笑,这是在给谁摆脸色呢?
陈老大前脚刚走,就开始显摆威风,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魏默双目低垂,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干。
墨鸦依旧保持着恭敬垂首的姿态,无可挑剔。
白凤双臂抱胸,闲适随意,视线来回游移,当瞥见鹦歌那副模样时,不着痕迹摇了两下头。
翡翠虎今日表现,让众人颇感意外。
往昔,每逢类似场合,必定会急忙凑上前去,谄媚讨好,使尽殷勤,恨不能从脚底板开始往上舔。
而今天这座“肉山”倒是安静。
一动不动在原地站着,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白亦非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怎么不见那个红衣女子过来?”
他所说自然是指焰灵姬。
毕竟,有这样一位容颜绝美,妩媚风情,既能赏心悦目,又拥有宗师实力的女人,白亦非自然是想掌控在自己手中。
哼,既然陈青流不在了。
那就不用再遮掩心思。
听到这话,众人神色各异。
墨鸦紧蹙眉头,白凤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缓缓放下,目光紧紧盯着白亦非。
鹦歌瞪大眼睛,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白亦非这家伙怎么敢如此?!
整个夜幕,谁不知道焰灵姬是陈老大的禁脔。
魏默此刻也抬起头,心中暗惊,人家只是消失,又不是死了。
墨鸦开口沉声道:“侯爷,焰灵姬并没有加入夜幕,她只是陈老大身边的一个女人而已。”
相较之下,鹦歌说话就没那么委宛客气了,她直接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陈老大临走前有过交代,夜幕一切问题都可先由侯爷做主。”
言外之意,目前你说什么都好商量,可要是陈青流回来,到那时,白亦非你该怎么办?
还敢如现在这样理直气壮说这些话?
有些事,还是别摊在明面上,各自留几分余地,对你我都好。
白亦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手指停止敲击扶手。
殿内温度仿佛瞬间又骤降了几分,空气中凝结的冰晶愈发清晰可见,闪烁着幽蓝光泽。
“鹦歌统领,是什么时候突破成为宗师的?”
“还是瞒不过侯爷眼睛,也就是前几日,侥幸而已。”
空中冰晶无声飘落,在地面慢慢铺开一层薄霜。
“侥幸?倒是好运。”
白亦非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转开。
刚才话题,就如一阵风般转瞬即逝,没了下文。
之前原本以为陈青流必死无疑。
可没想到,在多方探查生死未卜的情况下,经魏默一番调查,也仅能确定他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离开了韩国。
他实在不敢轻易去赌陈青流的归期。
现在是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他们几人,倒不至于公然抗拒,出现阳奉阴违的情况。
只是这命令执行起来能落实到几成,不好预料。
而坏消息是,白亦非位子坐得并不安稳。
他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
白亦非声音终于比之前更加平淡,却也更冷,“老虎你今日倒是难得的安静。怎么,心里装了别的事?”
翡翠虎摆手,动作间身上肥肉都跟着颤动:“侯爷说笑了!在您面前,哪敢心里装别的事,我只是……只是在想,这天气转冷,侯爷是否需要添置些上好的银丝炭?或者……或者南边新进了一批珍贵的暖玉,什么时候给送到雪衣堡去……”
白亦非目光直视着对方,开口说道:“既然你与韩非赌局,大将军已然有了定夺,那我也不打算再旧事重提。只是如今他下落不明,朝廷之上局势动荡。这位置不能空着,必须得有个人来接替。在此期间,为稳定局面,夜幕必须动用钱财去笼络一部分群臣,我想知道,你目前还能调度多少钱?”
大将军职位,他是不打算去争,眼下不过是想把翡翠虎肚子里最后那一点油水榨干净。
翡翠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侯爷……这个嘛……最近几笔大的进项,都填了之前和韩非对赌的亏空,账目上现在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鹦歌看着眼前这一幕,有意思吗?
一个个敲打立威,真是无趣至极。
想要稳居于高座,就要像陈老大那一样以力慑服,而不是靠敲打伎俩。
非真正成事者所为,假以时日,怕不是流沙对手。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冰裂声,在大殿中响起。
声音源头,正是翡翠虎脚下,如蛛网冰冻裂纹,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朝着四周扩散。
“老虎,回答本侯问题,你能调动多少?”
显然刚才的回答,让白亦非没能满意。
翡翠虎感觉脚下寒意刺骨,那蔓延的冰裂仿佛缠上了他脚踝,冻得他身体发颤。
“目前账目上只留存下了几千金,只是……只是再多,就需要些时日周转了。”
说话同时,还小心翼翼看向白亦非,只不过那冰冷目光,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我记得之前往将军府送的那些珍珠玛瑙,古董翡翠,好像还有好几大箱子,这些,老虎你都算进去了没有?”
余下的几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白亦非能把话挑明,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都知道你贪财如命,可真没想到,都到这节骨眼上,居然还藏着掖着。
几人本以为翡翠虎会求饶,却不想他挺直身子,眼神坚定,一字一顿说道:“那些财物,皆是属于大将军私人所属,所以从未有入账记录。与夜幕毫无干系,自然不在账目范畴之内。”
白亦非眼眸微微收缩,一层薄冰寒气顺翡翠虎脚底向上侵袭,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
原来是因为这事牵扯到陈老大。
既然如此,墨鸦白凤他们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不过,他们倒也没着急,不打算立刻表态,主要是观察白亦非的举动。
毕竟,就目前情形而言,不易和白亦非有过多不必要的牵扯。
大殿内陷入死寂,唯有冰晶簌簌坠落的细微声响。
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冷哼从白亦非喉间逸出。
他终究还是忌惮,不敢越过那条以陈青流之名划下的红线。
那看似空悬的王座旁,仿佛始终矗立着一个令他如芒在背的阴影。
如今的夜幕即便称不上人心惶惶,可也已是人心浮动。
好在有白亦非坐镇在此,倒也勉强能够压制住这不安的局势。
紧接着,几人便纷纷说起了流沙的情况。
流沙似乎一直在消化赌局所赢,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目前韩国局面依旧是夜幕占据主导地位,只是流沙隐隐间已有了能够与之抗衡趋势,羽翼渐丰。
过了一会儿,众人相继离开了将军府。
至于今后能不能在来,还不知道。
鹦歌没有急着去执行什么任务,反正陈老大不在,有些任务她大可安排其他人去做。
难得能偷得浮生好几日闲,便直接前往了揽绣山庄。
也不知道那位姑奶奶,在干些什么?
来到山庄的,抬眼就看见了在廊道上那一抹红色。
鹦歌身形轻盈腾空而起,看似踏在虚空之中,却仿佛脚下有着无形台阶支撑,一路飞奔,蹦蹦跳跳,像是在空中兜水一样,飘然潇洒。
焰灵姬笑道:“果然突破宗师就是不一样,都不走寻常路。”
鹦歌如飞燕般轻盈地悬于半空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说道:“好不容易达到了这般境界,若不拿来显摆显摆,那还有什么意思?”
焰灵姬慵懒倚着朱漆廊柱,纤细的手指把玩着一缕垂落的青丝,眼眸水波流转,“怎么样,宗师眼中的景色很美吧。”
鹦歌嘿嘿一笑,身形轻盈地如一片羽毛落在廊道地板上,触地无声。
她几步凑近焰灵姬,压低声音,带着点告密般的兴奋:“景色美不美,回来再说,你是不知道,刚才将军府那边可热闹了。”
焰灵姬眼睛眯起,只是指尖那缕青丝缠绕的动作略略一顿,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哦?那位侯爷又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他呀,想打你的主意!”
鹦歌直言不讳,大眼睛里闪烁着看戏的光芒,“上来就问那个红衣女子怎么没来,啧,那眼神,那语气!”
焰灵姬闻言,脸色平静,只是周身温度似乎热了几分,声音依旧柔美。
“继续说。”
鹦歌笑着说道:“墨鸦说你只是陈老大的人,没入夜幕。我嘛,就委婉提醒白亦非一句,陈老大临走前说过,夜幕一切问题侯爷可先做主。”
焰灵姬轻笑出声,笑声清脆却带着十足的嘲弄:“不过一个宗师后期,倒是不嫌命长。”
鹦歌背靠栏杆,“真以为陈老大走了,他就能为所欲为了?这家伙虽然贪念权欲,但关键时候还是拎得清,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
焰灵姬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湛蓝的天空,那里有一丝云絮,正被风吹着,缓缓飘向未知的远方。
她红唇轻启,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他以后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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