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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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朱雀继续平稳飞向秦国太乙山方向。
下方云海如涛,变幻万千,时而如棉絮铺陈,时而如怒海惊涛。
一路西下,光是从墨家机关城抵达韩国边境,估计就需要两日左右时间。
期间,陈青流对这架翱翔天际的庞然大物,其核心动力系统实在不解,便向班大师请教。
其实原理说穿了也简单。
除了依靠里面精密内部转轮与齿轮传动机构外,朱雀两只巨大羽翼之下,还刻有特殊的符文阵列。
也是解释了为何班大师此行还需带上七八名墨家弟子。
短途往返若仅需一两日,依靠朱雀羽翼下刻录的特殊符文阵列所储存的天地元气便足以驱动。
但此番远赴秦国太乙山,一来一往至少需七八日光景,符文储存的元气将难以为继。
此时,便需要这些墨家弟子运转内力,彼此气息交融流转,以同源之力持续为符文阵列注入新的“动力”,维系朱雀翱翔。
此乃墨家祖师爷独传的“机关枢元”秘法,其核心在于符文阵列对同属性内力的精妙吸纳与转化。
然而,此等精妙技艺终究未能秘而不宣。
经年累月之下,其核心原理与符文构造,被宿敌公输家族所窥探。
公输家以霸道机关术著称,得此秘法后,摒弃了墨家这种重韧性与持久的理念,转而专注于将符文阵列极端强化于纯粹的杀伐效能。
他们创造性地将符文阵列拆分、重组,并刻录于特制阵盘于士兵甲胄之上,最终演变成了需要数十名、甚至数百名精锐士卒内力共鸣方能驱动的“战阵”。
这种能将众多士卒的力量强行拧成一股,化作恐怖的攻防一体巨力,专为战场冲杀而设计。
如今,论及此等结合内力与符文的大型战阵杀伐之术,秦国因得公输家效力,凭借其霸道机关术与严酷军法整合士卒,已然独步天下。
其余诸国虽亦有效仿或拥有类似手段,但论规模之宏大、运转之协调、威力之刚猛凌厉,较之秦国由公输家主持构建的战阵体系,终究是逊色不少。
一些与墨家交好的诸侯国,目睹此等,便意欲说服或施压墨家,希冀其能将此术给予。
然而,当代六指黑侠,均对此类请求一概回绝。
此等技术若用于攻伐,不过徒增杀戮而已。
诚然,以墨家已经有一套成熟体系,将其反推逆转,技术上并非难事。
然而,这与与墨家“兼爱”、“非攻”的根本教义背道而驰。
因此,这类机关术的核心功能,始终仅运用于机关兽之上,专注于防御之责。
除此之外,墨家亦常以此术协助齐国魏国,加固国都城墙、边关重镇等坚垒要塞。
经此加固,寻常弓弩箭矢,绝难穿透。
然而由公输家改造,秦国推广的战阵之法,终究存在一个显著的缺陷。
由于它缺乏墨家那套精妙完善的“机关枢元”体系支撑。
其运作模式,最多只能以数十或百余精锐士卒为核心,形成小规模战阵。
一旦试图将规模扩大至千人甚至五百人以上,便因无法协调庞大的内力共鸣与复杂关联运转而难以为继。
正因如此,秦国及其麾下的公输家族,始终对墨家这套能驱动庞大机关兽、潜力更深的核心技术耿耿于怀。
墨家巨子六指黑侠洞悉此技术有被滥用于更大战争的风险。
早已严令班大师销毁了所有关于核心推演图谱与关键符文构型。
换言之,只要班大师这位掌握着最后火种的关键人物尚在,墨家机关术便不会断绝。
流散在外的那些技术碎片,是无法拼凑出整体的残渣。
经此之举,公输家族与墨家之间,新仇旧恨,无疑是又添上了一笔。
原来那次在新郑城外见识到的秦国所持的战阵之法,其根源竟是出自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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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宫,大殿外,韩非立在细密的冬雨中。
雨滴顺着发丝滑落,浸透广袖,恍若未觉。
朝会结束后,大臣凡是经过他身边,都下意识绕开。
南阳城外三十万秦军铁甲森然,战马嘶鸣声几乎穿透百里直抵新郑。
刚刚朝廷上的一幕,让韩非五指攥成拳,指着深深插进肉里。
“王上..…”
张平喉结滚动,玉笏在袖中捏得死紧。
“住口!”
韩王安怒吼道:“国家宗庙与一个逆子,寡人需要选吗?!”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停在韩非身侧。
不必回头,他也知来人是谁。
那猩红大氅,在这灰蒙蒙的雨幕中,如同凝结的鲜血。
白亦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特有的磁性。
“人算终究难敌天算,纵你殚精竭虑,千般算计,在这大势面前,终是渺小无力,徒劳挣扎。”
韩非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近乎凝固的平静。
他声音低得如同呓语,“你所做选择,会把韩国推入深渊的。”
白亦非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韩非耳中格外刺耳。
“不牢九公子费心,此去秦国,凶险莫测,还望公子……好自为之,务必安然无恙。”
几道隐晦的目光投注在雨中那道孤寂而挺直的身影上,有叹息,有漠然,也有幸灾乐祸。
韩非的命运,似乎已如这冬雨般,冰冷而无可挽回地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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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临别饯行
韩非默默开口道:“陈青流若是还在,他断不会作此抉择,你与他,眼界魄力差太远,云泥之别。”
白亦非嗤笑道:“姬无夜也好,陈青流也罢,一个身死,一个失踪,最后能站在这里的,从来就只有我,哦,忘了,还要加上你。”
韩非面无表情,只是默默说道:“能这么快掌握边防重镇的那几支劲旅,没有陈青流默许,想必是不可能的吧?”
在那人失踪之后,张平韩非两方势力,围绕着大将军职位产生激烈角逐,都想尽快执掌边防重兵,握住军权。
直至最后两人材反应过来,边防的十几万重兵,竟已不知何时被白亦非不动声色地完全掌控了。
怪不得在整个期间,他对大将军职位,都始终摆出一副不感兴趣,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这时间点,不用细想,大慨是得到了陈青流的事先授意。
若非他点头默许,借白亦非十个胆子,也绝不敢行此鲸吞之举,更没这个能耐。
白亦非眼神漠然道:“九公子这是在追悔莫及,还是想探究虚实?有些事情,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韩非仿若释怀一般,轻叹一声,仰头望向,一粒冰雨恰好砸落他眼角。
“是啊,都到了这一步,再计较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白亦非从他身旁走过,脚步不停,声音嘲弄道:“说不定我明天心情好,还会亲自为你送行。”
张良从后面快步赶上。
方才父亲张平将他叫住,低声嘱咐了几句。
待他脱身出来,一眼便望见韩非仍伫立在雨幕中,身影孤寂。
张良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关切与忧虑,“韩兄,你……”
未等他说完,韩非却忽然转过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仿佛天地忧愁皆不入眼的神情。
“哈!走吧子房,请我喝酒!可别说你没钱,更别说不请,毕竟,明天我可就要远游了。”
张良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什么,或是安慰些什么,但看着韩非脸上笑容,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迎上对方目光,郑重点头道:“好,我请你,一醉方休,韩兄。”
韩非听到张良答应,瞬间眉飞色舞,朝堂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抬手搂住张良肩膀,大声笑道:“走!老地方。”
两人并肩而行,没有打伞,雨点打在肩头,逐一浸湿了衣衫。
正在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一把油纸伞悄然撑起,遮住两人头顶雨幕。
韩非抬头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红莲?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红莲,身着一袭简单宫装。
这身装束剪裁利落,窄袖收腰,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腰线,衣襟交叠处透出洁白的颈项。
袖口半挽着,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然而,即便穿着如此“朴素”,也难掩其玲珑有致。
相较于从前那个娇俏明媚的少女,此刻的红莲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烂漫无忧,气质沉静许多。
“知晓你可能没带伞,便前来给你送伞。”
说着,把手上另一把伞递给韩非。
韩非略显局促接过,“嗯…啊…我…这个……”
他下意识将刚接过来的伞转手递给了身旁的张良。
张良立刻会意,行了一礼,说道:“多谢红莲殿下。”
红莲并未多言,只是默默举着伞,与韩非张良两人并行在雨中的宫道中。
沉默片刻。
红莲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淡然,却敲在韩非心上,“我已经听说了。”
韩非脚步微不可察一顿,脸上笑容有些僵硬,他支吾着,“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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